第4章 你我最遠的距離
第4章你我最遠的距離
高中學校門口有一家麵館，她和黎亦宸只要有空就會去。
有次正吃着，他突然拿出手機對着她照相，她急了，伸着手要看，黎亦宸看看手機再看看她，皺眉說：“氣球你這張太丑了。”
她急得噘嘴，“我要看，不然你就刪掉！”
黎亦宸無奈搖頭，“好啦，刪掉刪掉。”
說著按了幾下手機，卻沒有再拿筷子，戚沐問他為什麼不吃，他賤賤地回道：“對着一顆豬頭吃不下。”
她氣得一下午沒理他。
最後黎亦宸答應，以後來麵館吃面都由他請客，她才消了氣。
高二的時候黎亦宸交了女朋友，有天放學她看到他和他的女朋友在那家麵館吃飯，一顆心絞得又酸又疼，第一反應也是像現在這樣逃跑，生怕他看到她。
那是屬於她和他的地方，他卻帶他的女朋友一同分享，原來他不只是會請她吃面，也會請其他人。他不屬於她，這個事實每次跳出來都會提醒她，讓她倍感苦楚。
凌嘉禾自戚沐突然跑走就跟着她，他沒想到她會跑得這麼快，直到那輛車差點兒撞上她，他動氣吼了她，可一轉身，就看到戚沐臉色蒼白，死死咬着下唇，泫然垂淚。
他心中一動，用手指擦去她臉上的淚，戚沐終於緩過神，抬頭看他。
路燈下，眼睛濡濕的女人仰頭望着男人，眼底有抹不去的黯然神傷，楚楚可憐的剪影落在男人的眸中。
突然想要擁抱她，這個念想幾乎是一出現就被他止住，可當他回過神時，她已經在他懷裏。
第一次竟然沒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凌嘉禾有些驚訝，戚沐顯然也被他的動作嚇到，整個人僵硬地縮在他懷中。
凌嘉禾慢慢放開她，輕聲道：“別怕，我只是覺得你現在很需要有人抱抱你，我大學是在西方念的，這只是個禮儀。”
戚沐放下心來，同時心中又被原來的情緒佔據，慢慢低下頭。
凌嘉禾帶着她去了附近的肯德基，戚沐心情低落根本無心旁事，坐在他們旁邊的一對情侶，還穿着高中校服，男生拿着薯條一口一口喂女生，甜蜜得讓人看后十分羨慕。想着想着，她突然有了訴說的念頭，戚沐抬起頭，問坐在她對面的凌嘉禾：“凌老師，你說如果一個男人喜歡一個女人，會怎麼做？”
凌嘉禾以為她會一直沉默，驀地聽她問這個也有些意外，他想了想，道：“我沒談過戀愛，不過我想，如果我喜歡一個人，肯定會馬上下手吧。”
“是嗎？”她不死心又問：“如果一個人無論何時都會在你需要的時候，出現在你身邊，那是不是代表着他喜歡那個人？”
“不一定，也要看具體情況。”他頓了頓，問道：“你剛剛看到什麼了，怎麼突然跑掉？”
他一問，戚沐整個人就陰鬱起來，又垂下頭不語。
“那天在你家出現的男人，你喜歡他？”
戚沐整個人一震，手緊握成拳，指甲不禁嵌進肉里幾分，彷彿這樣可以減輕心中的痛苦。
她這個反應便是承認了，凌嘉禾想了想，“其實，要知道一個人是不是喜歡你也很簡單。”
戚沐聞言抬頭，遲疑地問：“怎麼做？”
“吻他。”
“啊？”她反應過來擔憂道：“可如果他不喜歡我，把我推開再也不能做朋友了怎麼辦？”
“那又怎麼樣，反正你已經吻過他了。”凌嘉禾笑着說：“他不喜歡你的話就踹他一腳，說‘我才不稀罕’，讓他後悔去吧。”
戚沐覺得他的話不無道理，但還是說：“我做不到。”
“那可能你還不夠愛他，如果你愛慘了一個人，是絕對不會站在一旁，看着他和其他人在一起的。”
“可不都說，愛一個人就是給他最好的嗎，只要他幸福就好了啊。”她反駁。
凌嘉禾搖頭，“我可以給她最好的，為什麼要旁人代替？”
“再說，當你看到他和其他人在一起，如果你真的感到幸福，為什麼要哭？”
“只有極少的人，才會無私地希望對方幸福就好，對大多數的人，愛情是私有和獨佔。”
戚沐眨眨眼，“你不是沒談過戀愛嗎？怎麼這麼了解？”
凌嘉禾托着下巴回：“世上是有天才這種生物存在的，正是不才在下。”
好厚臉皮的回答。
戚沐忍不住微彎嘴角。
凌嘉禾略鬆口氣，“你終於笑了。”
戚沐心中一動，他們相識不久，可在她傷心難過的時候，這個人一直在她身旁陪着她，她感激道：“謝謝你，凌老師。”
凌嘉禾點頭，“我送你回家吧。”
“好。”
誰想兩人剛出門，就遇到了黎亦宸。
猝不及防的戚沐第一反應，竟是躲在凌嘉禾身後，這更讓黎亦宸深鎖眼眉。他走到兩人面前，聲音有些冷淡，“氣球。”
戚沐沒動，緊拽着凌嘉禾的衣服，指尖發白。
“出來，別讓我說第二遍。”
戚沐心底突然有了氣，為什麼她要一直退縮？明明錯的人不是她！
她站在凌嘉禾身後，輕聲道：“我想回家。”
凌嘉禾插在兩人中間，聽到她的話便微笑着看向黎亦宸，“你好，黎先生。能否讓一下，我們要回去了。”
黎亦宸哪裏會讓，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讓開。”
“如果我不讓呢？”
“呵，成心的啊。”
兩個男人劍拔弩張地對站，像是緊繃的琴弦，互相對峙誰也不讓。
戚沐從凌嘉禾身後站出來，沒有看向兩人，低聲道：“我要回家了。”
“凌老師你先回去吧，今晚謝謝你。”
凌嘉禾低頭看着戚沐，視線又轉向滿臉挑釁的黎亦宸，終是垂下眸，“好，你注意安全。”
戚沐低聲應了句。
待凌嘉禾走了，黎亦宸才收了表情，他走近她，語氣略帶責備，“大晚上你穿成這樣像樣嗎，快跟我回去。”邊說邊去拉她的手腕。
誰知戚沐竟掙開往後退了一步，她依舊沒有看他，“我現在不想理你。”
黎亦宸沉下臉，“你說什麼？”
“我要回家了。”
他又拉住她，“氣球。”
她又掙開，“我也不想說第二遍。”
戚沐大步流星從黎亦宸身邊走過，到街上打車回了家，一路沉默。擺脫了黎亦宸，也沒有讓她的心情好些，她腦中一直在回放那個畫面，他和那個女人緊貼身子，女人仰起頭吻他的樣子，如此反覆，每一次都是一根針，慢慢刺入她的心臟，鈍痛越加明顯，讓人直不起腰。
進了公寓，管理員阿姨一見她，就叫她過來，戚沐神色恍惚，但也禮貌地問好。
阿姨問兩句之後，笑着道：“你這孩子，上次來你家那個小伙不是你男朋友吧，當時咋不和阿姨說呢。”
戚沐一愣，回想起那件事，點頭說：“不好意思，阿姨。”想想又好奇，“不過阿姨你是怎麼知道的？”
“那天那小伙下樓就和我說清楚了。”管理員阿姨笑笑說：“那小伙真是好教養，我說那麼多都認真聽着，這是給我留面子呢，丫頭你也考慮考慮他。”
原來凌嘉禾早就解釋清楚了，戚沐頓時覺得虧欠他更多，加上今晚，真是不知道怎麼還了。
告別管理員阿姨，坐上電梯走到家門時卻愣怔停住。
蹲在她家門口的人看到她，幾步走到她面前，像是忍着極大的怒意，卻不敢發作似的悶聲道：“你怎麼才回來，給你打電話也不接，不知道我有多着急嗎？你個破氣球，還敢說不理我，本大爺可是——”
他的聲音倏地頓住，因為戚沐突然哭着撲到他懷裏，他無措地張開雙手，幾秒后終於環住她。
到最後黎亦宸只當戚沐受了委屈，沒再問她什麼。
而戚沐在她家門口看到黎亦宸時，也在心中原諒了他。但那個擁抱，兩人都緘默不談。
第二天戚沐和夏子桐、莫想想聚會吃飯。
夏子桐大肆讚揚道：“積木，你昨晚做得太棒了！”
戚沐迷糊，“我做什麼了？”
“你果然忘了，不過沒關係，姐高興，今天你隨便點，我埋單。”
戚沐毫不客氣地點菜，讓夏子桐見識到了吃貨的戰鬥力，本以為戚沐會留情的夏子桐眼含熱淚用手直拍錢包。
戚沐問她：“你打錢包幹嗎？”
夏子桐咬牙切齒，“我想把它打腫一些，它太瘦了！”
戚沐汗顏。
三人談到凌嘉禾，夏子桐沉吟，“狠角色。”
“哎？”戚沐奇怪，凌老師又溫柔又負責，除了昨晚失控一下，哪裏像是有攻擊性的人。
夏子桐咬一口餡餅，“我昨晚本來想給他個下馬威，結果他一句代班男友就給我堵在那兒了，這人可是相當狠的角色。其實你都不必給他擋酒，那人絕對能笑着把雷廈他們都喝倒，一純腹黑的主兒！”
經她提醒，戚沐也想起凌嘉禾拐她幫忙躲唐玉的事，不禁連連點頭表示贊同。
吃到一半，戚沐去洗手間，一轉彎猛地停住腳步，那個，是唐玉吧？
戚沐打量了一下她的臉和她的胸，點點頭，沒錯，就是那個“胸”神惡煞的唐玉，遇見唐玉不稀奇，遇見她和其他男人約會……就稀奇了。
唐玉好似也感覺到有視線瞄她，一抬頭，戚沐馬上轉身變路人，沒走兩步就被人拎住后領，“你去哪兒啊？”
戚沐後背冒汗，姐姐我啥也沒看到。
唐玉直接拽着她走到衛生間的小隔間裏，居高臨下地俯視她，可一張口就跟漏氣的氣球似的，嗶一聲就扁了，“姐們，咱當啥也沒撞見成不？”
等等，一般戲碼不是惡毒女配威脅加語言攻擊嗎？現在唐玉瞪着大眼在她面前賣萌是咋回事？
“呃，那個啥……我……”戚沐半天沒組織好語言。
唐玉更急了，“你你你別誤會，那人是我哥！”
戚沐：“……”姐姐你也太不會撒謊了，真是你哥你能這麼緊張？
戚沐肚子裏的壞水一下子湧上來，她特淡定地朝唐玉一笑，特淡定地推開門，特淡定地說：“我去拜見一下你哥。”
唐玉馬上害怕了，“我錯了，那不是我哥。”
“哦？”
說實話唐玉心虛個啥，她又不是她什麼人，結果唐玉一股腦兒地把話全交代了出來。原來唐玉也不願意和凌嘉禾在一起，便故意在他面前表現得特積極，剛剛約會的對象是她喜歡好久的人，第一次兩人單獨見面，就讓戚沐給撞見了。
唐玉眼淚汪汪，“你可千萬別和凌嘉禾說，他知道了要是告訴我爸，我爸能把我腿打折！”
戚沐黑線，“沒那麼嚴重吧。”
“都折了三回了。”唐玉哭喪着臉。
好可怕！
戚沐沉思酌定一番，想着既然凌嘉禾與唐玉都對彼此無意，倒不如一起聯手對付大家長，顯然他們兩人還不知道彼此的想法，不如自己幫幫他們？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戚沐就想敲自己，他們倆聯手了還有她什麼事？要是他們倆真的達成協議，像電視劇演的一樣變成契約戀人什麼的，她表姐交給她的任務不是搞砸了嗎？
何九知道一定會把她搓扁揉圓，再讓大姨給她舉行個小區相親大會！
於是戚沐轉過身對唐玉說：“那好，我答應你。”
唐玉一把撲過來，握住她的雙手感激涕零，“真的啊，你太好啦！”因為興奮過度她繼續道：“你別說，我剛開始見你的時候就覺得你表面恬靜，內里主意特多，我還不喜歡你呢！沒想到你這麼仗義！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以後你就叫我小玉吧，不多說了，我先出去，有時間一起玩哈。”說完唐玉就風風火火出了衛生間。
戚沐看着門的方向眨眨眼，沒想到這個唐玉意外的天然呆啊，也就是很好騙，真單純，不過，也挺好玩的。
整理了一下衣服，戚沐走出衛生間，這次路過唐玉那桌她點頭打了聲招呼，瞥了一眼她對面的男人，竟是個戴着眼鏡，很理性的精英式男人。
戚沐邊走邊想，原來唐玉喜歡這種類型的男人，可是那男人一看就很精明，她的那些小心思恐怕早就被看穿了吧，戚沐對他倆的相處模式，倒蠻好奇的。
戚沐往自己的桌子方向走，老遠就看到夏子桐對自己擠眉弄眼，剛坐下莫想想就和她說：“積木，你上那個游泳班有挺多男學員的吧，你看哪個不錯給我介紹一下？”
戚沐一怔，看了看夏子桐，對方低着頭不給她任何提示，她只好自救，“我上的是VIP班，只有三個男學員，不算多。”不過，想想不是有男友了嗎？
“那也行，你看哪個不錯，拉出來遛遛。”
戚沐更皺眉了，直接問：“你怎麼了？你男朋友知道你這樣不打折你的腿啊。”
“他憑什麼打老子！老子還沒打他呢！”莫想想的聲音提高了八度，周圍人的視線都聚了過來，夏子桐連忙拉着她，“注意形象啊。”
“注意什麼！老子男人都沒有了！要什麼形象！”
嘴上這麼說，聲音和情緒卻都穩了些，莫想想喝口飲料，突然抓住戚沐的手，“積木啊，你真喜歡昨晚那個男人了？你不是一直喜歡你那個竹馬嗎？”
戚沐一下子被說破心思，也哽住了。莫想想沒等到她的回答，就當她默認了，鬆開了她的手說：“我也看出來了，什麼愛情，都是假的，連積木你堅持這麼久也放棄了，也不怪阿仁變心了。”
阿仁，就是莫想想交往很久的異地男友，兩人的交往一直得不到家裏的支持，可感情極好，現在看着倒是阿仁劈腿了？
莫想想嘆口氣，“積木，我真對你失望。”
話一出夏子桐就拍了她一下，“胡說什麼呢，你男朋友劈腿關積木什麼事，捨不得傷你男朋友就拿話刺積木啊。”
莫想想反應過來馬上道歉，“對不起啊積木，我說錯話你別介意。”
戚沐心裏雖不是滋味，但也理解莫想想現在的心情，擺擺手說沒事。
“我也想通了，我和阿仁談談，不行我就去他那邊，我畫畫的技術和天分都沒有你們好，換個行業試試，我不希望夢想沒了，連愛情也失去了。”
一場本來歡樂的聚會結尾卻不盡如人意，莫想想先走了，夏子桐和戚沐結伴回去。
夏子桐抬起頭問戚沐：“積木，你說值得嗎？”
“什麼？”
“想想為了男朋友不要工作也不要夢想，你覺得值得嗎？”
戚沐沒回答她。
兩人分別回家，坐在公交車上，看着迅速后移的景色，戚沐突然覺得，這后移的景物猶如她們逝去的青春一樣，快得讓人麻痹，站點便是人生路上做的那些決定，還沒想好怎麼做，就已經到站，迫使你走下去，再沒有回頭的機會。
戚沐沒有回答夏子桐，她也不知道值不值得，為了黎亦宸，一份永遠得不到回應的愛情，等了那麼久值得嗎？
真的不知道，只是默默看着那個人的身影就滿足了，這麼一年一年地等下去，不敢踏出那一步，生怕毀了所有的期待，不是越長大越膽小。只不過，是不死心罷了。
懷着紛亂的情緒，戚沐到家就睡著了，第二天起早去游泳館，在更衣室里遇到唐玉，她還眨眨眼表示一下盟友的默契。
戚沐笑笑，給她比了一個OK的手勢。
果然唐玉繼續黏着凌嘉禾，戚沐當幫手，三面間諜啊，她很有當特工的潛質嗎？
這節課學的是潛水，凌嘉禾讓他們把泳鏡和耳塞戴上，調整姿勢試着閉氣，令大家沒想到的是，一直拖後腿的戚沐學得最好。
很正常，她之前學的時候身子就容易下沉，這下倒是發揮她的特長，大大地揚眉吐氣了一番。
直到這次，戚沐才真的喜歡上游泳。
下了課，凌嘉禾抽空問戚沐：“昨晚沒事吧？”
戚沐回憶起昨晚的失控，不好意思地低着頭，“沒事了，昨晚真是麻煩你了，什麼時候有空我請你吃飯吧。”
“可以啊，不過只要不喝酒就行。”
果然，話音剛落，戚沐的臉就紅了個透，自己的小毛病暴露了，真是太窘了。
戚沐有些害羞，趕忙說了句再約時間就跑開了。
望着她的背影，凌嘉禾眼睫垂了垂，其實，他想問問關於那個男人，那晚，她和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不過他還是忍了下去，那晚那個男人的眼神和她的反應已經表明一切，他心想：算了吧，她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凌嘉禾今天只有上午的課，回到更衣室看到自己的手機顯示燈亮着，點開之後頓了頓，放下手機又回了泳池。
戚沐這邊換好衣服就出了門，遇到衛瑤笑着打了聲招呼，衛瑤對她招手示意，她走過去就聽衛瑤小聲問：“我問你件事唄。”
戚沐點點頭，衛瑤是個大方樂觀的女孩兒，鮮少這樣扭捏的樣子，她問：“你有男朋友了嗎？”
她搖頭。
“有個普通班的男學員讓我約你，你願意不？”
她現在哪有心思談戀愛，但又不好直接拒絕衛瑤，衛瑤也看出來便直接說：“你要是沒意向，我就幫你回絕了，要不是那人三天兩頭地找我，我也不好意思和你說。”
正當這時，有人喊衛瑤，她匆匆忙忙打了聲招呼，讓戚沐想想再回復她，然後就走了。
戚沐也想着離開，一摸兜發現手機沒了，她翻翻包也沒有，連忙回更衣室去找，果然落在那兒。
臨走時發現泳池的門還開着，她好奇地進去，水面平靜，無紋無波，下一秒，突兀地滾出一個凸起的氣泡，破開之後，水波緩緩盪開。
戚沐很怕，安靜的泳池只有她一個人，莫名感覺空氣中散發著微冷的陰寒。
可她沒有走，好奇心促使她緩緩向前，走到泳池邊戚沐才發現，泳池底竟然躺着一個人！
她定睛一望，沉在水底的赫然是凌嘉禾，從她離開再回來起碼超過六七分鐘，難不成她離開之後凌嘉禾就溺水在水底了？
她立刻把包扔到一旁，縱身一躍跳入水中。她努力回憶上課時凌嘉禾教他們的技巧和方法，像是超越了極限，竟然真的漸漸游近他，沒戴泳鏡的眼睛仍舊可以看清水底的情況，她終於游到深水區，看到池底的凌嘉禾。
他整個人躺在水底，四肢舒展開，在水面照入池底的光線下，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柔和美好的溫暖感覺。雙目緊閉，表情沉靜，白凈俊美的臉，在水底的光波中折射出不同的角度，只余寂然。
她更怕了，閉氣靠近他，終於碰到了他的手，他倏地睜開雙眼看向她，嚇得她張開嘴，失去了所有的氧氣和力氣，頓時意識模糊，從水面照射進來的光線在合上的眼皮中如落幕般消失。
不知是什麼攬住她的腋下，支撐住她的身體，然後唇上一軟，稀薄的氧氣渡了過來，她下意識地用舌頭勾了一下，碰到一個又熱又軟的東西，她怕得縮了回去，再合上嘴時，口中已有了救命的氣體。
很快，光線漸漸湧入眼底，她一伸手終於碰到了泳池的邊緣，從水底冒出頭。
戚沐覺得自己的肺像是要炸了，比初中跑3000米還難受，每一次呼吸都彷彿空氣里的刀子割着肺泡，難受得想流淚。
終於歇夠了，她看向旁邊的凌嘉禾，氣喘吁吁地問他：“你沒事吧，怎麼……怎麼溺水了？”
凌嘉禾顯然比她從容淡定得多，看到她這個樣子突然笑了，“你以為我溺水了？”他輕聲道：“我只是在水底待一會兒而已，這是我的一種休閑方式。”
心底的怒意一瞬間湧上心頭，她口不擇言道：“那是我打擾你休息了，真對不起。”
她游到泳池的扶手梯子上去，拿起自己扔在一旁的包，氣沖沖地往外走。
凌嘉禾愣了一下，隨後急忙去拉她，幾步就擋在她前頭，聲音里仍帶着笑意，“怎麼生氣了？我說錯話了？”
戚沐不理他，繞過他往前走，然後又被他擋住。
她更生氣了，抬起頭不客氣地說：“你讓開。”
“你就打算這麼回去？”凌嘉禾指了指她渾身濕透的衣服，夏天的衣服本就單薄，她又穿的白短衫和短褲，濕漉漉地貼在身上確實很難受，可她顧不得這些，只想讓眼前的人消失掉。
故而她不回，竟拔腿往門外跑去！
她這個樣子凌嘉禾哪能讓她走，三步兩步就追上她，把她按到門上，耐心也磨沒了一半，他半訓斥道：“鬧什麼脾氣，有話不能好好說，你這樣子能見人嗎。”
她的怒氣也上來了，“不關你的事。”
“你怎麼了？”
“我怎麼了也不歸你管。”邊說邊推他。
濕滑細嫩的手指觸到他的胸肌和小腹，凌嘉禾只得轉握住她的手，低聲道：“別鬧了！”
這話說得戚沐心底的委屈一下子翻湧上來，她紅了眼睛喊：“誰鬧了！要不是你躺在水底下我能這樣嗎！你還捏我的手，我救你還救錯了，你知道我多怕嗎……”她哭起來，“你一動不動的，我……我以為你死了……我多害怕……”
他聞言頓時怔住，手上也失了力氣，戚沐擦着眼淚，覺得自己好一頓擔驚受怕，結果對方還笑着不以為意，心裏又是擔心又是委屈，夾雜着憤怒與怨氣，就想大哭一場。
哭了一會兒，戚沐也終於平靜下來，“對不起。”她低聲說。
她不該朝他發脾氣的，凌老師那麼好，幫她挑泳衣，送她回家，直到收到她到家的信息才放心，然後又陪她去同學會，自己傷心的時候也是他陪在身邊，他幫了自己這麼多，她卻因為情緒失控而朝他發火。
戚沐低着頭，絞着手指說：“我不是故意沖你喊的，我只是太着急了。”她的聲音有些低啞，想了想又覺得這個理由太過於敷衍便繼續說：“本來我從小性格挺開朗的，可我有一個很優秀的姐姐，她太好了，相比起來我就太平庸，之後我就越來越悶，不愛說話。有時候心裏的話明明想說出來，偏偏一張口一句也說不出，要是被問得急了，就情不自禁地大聲喊，我是真的着急。”
凌嘉禾沒說話，她以為他生氣了，手指絞得更用力，“我剛才以為你出事了，你躺在水底的樣子真嚇人，我……我經歷過身邊的人死去，我很怕那種感覺，一下子就沒了，空空的。我挺傻的是吧？”說完抬起頭朝凌嘉禾自嘲一笑，生硬地牽動面部肌肉，要說好看真談不上。
可就是這個連好看都談不上的笑容，讓凌嘉禾心神一震，身體裏的血液一瞬間沸騰，狂奔般湧入胸腔，再由心臟輸送到四肢百骸，那熱燙的溫度讓他的心臟不斷跳動。
這陌生的感覺是什麼？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心底迸裂開，讓他只想抓住一個東西，揉碎了填滿心上的那個缺口。
於是下一刻他抱住了戚沐，盡量收斂自己的力道，她渾身濕透，他亦然。
可他溫度火熱，她卻渾身冰涼，這冰涼激得他身心舒坦，忍不住又多了兩分力道，直到懷裏的人輕喊一句，他才收了力道。
“你不傻，”凌嘉禾摸了摸她濕潤的頭髮，“你只是擔心我，害怕我出事而已，是我太笨了，沒有體會到。”
“對不起。”他說。
過了好一會兒，戚沐才緩過神，聽到他的那些話后，心底的那些情緒都消失了，反應過來發現自己整個人在他懷裏，他身上又不知為什麼熱燙得很，忍不住紅着臉推了推他。
凌嘉禾有心多抱一會兒，卻還是依着她鬆了手。
“不生氣了？”他低下頭問她。
戚沐搖搖頭。
“那個——”凌嘉禾遲疑地開口。
“嗯？”
“粉色的。”
“嗯？”
“內衣……透出來了……”
戚沐一低頭，果然白襯衫一浸水透出了裏面淡粉色的內衣。
“啊！”她驚呼一聲，連忙拿包捂住胸口，心怦怦亂跳，臉熱得發燙，窘得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凌嘉禾退了一步，側過身不看她，“這樣吧，你先和我去辦公室，那裏有我換洗的衣服，你先將就一下。”
戚沐抱着包直點頭，抬頭看到他沒看她，便出聲：“好、好。”
“跟我來吧。”
戚沐乖乖地跟在凌嘉禾身後，生怕遇到人，凌嘉禾先去更衣室取了鑰匙，才帶着她到了他的辦公室。
開門進去之後，戚沐趕忙躲進去，因為走得太急還險些撞到凌嘉禾的後背，正巧他轉身，一低頭，就見戚沐兔子一樣靠在他身邊，只要他一伸手，就能將她擁入懷裏。
不過凌嘉禾的耐性很強，欣賞了一下小兔子着急又惶恐的表情后，滿意地轉過身去找衣服。
剛剛凌嘉禾轉身的剎那，戚沐真像個木頭一樣僵住了，還好他很快退開，她這才開始打量房間。
房間不大，正對門的是辦公桌，旁邊放着一張床和一個沙發椅，而凌嘉禾正在門口邊的柜子給她找衣服，邊找邊說：“你先到床上坐一下吧。”
她渾身濕着哪裏好意思，就抱着包坐在旁邊的沙發一角等他，這一看，就低下了頭，可又禁不住偷偷瞥幾眼。
凌嘉禾渾身濕透穿着泳褲，雖然上課也是這個打扮，可從這個角度看去，寬肩窄腰，比例完美，從窗戶里射進來的陽光照射在他的背上，點滴狀的水珠猶如一顆顆鑽石般泛光，配着肌理完美的背部肌肉，極具視覺刺激，散發著獨屬於男性的魅惑。
這個場景讓她想起自己看過的一場電影，男神吳彥祖的《遊園驚夢》，女主角站在門后看着洗澡的男主角，被男主角發現后就被……撲倒了！
想到這個，戚沐臉發燙地收起視線，又往外坐了坐，離那張床更遠了。
這時凌嘉禾拿過來一件運動衣遞給她，“你先穿這個吧，雖然是夏天，可也容易着涼。”
他看着她濕透的頭髮又說：“我先給你拿條幹凈的毛巾。”
正當這時，門突然打開，來人直接進來，“老凌，你幫我頂一下下午的班……”葉惟言沒想到門裏是這個場景，話沒說完，視線在兩人身上轉兩圈，馬上轉身，說：“打擾了。”
不要啊，葉老師你別走，我們是清白的，戚沐好想伸出手這麼說，可他走得太快了，根本來不及。
凌嘉禾剛才也沒注意關門，還好進來的是葉惟言，他安慰戚沐，“沒事，我和他解釋一下就好，你等我去給你拿毛巾。”
可戚沐的心情沒好多少，這次恐怕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吧，兩個人渾身濕透獨處一室，正常人就是聽了解釋也會意味深長地笑着回：“哥們，我懂的。”
你懂個什麼啊。
凌嘉禾不知她心中的糾結，關上柜子往門外走，臨出門步子踏出去一半又退回來，轉過頭突然喊：“戚沐。”
她反應過來抬頭，“嗯？”
“謝謝你救我。”他向她露出一個笑容后，這才關上門離開。
室內只剩下戚沐一個人，這次臉沒紅，她的手摸了摸左胸處，濕透的衣服仍黏在身上，帶着濕膩的不適感，可剛剛……凌嘉禾朝她笑的那一刻，分明感覺到這裏，突然，不，是猛烈地跳動着。
錯覺吧。
她摸了摸懷裏的包，緩緩地，露出一個恬靜美好的笑容。
凌嘉禾給她拿了乾淨的毛巾，戚沐把窗帘拉上，擦乾身子換上了運動衣，又用吹風機吹乾頭髮，把自己的濕衣服疊起來放到包里，這才開門去通知門外的凌嘉禾。
“本來想送你回去，可老葉讓我幫他代一下課，實在抽不出時間，只能讓你自己回去了。”他進門對她說。
“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已經很麻煩你了。”戚沐客氣地回。
相對剛剛在游泳館反常的情緒，現在的戚沐已經恢復平時的樣子了。
他笑起來，“要不你等等我，中午一起吃個飯吧。”
還未等她回答，電話鈴聲突兀地在室內響起，戚沐從包里拿出手機一看，是她出版社編輯打來的，便朝他點個頭，背過身接電話。
對面一張口就怒吼：“稿子呢！你答應我的畫稿哪兒去了！”
她這才想起不久前答應編輯給一本書畫插畫的事，最近給忙忘了，“那個……”
“你不是還沒畫吧。”耳邊傳來咬牙切齒的聲音。
戚沐抖了一下，“我……我馬上動筆！以我的人格起誓！”
“第三十八次。”
“以我的尊嚴起誓！”
“第四十三次。”
“編編你最好了。”
“下周！最遲下周！”
“嗯呢，編編你真好。”
“哼！”
掛了電話戚沐才想起來，身後還站着個凌嘉禾，完了，二次元屬性完全曝光，也就是在這一刻，她突然有一種在他面前無所遁形的感覺，頓時心驚，她抿了抿唇，發覺莫名的恐慌已從心底蔓延開來。
該面對的無法逃避，於是她轉過身低着頭說：“呃，那個我先走了，衣服下周上課的時候，洗好了再還給你。”
“沒關係，我去取也可以。”凌嘉禾笑眯眯地看着她的頭頂。
“不好吧。”她退一步，“已經很麻煩你了，還是下周上課吧，而且我也有工作要忙。”
不等他回答，她就趕緊道：“那就這樣，凌老師再見。”說完她低着頭繞過凌嘉禾迅速出門，難得的沒有路痴走錯，離開游泳館連公交車也沒等，馬上打車離開了。
按照以往的話，凌嘉禾可能以為戚沐是害羞，可這次似乎有些不同，聲音穩定，情緒自然，雖然也是低着頭，可態度明顯是抗拒的。這讓凌嘉禾微微蹙眉，這些日子他與戚沐相處本來親近了些，可不知為何她突然會有這種反應，要是以前他不會在意，可是這次，他不會放手了。
葉惟言帶的是普通班，對教慣了VIP班的他來說確實費心了些，尤其是女學員似乎都十分精力充沛，課程結束后，幾個年輕的女學員沒有走，左推右搡地嬉笑着。今天她們真的很興奮，剛上大學利用課餘時間來學游泳，意外地發現教練老師冷峻英氣，比學校里那些男同學不知好多少，可接觸之後就發現其性格實在淡漠，再相較今天代班老師的隨和溫柔，難免都對其心生好感。
最後由一個看起來明媚大方的女孩出頭，一開口就直奔主題：“凌老師，你有女朋友了嗎？”
他愣了一下，微搖頭。
女孩看起來更興奮了，又靠近幾分，“為什麼不找一個呀，凌老師條件這麼好，身邊應該會有很多人喜歡的吧？”
這樣活潑開朗的女生他遇過不少，在大街上被人攔住要號碼的情況都有，他應對自如，“可能還不到時候吧。”
“那老師喜歡什麼類型的，我身邊有挺多小姐妹，要不給你介紹一下？”她的任務就是這個。
喜歡什麼類型的？
這個凌嘉禾倒沒有認真想過，一般人都會拿自己的母親當標榜，可自己的母親太過於隨性開朗，他反而對這類的女孩子不大感冒，可一想到喜歡，腦子裏自然浮現出戚沐的樣子，害羞的、委屈的、微笑的，各種各樣的表情，於是不自覺地微笑起來。
他平時微笑的樣子都是有禮溫和的，可現在的微笑顯然不同，眉眼綻開，嘴角揚起輕微的弧度，眼神溫柔得像是能滴出水來，從側面的角度望過去，有一種令人心馳神往的美好感，一瞬間面前的女孩子們都看呆了。
站得最近的女孩子臉紅心跳地看着他，本來調笑的話全吞到肚子裏，心裏又有些後悔剛剛大膽地問話，恐怕已給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凌嘉禾最先回過神，看到女孩酡紅的雙頰，聯想到戚沐，語氣也低柔了些：“不用麻煩，我已經有目標了，謝謝你。”
女孩“啊啊”兩聲，不復最開始的大膽，扭捏地回了句“這樣啊”，凌嘉禾也沒在意，稍稍點了一下頭離開。他剛走女孩身後的姐妹就擁上來，七嘴八舌地問，可中間的女孩一句沒回，只是喃喃自言自語道：“他有喜歡的人了啊……”會是什麼樣的女孩呢？
這邊凌嘉禾沖了澡換了衣服打算下班，回到辦公室意外地在沙發扶手上看到一串手鏈，藍色的貓眼石，小巧精緻，不用猜也知道是誰的。
本來要走的他又坐了下來，把玩着手裏的珠鏈，珠子在不同的角度都能看到一條細細的縫，很像貓眼，這東西很大眾，卻又在大眾中凸顯出一絲特別。他又想起剛剛那些女學員大膽積極的樣子，恐怕借戚沐十個膽，她也不敢上前問別人有沒有喜歡的人吧，所以明明喜歡那個男人卻久久不敢表白，蹉跎多年地等着。
真傻。
可她要是不傻，也輪不上他吧。
他想起之前見到他們相處的情形，猜測戚沐與那個黎亦宸大約已經認識很久了，一定是喜歡到了極點，才會不敢踏前一步吧，會選擇破釜沉舟的人畢竟少之又少，這麼多年她是怎麼堅持下來的呢？
對戀愛這件事他懂得實在不多，他自小喜歡游泳，大多數時間都用在練習上面，根本沒心思想別的，加上一起練習的隊友有的為了陪女朋友缺乏時間鍛煉，成績掉了下去，更堅定了他不交女朋友的心。之後到美國讀大學，他又不喜歡那些外國女孩子，就這麼多年地單了下來，也不怪父母着急，明知他不喜歡也硬塞唐玉過來，連葉惟言和老三都勸他找一個，現在終於找到了一個，偏偏心裏裝着別人。
他自嘲一笑，默默把手鏈揣進兜里，拿起手機給老三打了個電話，“有空喝一杯嗎？”
老三痛快答應了，“走着呀。”
兩人約了一個環境清幽的酒吧，各點了一杯酒，老三從看見他就開始上下打量，直到他喝了一口酒，才開口問：“哎，你不是戒了嗎？”
“偶爾也想來一杯。”
老三神經兮兮地摸了摸他的額頭，“不發燒啊，咋說胡話呢。”
“請你喝酒還那麼多事。”他瞅他一眼，“想太多了你。”
“不對不對。”老三煞有介事地搖搖手指，“這事擱別人身上我信，你就算了。記得上學那會兒有次你上課遲到了，你說以後天天早起，我們都不信，結果你真從此早起晨練，害得我們都跟着你起來鍛煉，我可沒忘那段苦楚的日子。”
“酒是好東西，想喝酒的人不是養成了習慣，就是——”他拉長音，突然靠近凌嘉禾，“怎麼，你把上次那小妹給辦了？有了？所以來找我喝酒排解憂愁？”
凌嘉禾睨他一眼，老三頓時收了調笑的表情，低眉順眼地抿了一口酒，半晌實在忍不住，又朝他說：“哥們你能說說你咋了不？你這麼一直不說話，咱倆就干喝酒整得跟約會似的，太彆扭了。”
凌嘉禾忍不住笑了一下，終於開口說：“我記得你那時候很喜歡Sara吧。”
“可不是，我女神。”老三馬上回。
“那你怎麼不追她？”
老三又喝了口酒，咂咂嘴，“這有時候吧，女人是分兩種的，一種呢，就是條件差不多，長相也差不多的，按中國話說就是門當戶對，看對眼了，也就成了。”
“那第二種呢？”凌嘉禾問。
“另一種就是Sara女神這種，你喜歡她，可又知道得不到她，你看我也買不起豪車遊艇，在永興市也就開個半紅不火的小飯館，她就是真看得上我，我也捨不得她受那罪。其實有時候我也分不清，我是喜歡她這個人，還是喜歡那種得不到抓心撓肝的感覺。”
凌嘉禾沒馬上回他，飲盡了杯里的酒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還有第三種，你喜歡她，可她是別人的。”
老三一開始沒反應過來，不過他腦子快，聯想到上次見面凌嘉禾說她心裏有人，便立刻明白了個七八分，他拿酒杯和凌嘉禾碰了一下，“你認真了。”
凌嘉禾這次沒回，看着酒杯里的酒，想到白天戚沐低着頭快速從他身邊逃開的樣子。
想着想着，便又抿了一口酒，辛辣的熱燙感從食管游到胃裏，卻怎麼也壓制不住那顆焦躁不安的心。
之後的一星期，戚沐一直在畫稿，那感覺真是糟透了，熬夜趕稿發給編輯，編輯看過之後給她打了回來，說：感覺不大對呢，差點兒什麼。
戚沐倒地，這種回復讓她怎麼改啊，重修了一次再給。
編輯又說：還是第一次的那個感覺好些呢。
戚沐咬死她的心都有了，可還是老老實實地按照原來的風格再畫一遍，這才終於讓編編點了頭。
今天終於得了空休息，睡到中午有人給她打電話，她摸到枕邊的手機，暈乎乎地接起喂了一聲。
那邊的人嘆口氣，“氣球我說你什麼生物鐘啊，都十二點了你還睡覺。”
“困着呢，有事趕緊說，還有，不準叫我氣球。”她有輕微的起床氣，又知道對方是誰，口氣就差了些。
黎亦宸哼一聲，“當然有事，還是大事，你聽好了，恭——喜——破——蛋！”
哎？
戚沐這下全醒了，一下子坐起來，“啊？”
“你啊什麼，自己生日都忘了？”
“你等等啊，我看看。”一查今天真是自己生日，竟然給忘了。
黎亦宸可等不及，“哎，大爺我今兒有空，要不要求我陪你一下啊？”
嘁，明明是特意請假的吧，不過戚沐自然不會說破，“那小的就麻煩黎大爺了。”
“半個小時後接你啊，弄得像樣點兒，別讓人以為我帶個村姑出去。”
“你等着瞧吧。”她掛了電話，捧着手機止不住地開心，從上大學后兩人就沒一起過過生日了，四年後第一次一起過呢。她邊笑邊去衛生間，結果被鏡子裏頭髮亂糟糟的自己嚇了一大跳。
化了妝，打扮過後，戚沐重新站在鏡子面前，點點頭，感覺很滿意。
半小時后，黎亦宸站在門口，用那雙桃花眼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吹了個口哨，“還能見人嘛。”
戚沐忍不住回嘴，“誇我一句能死啊。”
“能瘋。”他鄭重其事道。
於是很自然地，他的腰上留下了戚沐轉了90°掐紅的印子。
黎亦宸開着車載她離開，本應該是最開心的生日，戚沐卻沒想到迎來了一個突如其來的意外。
戚沐本以為黎亦宸會帶她去飯店吃飯聊天什麼的，結果到了地方她就愣了，她趴在車窗上看着不遠處高聳的摩天輪和空中軌道，暗暗在心底哇哦一聲。
黎亦宸把車停好，側過頭招呼她，“下車吧，你親戚都在裏面呢。”
什麼，戚沐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啥啥啥啥啥！
到底什麼個情況！她過個生日黎亦宸難道把她七大姑八大姨都叫來了？
兩人買了票進了遊樂場，黎亦宸給她指了一個方向，眼睛眯起來戲謔說：“看，你親戚，還不去打聲招呼。”
戚沐無語地看着那一團喜洋洋氣球，給他一個白眼。
這傢伙，就不能有個正經的時候嗎！
黎亦宸看到她的反應，笑得哈哈直樂，還拽着她的胳膊往那團氣球的方向走，“氣球啊，快，咱買一個，你是要你大姨還是要你姑啊。”
她氣得擰他胳膊上的肉，黎亦宸哎喲哎喲地叫，直說我錯了我錯了。
兩人正笑鬧着，一個小女孩走到他們面前，十三四歲的樣子，脆生生地喊了句哥哥姐姐，兩人停了下來，就看小女孩把懷裏的玫瑰捧到他們面前，笑眯眯地說：“哥哥，給姐姐買束花吧，祝你們永遠幸福。”
戚沐頓時尷尬極了，她知道經常有小孩子在這裏專門對情侶高價賣花，在女朋友面前，男生一般都會特別大方，可問題是，她和黎亦宸根本不是那種關係。她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瞥了一下他，生怕他會對小女孩調笑說：小丫頭你什麼眼神啊，我會看上這傢伙？
那她真就無地自容了。
出乎她意料的是，黎亦宸彎下腰，拿出錢包對小女孩說：“這些多少錢？”
小女孩本以為就只能賣幾朵，可眼前的人竟打算全部要了，喜極地回：“一朵十三元，一共……我數數啊。”
小女孩低頭開始一朵朵數懷裏的玫瑰，戚沐不好意思地拽了拽黎亦宸的衣角，彆扭地問：“你要全買啊？”
他斜眼看她：“怎麼，你過生日對你好點兒還不適應，沒看出來你這麼喜歡被我虐。”
還不正經，戚沐輕拍他的手背，甜滋滋的情緒在心底蔓延。她輕抿嘴，還是說：“那就買三朵好了，你買一大束我抱着多累。”
黎亦宸想想也是，就對小女孩說：“那就來三朵好了。”
本來是一場大生意，生生被戚沐掐折了，小女孩心情頓時不爽，可也不能對主顧表示不滿，就把最邊上莖有些軟的玫瑰花拿給戚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