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喜歡的期限
第2章喜歡的期限
昨天戚沐回家之後懶得開電腦，用手機發了一條微博。
“游泳真是世界上最難的運動了。”配圖是一隻四肢趴地的小狗。
轉發和評論十分鐘就已經數百，戚沐翻了翻評論。
大大你終於回來啦，最近辛苦了。
我大長跑800米不服！
慕大！我仰卧起坐也不幹了！
蹦極也無法直視了！
你們有考慮過足球的感受嗎？
果斷沒有啊，這個時候不是應該關注一下大大最近畫的進度嗎？
鄙人認為，沒有比舉重更難的了吧。
舉重贊一個！
誰閑着沒事去舉重啊，又不是胸口碎大石的表演節目。
戚沐被評論逗得心情頗佳，找了幾個有意思的回復，就洗澡睡覺了。
她連續兩天早起，再加上激烈的運動量，身體極度不適應，熬過這周的訓練，本以為終於能好好睡一覺了。
奈何天不遂人願。
早上的時候有人打電話，戚沐毫不猶豫地按掉，等到快中午的時候，就有人開始一遍遍地敲門，有一股不敲開這扇門死不休的氣勢。
戚沐去廚房拿了根擀麵杖，暈乎乎地去開門。無論門外的人是誰，她一定要一悶棍把人敲昏！
一開門，門外的人整個身子撲到她身上，絕望的哀號在她頭頂響起：“親愛的，救命啊！”
戚沐毫不留情地扒開她，一根擀麵杖對準擾她清夢的罪魁禍首：“莫想想同學，你最好給我一個原諒你的解釋，否則這根擀麵杖以後就是你男人了。”
對戚沐的威脅，莫想想同學的回答是：“好喜歡哦。”
戚沐汗顏。
莫想想，她的大學同學，對她的評價，戚沐覺得只有兩個詞可以形容，腦殘加厚臉皮，她爸媽給她起了個名字讓她多想想，結果莫想想同學從根本上忽略了這一步驟。
雖然為人迷糊，但她仍舊是戚沐的好朋友，在大學再加上夏子桐，三人是鐵打不動的三人組。
其中莫想想有個異地戀的男朋友，夏子桐也和一個學長打得火熱，只有戚沐一直單身。
當莫想想每次拖着長調喊親愛的時，戚沐就知道自己要倒霉了。
“親愛的，我們的愛還在嗎？”莫想想握着她的手一臉期待地問。
戚沐連忙抽出手，迅速躲到沙發角：“這次我死也不和你去當促銷員了，你死了這條心吧！”
促銷什麼不好，非要促銷安全套，她感覺這輩子的節操都掉光了！
“這次不是啦。”莫想想安撫她。
“那……那是什麼？”還有比賣安全套更丟人的事嗎？應該不會再有了吧。
莫想想擺出一副很憂傷的樣子和她說了原委。
原來莫想想的家裏一直不支持她和她男友的交往，因為是異地，覺得太遠。上學時還好，現在工作了家裏催得緊，硬是給她安排了相親，莫想想拒絕不了，只好找戚沐求救。
“你幹嗎不找個男的救場？”戚沐問她。
“我不是怕我家那個吃醋嘛。”莫想想激動地說，“我都想好了，你陪我去，我就說我其實愛的是女人，你在旁邊點頭就行，那人肯定受不了就氣走了，這樣的借口他肯定也不會和介紹人說，下次再有相親我就推了。親愛的求你了，幫幫我吧。”
戚沐略震驚，別人遇到愛情都智商降低，莫想想倒是反其道而行之。
朋友有難，而且是在捍衛自己的愛情，戚沐也知道莫想想和她男友這幾年不容易，自然應承下來。
梳洗一番之後去應約，見面之後發現對方是個斯斯文文的小白領，看到有兩個女生只以為莫想想是怕兩人單獨見面尷尬，於是相談甚歡。
莫想想本想按照計劃來，可與男方聊了幾句發現特投緣，說到最後戚沐連插話的機會都沒有，她連忙發了條短訊提醒莫想想計劃。
莫想想這才記起此行的目的，一把攬住戚沐的肩膀，嬌滴滴地說：“親愛的，晚上我們去你家吧。”
嗯？
莫想想低聲對男方說：“忘和你說了，這是我愛人。”她指着戚沐。
男方愣了，來回看她們倆好幾回，弄得戚沐都毛了，他顫抖着手指：“你們——”
“沒錯！”莫想想堅定點頭，“就是你想像的樣子。”
男方這下明白被耍了，對着戚沐大吼：“你這個小三！”下一秒就把放在身前的水潑到她臉上，做完之後才覺得心虛，趁兩人沒反應過來跑了。
戚沐第一次被人潑水，一時愣怔，連莫想想給她擦臉都沒感覺。
“戚沐？”有個耳熟的聲音喊她。
她晃過神一抬頭，就看到了凌嘉禾。
她的臉騰地一下變得火熱，還有比在大街上促銷安全套更丟人的？
有！
就是在餐館遇到自己的教練，而且是被叫成小三的狀況下，她怎麼活！
凌嘉禾一看真是她有些驚訝，他也不知道怎麼就走過來了，雖然不明情況，但這時女孩子應該都不想被熟人看到吧。
這一點他從她看他的窘迫眼神中才反應過來。
凌嘉禾朝她略點頭，想着亡羊補牢地離開，卻被她身邊的女孩子叫住。
“你是積木的朋友吧，快坐快坐。”莫想想也沒想到事情會鬧成這樣，心裏害怕戚沐朝她發火，更怕她一言不發地跑了，看到有人叫戚沐，下意識地趕緊留住。
凌嘉禾看着莫想想對他擠眉弄眼暗示他留下，可此刻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他走了當沒見過這件事，顯然戚沐的朋友還不懂得。
“幹嗎？”葉惟言走過來，低頭一看戚沐，轉過頭又看了一眼凌嘉禾，頓了頓，“你女人？”
這話一出，在場三人和餐館其他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振。
多麼狗血刺激的劇情啊，被叫作小三的女人的真正男人竟然也在一個餐館，而顯然該女子不知情啊，這頓飯吃得值，太值了！
戚沐聽到這話整個人差點兒傻了，她也認出凌嘉禾旁邊的男人是她第一天去游泳館迷路時看到的男教練，兩人應該是朋友，這再傳出什麼緋聞，她真是完成不了表姐的任務了。
“不是不是！”戚沐趕緊喊，“我……我是他——”
“還是先去衛生間吧。”凌嘉禾靠近她，彎腰在她耳邊輕聲說，“妝花了。”
他吐出的熱氣微微染紅了戚沐的耳廓，這下她也不顧解釋，連忙低着頭去衛生間。
還好她化的是淡妝，不至於太過於慘不忍睹。
整理了一下心情，剛出來就聽到莫想想說：“積木都是幫我啦，我讓她配合我的，誰知道那男人那麼沒品，還潑我們家積木，況且我和那男人才見第一次，什麼小三啊，太無恥了太無恥了！”
大約是為了給戚沐正名，莫想想的聲音故意提高了一些，周圍人一聽知道無戲可看，也就吃自己的了。
莫想想先看到戚沐，起身去拉她：“親愛的，呃，積木你還好吧？這次都怪我！”
戚沐也知道事出突然，怪不了她，便說：“沒事。”
莫想想吐口氣：“真怕你生氣了，說真的，你也不夠意思，交男朋友也不跟我說一聲。”她用眼睛斜了一下凌嘉禾。
正巧凌嘉禾也看到她出來了，露出一個如沐春風的淺笑，戚沐心裏一咯噔，趕緊拉着莫想想坐下。
“這是我游泳館的老師，凌嘉禾。”她指指莫想想，“凌老師，這是我好朋友，莫想想。”
她盡量用很正式的語氣介紹兩人，隱性告訴莫想想兩人關係極是清白。
“你好。”剛剛一坐下莫想想就開始為戚沐解釋，沒來得及說各自的姓名。
凌嘉禾笑着對莫想想說：“你好。”
氣氛一下子尷尬了。
“葉惟言。”坐在凌嘉禾旁邊的男人突然說了句打破僵局。
大家過一會兒才明白他在說自己的名字，戚沐朝他點頭：“葉老師。”
凌嘉禾朝她擺手，“叫他的名字就行，他又不是你老師。”
戚沐看着葉惟言面無表情的樣子，想想還是點點頭聽凌嘉禾的了。
莫想想觀看兩人的互動，極是隱晦地笑了笑。
“積木，你外號？”凌嘉禾打趣她。
戚沐害羞地點頭，“同學們叫着玩的。”
過會兒他若有所思道：“積木的話，應該也是能浮在水上的吧。”
戚沐的臉騰地一下又變成酡紅色。
莫想想看到戚沐的反應有些雲裏霧裏，只有葉惟言認真地看了戚沐一眼。末了凌嘉禾問她哪天有空，給她補習一下。
戚沐有些氣他用話逗她，想着早學會早好，就說明天有空。
四個人一起還有些拘束，不一會兒葉惟言說晚了，大家也就順着說散了。
結賬的時候葉惟言順帶着把她們桌的也算了，戚沐覺得不好意思，上去阻止。
“我來吧，真的不用。”
葉惟言瞥了凌嘉禾一眼淡聲說：“本來也是我請他，一樣的。”
戚沐急忙解釋說：“你誤會了，我和凌老師不是那種關係。”
葉惟言把錢高高舉起遞給服務員，然後轉頭一本正經地對她說：“會是的。”
語氣自信得十分理所應當，連戚沐都覺得有點兒心虛了。
凌嘉禾湊過來，對戚沐說：“他願意給你就讓他給，就當是我請的。”
可就是你請的，也不對啊。
戚沐差點兒被他繞暈了。
走的時候是凌嘉禾送三人，葉惟言坐前面，戚沐和莫想想坐後面，因為戚沐家和凌嘉禾是一路，所以最後送的她。
等到葉惟言下車之後，凌嘉禾轉頭對她說：“坐前面來？”
戚沐也覺得坐在後面不好，也就坐前面去了。
算算，這是第二次坐到這個男人的車上了。
第一次的時候太過於緊張，什麼也不敢看，這次還好，心情放鬆些就小心打量了幾眼。
他的車很乾凈，也沒有貼什麼東西，只在前面掛了一個小吊墜，是個小海豚，憨態可掬，可愛極了。
“這是我侄女過年的時候送我的。”凌嘉禾對她說。
“挺可愛的。”
“你喜歡下次我給你帶一個。”
“不用不用，我沒車也沒地方掛。”戚沐想也不想地拒絕。
氣氛就這麼又僵了。
他不回話，戚沐以為他生氣了，可為什麼生氣，她又想不通。
等到她家樓口，停了車，戚沐才鼓起勇氣說：“凌老師，我有時候不大會說話您別介意。”
凌嘉禾看着她有些詫異，過會兒才明白這個姑娘以為他不高興了。
他笑着解釋：“沒有，我開車的時候不愛說話，不然會分心，並沒有生氣。”
戚沐想想上次的確兩人路上也一直沒說話，當時以為是不熟，現在想想就明白了。
她笑笑：“那就好。”
“回家給我短訊。”
“好。”
她開門下車，剛關上門凌嘉禾喊了她一聲說：“你挺好的。”
在戚沐不解的眼神下，他補充：“明早八點。”他指補習的時間。
她點點頭。
他啟動車離開。
到家之後，戚沐立刻給凌嘉禾發了條安全歸家的短訊。
她拿着手機等他回復，過一會兒卻等來了家裏的電話，是她爸爸。
“沐沐，要過節了，回家一趟吧。”
“嗯。”
“你媽最近嗓子不好，你給她買點兒好吃的，讓她也高興高興。”
戚沐有些着急：“嚴重嗎？”
戚父回：“沒大事，就是天氣鬧的。”
“那就好。”戚沐略放心。
那邊的戚父暗暗嘆口氣：“你說你們母女倆各自都想着對方，咋就都這麼犟。”
“爸——”
“沒事沒事，早點兒回來啊。”
“好。”
戚沐放下電話，嘆口氣，去洗澡了。
等到十點多出來的時候才看到凌嘉禾的短訊。
“到了就好。”
她關掉手機，躺床上想着明天到底買什麼比較好。
戚沐早上六點多的時候給凌嘉禾發了條短訊，表示今天臨時有事不能去游泳館了，她打算七點半的時候再給他打個電話，以免他沒看到短訊，結果凌嘉禾很快就回復了。
“沒事，改日再約時間。”
戚沐一看，才六點四十五，於是回：“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
這次信息過了幾分才回：“沒有，我在晨練，你什麼時候出門？”
戚沐算算時間回：“八點吧。”
之後凌嘉禾也沒有再回復，戚沐收拾了一下就快到時間了，剛要出門手機就響了，本以為是她爸打來的，結果手機顯示屏閃着“凌嘉禾”三個字。
等到鈴聲響了第二遍，戚沐才接，舌頭有些打戰：“凌老師。”
“出門了嗎？”凌嘉禾聲音帶笑地問道。
“沒有呢。”戚沐一手拿着手機，一手整理鞋子，“也快了，凌老師有事嗎？”
“收拾好就下來吧。”凌嘉禾回。
等等——
下來，不會吧，他在樓下等她？
戚沐連忙下樓，果然凌嘉禾的車子在樓口停着。
凌嘉禾看到她把電話掛掉，把旁邊的車窗降下招呼她：“上來吧。”
戚沐有些猶豫，還有些懵懂他為什麼出現在自家樓下。
“我正好要出門，就順路載你一道，你不會不領情吧。”說到最後反而有些委屈的感覺。
戚沐心底覺得有些好笑，一掃猶豫的心態，拉開車門坐進去：“麻煩凌老師了。”
“沒事。”凌嘉禾啟動車，帶着調侃的語氣說：“你還要幫我忙的，我多討好你一下也是為了我自己呀。”
他指唐玉的事情，戚沐瞭然之後說：“真的不用啦。”
“沒事，這樣當你發現有困難想退縮的時候就不好意思了。”說罷歪着頭給她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
戚沐：“……”
好吧，戚沐心想他是求她幫忙的，她占點兒便宜也不算什麼，也就心安理得地坐着他的車去了客運站。
在路上給戚母買了些保養品和水果，拎着這些東西和凌嘉禾道別。
等到家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了。
是戚父開的門，接過她手裏的東西就朝屋裏喊：“老婆，沐沐回來了，聽說你身體不好給你買了好多保養品呢。”
“買那些東西幹什麼！浪費錢！”戚母人沒見到，訓斥的話就先說出來了，戚父有些無奈地嘆口氣，對戚沐說：“先進來吧。”
戚沐沉默地進屋。過了十多分鐘戚母才從卧室里出來，看也不看那些保養品，斜了一眼戚沐才說：“穿的什麼東西，我們家又不是沒有錢。”
上次回來戚沐穿的是小洋裝，被她媽媽說成崇洋媚外，這次特別換了襯衫牛仔褲，又被影射成寒酸。
她低着頭，也不說話。
過了一會兒戚母從廚房出來，才坐到戚沐對面，對她說：“我讓你二姑給你找了個在銀行乾的活，你過幾天去吧。”
戚沐不想去，“我有工作。”
“什麼工作，從小就擺弄那些畫，玩物喪志，一點兒都不像你姐讓我省心。”戚母怒道。
“你媽說得對。”戚父也勸她，“女孩子有個正經工作才好，這樣也好找男朋友不是。”
“什麼男朋友，你以為她是戚尤啊，能有男人看上她嗎。”戚母在一旁潑冷水。
戚沐不答，戚母見狀憤憤道：“一說這些就跟個木頭似的，你看看你姐，我說什麼人家都聽。”越說越氣，戚母哼了一聲又回屋了。
戚父過去握握戚沐的手，“沐沐你別傷心，你知道你媽就那樣，我昨晚跟你媽說你要回來，她一早上就開始燉你愛喝的湯了，今晚就住家裏吧，我去勸勸你媽。”
說罷戚父也進了卧室，客廳只剩下戚沐一個人。
傷心嗎？戚沐問自己。
還好，習慣了。
大家都說這世界上最牛的三個人是，我同學，我朋友，我同事。
可對戚沐來說，從小到大她所認識的最牛的人，是大她五歲的姐姐，戚尤。
戚尤從生下來就說話早，在他們小區是出了名的聰明，從上幼稚園開始，所有的比賽，包括體育，回回第一，高考更是他們省的理科狀元，每到過年長輩們就拿何九和戚尤相攀比，兩個人不分伯仲，於是在這樣耀眼的光芒下，戚沐就略顯暗淡了。
戚沐小時候還算活潑，可到上學之後每每考試都被戚母打擊，連帶着誇戚尤，就這樣，戚沐的性子漸漸安靜了起來。而她和戚尤更算不上親近，天才也是需要學習的，戚尤大部分時間都在自己的房間學習，戚沐當時更喜歡出去和黎亦宸玩，起碼能逃避戚母的說教。
初中的時候她決定了自己的目標，想要畫畫，更是被戚母批判，性格軟弱的她第一次那麼堅定，最後還是戚尤隨口說了句讓她學吧，戚母才答應。
這樣強烈的待遇對比下，戚沐沒有太過於感激戚尤。
事情直到高中時，戚沐和戚母爆發了一場激烈的爭吵，從此兩人的關係僵化，前兩年戚沐拚命討好，戚母也不理她，後來戚沐也心累，乾脆搬出去，免得兩人總吵架鬧得戚父為難。
習慣了，但是，真累。
過了十多分鐘后，戚父從卧室出來了，把錢塞給她，“家裏沒醬油了，你去買瓶吧。”
戚沐不肯接，說：“我有錢。”
“拿着，買個醬油我還出不起了啊。”戚父命令。
戚沐：“……”
什麼醬油能用這麼一小沓的毛爺爺，爸你也低調點兒啊。
戚父一副你不拿就是看不起我的樣子，這架勢讓她想起過年時他拿着白酒對人喊：喝！你喝不喝！
喝=再來一杯！
不喝=你看不起我哦=你會死得很慘哦=你現在喝只是一杯，不喝我硬灌你一缸哦。
沒見過給人錢還這麼橫的，戚沐內心吐槽。
她乖乖地拿了錢，還真出去打醬油了。
戚沐何嘗不知爸爸是故意給她錢的，他們還是認為她不能養活自己，而戚母是一直主掌家裏財政的，她怎麼會不知道戚父的行為呢，其實，她也是用另一種方式愛護自己吧。
對你再苛刻，最終最愛你的還是父母，因為，這就是家人啊。
戚沐在樓下便利店買了瓶醬油，正往樓上走，路過黎亦宸家門時停住了。
嗯，他會在家嗎？
應該不會吧，不是也在外面租房子了嗎。
思索間，面前的門咔嚓一聲，開了。
黎亦宸也沒想到戚沐竟然在他家門口，愣了一下才說：“氣球？”
戚沐：“不準叫氣球！”
“你回來了啊，正好，看到我給你的郵件了嗎？”
“什麼郵件？”
沉默。
“你給我進來！”黎亦宸吼她。
“哦。”
她坐在沙發上，黎亦宸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戳她腦門，“你這個癟氣球別告訴我沒看見我給你發的郵件，這個周末還要你把構思發來呢！”
戚沐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他公司人物圖，這兩天忙得她根本沒有開電腦，哪裏知道什麼郵件。
她瞪着一雙大眼睛恍然醒悟的樣子，讓黎亦宸頓時絕望，他單手撫着額頭重重地嘆口氣坐到她身邊，“我說你是氣球，你也不能腦子裏都是真空啊你，這下怎麼辦？”
他閉上眼，腦袋仰靠在沙發上。
戚沐側目，看到他濃黑的眉略蹙起，睫毛輕顫，自鼻樑劃出的弧度到下頜，頸上有微微凸起的喉結，她的視線轉向他的唇，他煩惱時總是微微嘟起，一副小孩子的模樣。
戚沐想起她最開始喜歡上黎亦宸的時候。
不同於其他青梅竹馬，她和黎亦宸一直玩得很好，就算是吵架也絕對不會超過一天，等到上學之後，戚沐的性格軟，愛受欺負，黎亦宸每每出來替她解圍，但也給她造成除了他，她沒有其他朋友的境況。
她應該是在那件事之後喜歡上他的。
小學五年級期末考試，戚沐因為偏科考得很差，她知道回家肯定會遭受戚母的雷霆之怒，她不想連累黎亦宸，放學的時候就說晚上有事不和他一起走，自己在學校周圍轉了一個小時也不敢回家。
等到太陽都要落山了，黎亦宸突然出現在小公園，那時候戚沐正坐在滑梯上苦惱着呢。
“你去哪兒了啊！”黎亦宸一見到她趕緊跑到她身邊，“你家裏人看你沒和我回去都問了，我就覺得不對勁兒，你幹嗎不回家？”
戚沐對他的出現也沒有多大反應，用腳踢着石子，“就是不想回去。”
他坐到她身邊，也沉默了下來。
戚沐覺得奇怪，歪頭看他，黎亦宸微微嘟着嘴皺着眉頭，一臉苦惱的樣子。
她頓時覺得好笑，伸手戳他眉心，“你幹嗎擺這個鬼樣子，不想回家的人又不是你。”
黎亦宸被她冷不丁一戳，腦袋一晃，氣得直跳腳，“你肯定是沒考好不敢回家了，我這不是幫你想辦法嘛，沒良心的白眼狼！”
戚沐被他逗得咯咯直笑，方才心底的那些陰鬱竟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問他：“你擔心我啊？”
黎亦宸吼得更大聲：“鬼擔心你哦！老子是怕你來找我哭好不好！”
“誰找你哭了，還有，不準說髒話。”
“你個女人管得真寬。”
“什麼女人女人的，真難聽。”
“啊，女生女生好了吧，臭講究。”
“你又說髒話。”戚沐提醒他。
黎亦宸笑嘻嘻地回：“只有我老婆才能管我，你當我老婆我就讓你管。”
好。
那時夕陽正美，燒得天邊的雲火一般紅，她看到黎亦宸在夕陽下肆意暢快的笑，那一刻，她感覺所有的血液一瞬間湧上心頭。
這句話差點兒破口而出，還好她有點兒理智，趕緊低着頭說：“流氓。”
怕他看到她暈紅的臉，說句“要回家”就跑開了，回到家戚母本想好好訓她，結果戚尤說要複習別那麼大聲，戚母也就作罷了。
晚上睡覺的時候戚沐翻來覆去睡不着，心裏想着怎麼辦。
她喜歡上了一個人，而且是黎亦宸，好丟臉啊。
她又想，如果黎亦宸不喜歡她，她會不會難過得死掉？
僅僅是一個想法，心臟處卻突然被拉扯般疼痛起來。
年少時的愛情，總想和生死掛在一起，認為喜歡一個人，就是一生的事情。
戚沐伸出手指戳到黎亦宸蹙起的眉心，揉開那細小的褶皺。
“安啦。”戚沐輕聲說：“我是誰，斯慕啊，放心，我一會兒用家裏的電腦看一下，今晚趕進度發給你？”
黎亦宸揉揉眉心，不信任地看她，“你行嗎？”
“不行也得行啊。”戚沐自信滿滿地說：“你要相信我啊。”
黎亦宸看着她說：“哼，算了。”
戚沐忍不住莞爾，“其實你可以打電話給我啊，否則我一直不上網豈不是完蛋了。”
黎亦宸像是個爆竹被點燃一樣，“你還說！我給你打過多少個電話沒一次通的！”
“怎麼會？”她詫異。
“你看！”他把通話記錄給她看，戚沐一翻通訊號碼，抬頭看他，“我換電話號碼了你不知道嗎？”
“哎，是嗎？”
“畢業時換的，我群發短訊通知的，你沒收到？”
他想了想，“好像是有這麼個事，我當時忘存了，後來好像當成垃圾短訊刪了，不好意思啊氣球。”
戚沐頓時有些悵然失落，可她仍是打起笑容說：“迷糊蛋。”
“好啦，是我迷糊，把新號碼給我吧。”
黎亦宸把號碼輸進手機晃了晃，一雙桃花眼彎彎，調笑着對她說：“這下你逃不走了哦。”
戚沐的心猛然一跳，竟無法直視他的眼睛，她連忙說要回去趕稿子，對付黎亦宸幾句之後落荒而逃。
回家之後戚母還是在屋子裏對她避而不見，戚父在廚房弄湯。戚沐把醬油放進柜子裏，神情恍惚撞到門上，戚父出門連連問她怎樣，戚沐笑着說沒事，看着戚母依舊緊閉的房門，心情不免低落。最後湯也沒喝，和戚父推託有工作就去客運站坐車回去了。
在車上時戚沐一直悶悶不樂，心底一直埋怨自己幹嗎那麼突然就從黎亦宸家裏跑掉，他肯定覺得自己不對勁了。
他只當自己是朋友！哥們！根本就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別再沉溺在那種無望的戀情里了！
戚沐狠狠地吐槽自己。
事實上，這些不是四年前就知道了嗎。
也是在那時她才明白，愛情，殺不死人的，它只會凌遲你的心，直到你喜歡他的那部分被消磨了，你也就不會難受，也不再喜歡他了。
可為什麼，她還是管不住自己的心呢。
戚沐連夜趕了進度，黎亦宸公司的項目是和環保有關的，她結合生活，準備畫一組與水有關的系列人物圖，新穎又突出主題，把構思發給他之後，終於可以安心睡覺了，這次夢裏再沒有黎亦宸，她睡得很安穩。
過了幾天，又到了游泳班上課的時間，戚沐這幾天堅持早起，總算在今天起來時沒有之前的那種痛苦感，到了泳池之後，發現唐玉來了，這次她換了件玫紅色的泳衣，性感火辣，樣式也算合格。
戚沐想要不要去打個招呼，結果唐玉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哼的一聲把頭轉過去了。
算了，還是不要去觸霉頭了，戚沐默默想。
凌嘉禾到了之後，依舊先帶幾人做拉伸運動，這次唐玉沒有上前親熱地叫嘉禾哥，而是甜甜地叫凌老師，聲音讓戚沐酥了骨頭，也讓凌嘉禾皺了眉頭。
下水時，因為進度略不同，凌嘉禾先教三個男學員，之後才教戚沐和唐玉，結果在戚沐自我練習的時候，唐玉突然從水下面拉了她的小腿一下，這下差點兒把她嚇掉魂，整個人驚魂不定地坐在泳池邊，不敢再下水。
而唐玉自顧自地開始游，眼神瞟着不遠處的凌嘉禾。
教她們倆的時候，凌嘉禾依舊先講浮起的步驟，唐玉說要先試試，凌嘉禾也就拉着她的手試了一下，大約是習慣使然，唐玉身子浮起雙腿打水，非常自然。
就連戚沐都能看出她會游泳，果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凌嘉禾鬆了手對唐玉說：“你學得很快，先練練，我教一下戚沐。”
唐玉不願，想抓他的手撲了個空，“凌老師，我還沒熟練呢，多教教我啊，這可是你的職責。”
“打水你也會了，已經追上進度了，這樣，你可以和其他學員交流一下。”
“那你也可以讓那些男的教她啊。”唐玉仰着下巴指指戚沐。
戚沐一下子成為話題中心，正當這時，凌嘉禾衝著她極快地眨了一下眼。
她心領神會，“我覺得，還是凌老師來教我比較好。”又補充說：“不然我落進度也是耽誤大家，這樣不大好。”
三個男學員覺得戚沐說得有道理，也更想親近美女，就附和幾句，唐玉只得放棄。
因為之前查了資料也看了視頻，戚沐憋着一股氣，終於能浮起來了！
下課她開心地去換衣服，結果剛要開櫃門就被按住了。
唐玉大小姐仰着下巴俯視她。
“膽子很大嘛。”她捏捏戚沐的下巴，“做什麼之前得掂量自己有沒有那個分量，不然小心玩火燒了自己。”
“唐小姐……”戚沐喊她。
“幹嗎！”
“那個，你胸貼露出來了。”
唐玉一低頭，驚呼一聲，趕忙用手捂住胸部，又馬上抬頭瞪了戚沐一眼，“剛剛我說的話聽懂了嗎？”
“啊？”
這時，唐玉的電話響起來，她背對着戚沐嗯嗯兩聲掛斷，動作飛快地換了衣服，然後突然抬起頭對她說了句：“你還不知道吧，我家是開武館的。”說著整了一下衣領，看也不看戚沐一眼就走了。
戚沐在唐玉說完那句話后就整個人呆住了，之前可以裝不懂，可是現在——
媽媽呀！武館？是不是一腳可以踹飛人的那種？
戚沐換好衣服，剛開門就看到唐玉擋在門口，她嚇得一激靈，唐玉看到她倒是眼光閃閃，湊近她威脅說：“剛剛那件事不準說出去！”
“武館嗎？”
唐玉一臉憤恨加羞怒的表情，“什麼武館，那個！那個！”
“哪個？”她剛剛沒說別的啊，那是燒火？
“胸貼！胸貼啊！你個笨蛋！”她大吼起來，結果，更衣室的人齊齊看她，周圍的人也停住了腳步。
唐玉更羞憤了，拋下一句“我和你沒完”就捂着臉跑了。
“哈哈。”戚沐忍不住笑了，這個唐玉小姐的性格意外的蠢呆啊。
她拎着袋子慢慢往門外走，結果半路意外碰到凌嘉禾，這次她大大方方走過去和他打招呼，兩人邊走邊說話。
戚沐話鋒一轉，問他：“這次我對得起我的名字了吧？”她可是能浮起來了，他再不能拿她的名字開玩笑了。
凌嘉禾微微一笑，道：“是啊，我教出來的必然是最好的。”
“……”怎麼感覺她永遠在他面前都占不到便宜呢？
“你一會兒怎麼回去？”凌嘉禾問她。
“哦，坐公交呀。”
“到石角街嗎？”
戚沐點點頭。
“那好，我跟你一起坐公交吧。”凌嘉禾道。
“哎？”他不是有車嗎？
凌嘉禾停下來，指指出口的方向，“唐玉現在肯定在門口堵我呢，她若是要求我開車送她我自然不能拒絕，只是這樣事情會弄得更糟。索性你帶我去坐公交好了，以她的性格不會跟去的。”
戚沐略遲疑，其實和唐玉接觸一下，只覺得對方是個有些脾氣的大小姐罷了，這倒沒什麼，不過——
“她家開武館的？”她突然問他。
凌嘉禾一愣，點點頭說：“是。”
“規模很大嗎？”
凌嘉禾沉吟片刻，“全國都有他們家的武館分號。”
戚沐的心一下子沉下來，要是個小武館她還能有點兒底氣，全國都有人，惹到這個嬌氣的大小姐，這跑都跑不掉啊。
戚沐打定主意，決定拒絕凌嘉禾，不帶猶豫的那種。
結果話沒說出，凌嘉禾先說：“他們家是開武館的，唐玉卻沒學過功夫，你不用怕她，實在不行，還有我呢。”
戚沐覺得有理，但還是覺得不妥，正猶豫間，凌嘉禾彎下身子注視着她，朝她露出一個魅惑人心的笑容，“我知道你不會怕她的，而且你也答應幫我了不是嗎？”
疑問句，祈使句的語氣。
戚沐看着他如沐春風的笑容，彷彿身後有個大尾巴一下一下不住地搖。
她腦子裏靈光一現，這就是網絡上盛傳的天然黑啊！
系統：您已被凌嘉禾打敗，被攻擊失血200點，敏捷度0，復活點數0。
戚沐內心不禁流下兩行寬麵條淚。
她和凌嘉禾一起出門時，唐玉看見他們倆時的表情精彩值直達五顆星，從期待→驚愕→疑惑→憤怒→顫抖逐步變換，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氣得整個人發抖。
戚沐看了一眼不敢再看，反而身子不由自主地更貼近凌嘉禾。
她再見到何九時一定要狠狠宰她一頓，這次她可是犧牲大發了。
兩人坐公交的時候車上只剩下一個座位，凌嘉禾讓戚沐坐，自己站在她身邊，戚沐正處於心靈受到雙重攻擊的脆弱狀態下，也就坐了。
到下一站時，凌嘉禾被人流擠到車的後部，戚沐拿起手機給他發了條短訊，“我不下車你別下車啊，你家在我家後面幾站呢。”
凌嘉禾看到短訊沒回，隔着人頭沖她笑笑，閃得周圍的小姑娘失聲驚呼。
正當這時，突然有人敲了敲戚沐的肩膀，她一抬頭，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對她說：“你起來一下。”
“啊？”她沒懂他的意思。
那男人挺不耐煩地又說了一遍：“你起來一下。”
戚沐以為他有東西掉到她椅子下面了，就站起來，結果那男人擦過她，直接坐到她的位子上了，戚沐整個人都愣了，這才明白這人是蹭座呢，想吵又覺得不好意思，乾脆走到車後門和凌嘉禾站一起了。
凌嘉禾自然看見整個過程，低頭問她怎麼了。
戚沐回道：“沒什麼，就是個蹭座的，反正沒幾站也就下了。”
凌嘉禾沒回她，直接朝那男人走過去，戚沐的心臟一下子提起來，怦怦直跳。
他彎下身子，也敲敲那人的肩膀，說：“兄弟，我老婆懷孕了，麻煩你讓個座。”
這本來就是老弱孕婦專用座，這麼多人看着，那男人也不好強佔，就站起來了。
戚沐聽到他的話還愣着呢，想着凌嘉禾哪兒來的老婆，於是就見凌嘉禾朝她特帥地一招手，喊她：“老婆，過來。”
戚沐整個人石化了。
她……她怎麼成老婆了。
再遲鈍，戚沐也明白凌嘉禾在給她出氣，她慢慢走到他身邊，在一車人的注視下坐上了那個孕婦位，凌嘉禾還笑着對她說：“這個大哥給咱讓的座，老婆快說聲謝謝。”
“呃，謝謝。”她期期艾艾地答。
不知是羞的還是氣的，那個蹭座的男人憋得滿臉通紅。
等到了戚沐家的那站，凌嘉禾輕輕摟住她的肩膀，邊下車邊說：“老婆你現在可不是一個人了，得小心點兒啊，不過還是好人多是吧。”說著瞥了那男的一眼。
戚沐只能應聲說是。
不過，這一聲聲老婆叫得也太順了吧，戚沐被這稱呼羞得連他放在她肩上的手都沒有注意到。
第二天照常上課，唐玉沒來，戚沐覺得唐玉怕是憋着氣要收拾她，心情便有點兒鬱悶。
今天學的是打水，戚沐已經能夠自己游個幾米了，雖然大多數在原地打轉，不過她也算滿意了。課程結束后，她換好衣服出去，路過一個房間的時候發覺裏面聲音異常，門露出一個不大不小的縫，戚沐隨意瞥了一眼，定住了腳。
是凌嘉禾，戚沐從未見過他這般嚴厲肅穆的表情。
他還穿着泳褲，赤裸着上身，肩上搭着一條白色的毛巾，表情嚴肅，那對墨黑的眉皺起來，濕潤細發上的水珠滴下來，落到額心滑落至輪廓硬朗的臉側。
而他，竟然正在吵架。
屋子裏除了凌嘉禾，還有另外兩個男人，一樣穿着泳褲，不像是學生的樣子。
“查默，你這樣敷衍馬虎的教學方法根本就是誤人子弟。”凌嘉禾聲音肅冷，少有的嚴厲。
站在他對面的男人不屑地哼了聲：“我的學生我自己教，‘海龜’怎麼了，教VIP班了不起啊，一次一次的夠了吧！”
“我並不是找你麻煩，而是你的教學方法有問題。”凌嘉禾說。
“你什麼意思！”叫查默的男人面色陰鬱。
另外一個男人當和事佬，“都是同事別傷了和氣，小凌你也是，少說幾句。”
“你讓他說，我倒想知道知道他能說出個什麼歪理！”查默怒道。
凌嘉禾沉口氣，“我知道我從進館立刻教VIP班你就有意見，換位思考，我未必適合教VIP班，而你確實最適合教普通班的人。”凌嘉禾緩和眉眼，肅穆的表情不再如方才，“館長之所以讓你教普通班，是因為你是我們這些教練中最有經驗也最適合的，就說這些班裏學得最快的就是你帶的班，館長就是看重你這一點。”
查默本想要個說法，聽前面的時候有些心虛卻也不服，凌嘉禾後面這段話倒叫他冷靜下來，他沉着臉問：“你想說什麼？”
凌嘉禾緩口氣，“只有一點，你為了速成，某些章節技巧只教一個囫圇，讓學生只懂理念甚少實踐。如果這些人哪一天無意中入了深天，不需多，只過三米深，一旦出現意外都不會有自保的能力，而那時熟記於心的理念，在沒有實踐的情況下根本無法自救，這就是在海邊經常出現會游泳的人，卻會溺死在水中的原因。”
查默思索片刻，覺得有理，心裏的怒氣早已消散無蹤。
“你的快也是你的弱點，快而不穩，是大忌，我建議你修改一下教學方式。”
說著朝兩人一點頭，出門。
抬頭就看到了戚沐，他垂眼抿唇，朝她頷首便朝迴廊走去。
戚沐也覺得不大合適，打算離開。
臨走時聽到那個叫查默的低聲道：“凌嘉禾這小子是有兩把刷子，算了算了，怎麼教不是教。”
那人笑道：“你也服了吧，人家一表人才，又是‘海龜’學歷，本來就是卓越非凡，你非得和人犟。”
查默也沒生氣地說：“我倒不是因為這些，我聽說這小子是真有來歷有本事的，這麼個主來我們館教游泳，真是怪了。”
後面的話戚沐也沒聽，只管往前走。
路過前台的時候衛瑤笑着朝她勾手，戚沐這些日子也明白，衛瑤一天都在前台工作，不是接電話就是坐着，甚是無聊。於是戚沐有時候就裝作問她事情和她聊聊天，不過也就是七八分鐘，不敢聊太長時間。
“我們館今天差點兒出事了。”衛瑤一開口就是大爆料，“說是普通班一個男學員在泳池裏差點兒溺死，教練去救他，也差點兒被拽下去，還好我們館花出手，拖着兩人出來，不然真完了。”
戚沐聞言馬上瞭然，大約剛才凌嘉禾和那兩個人說的就是這件事，她心下好奇，便開口問：“衛瑤我問你，你見過凌老師發火嗎？就是很生氣的那種。”
衛瑤凝眉想想，道：“沒有過吧，我從來沒見過我們館花和誰紅過臉，他對誰都和和氣氣的。怎麼，他訓你了？”
怎麼會？
戚沐趕緊搖頭否認。
告別衛瑤之後，戚沐回想凌嘉禾的反應也覺得有一些奇怪，不過事後便知道凌嘉禾的怒意緣由，就如他所言，如果真的有人因為老師教學不精而死，這是怎樣的責任。今天是僥倖，人被救上來了沒出事，可如果那個男學員真的不幸出事，無論是哪位老師，還是游泳館都逃不了罪責。
凌嘉禾不顧會得罪其他同事，如此嚴厲地說了那個老師，不僅是為了他好，也是為了他的學生和游泳館，凌嘉禾真的是一個很有責任心的老師，戚沐想。
回家的時候突然下了一場小雨，淋了戚沐一身，夏日衣服薄，她跑回家時已經半透了，於是換了衣服洗個澡又趕着畫圖，睡覺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
於是，戚沐病了。
淋了雨，又熬夜畫了一個底圖，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嗓子啞掉，身子也昏沉沉的，她爬起來給凌嘉禾打電話，三聲之後對方終於接起。
“喂？”
哎？
戚沐看看手機，上面顯示着凌嘉禾三個字，話筒對面的聲音卻是女聲。
她又把電話放到耳朵邊，問：“那個，這是凌嘉禾的電話嗎？”
“是啊。”那邊的聲音很活躍，“你是誰啊？”
“那個，我是凌老師的學生。”
“多大啦？”
“呃，二十二了。”
“念書呢？”
“已經畢業了。”
“畢業了啊，畢業了好。”那邊的女聲笑着回，又忙問：“你是我家小禾什麼人啊？”
戚沐已經被連番的問題轟炸得腦袋更暈，連忙回可能打錯了。
那邊咯咯笑，“沒打錯，你打得對。”
戚沐心一震，對方不會是凌嘉禾的女朋友吧，她會不會被追殺？
不一會兒，那邊好像發生了什麼，隨即傳來掛掉電話的嘟嘟聲。無法通知凌嘉禾，戚沐只好找到游泳館的學習卡，按照上面的電話給衛瑤打了電話，說自己生病去不了，衛瑤表示會傳達給凌嘉禾，並讓她好好休息就掛掉了電話。
她家裏沒有準備葯，於是戚沐只能用睡覺的老辦法治癒自己，過了不知道多久，電話鈴聲響起，戚沐摸到電話，聲音沙啞地說：“喂。”
那邊停頓一下，道：“氣球？”
“不準叫氣球。”
黎亦宸問：“你嗓子怎麼了？唱KTV吼破了啊？”
這廝沒一句好聽的，不過戚沐實在沒力氣跟他鬧，便說：“有事？”
“啊，想通知你好消息，我們老總通過你的構思了。”
“哦。”
“喂，你是不是昨晚縱慾過度了啊？這嗓子喊成這樣，真夠賣力的，我說你——”
真是個死人！
戚沐氣得想吼，卻聽不到對方的聲音了，一看，手機沒電黑屏了。
她把手機放到一邊，翻個身又睡著了，這次睡得不是很好，她夢到有人在她耳邊敲鼓，咚咚咚震得耳朵生疼，她睜開眼睛，這才發現，不是敲鼓聲，而是敲門聲。
睡了大半天，她感覺身子好些了，便撐起身子去開門，門外站着的竟然是黎亦宸。
黎亦宸一看到她吃了一驚，“哇，氣球你玩Cosplay啊，功夫熊貓？”
戚沐現在戰鬥值為0，沒回答他，轉身走回客廳躺沙發上，她穿着睡裙，身子一歪，半個肩頭都露了出來。
黎亦宸跟着她進門，把西裝外套脫掉放在沙發背上，看她躺在沙發上的那個樣子，忍不住說：“喂，還有個男性生物在這兒呢，你這樣合適嗎？”
“哦？”戚沐後知後覺地說：“男性生物？哪兒呢？哪兒呢？”說著腦袋還配合著左轉右轉。
“死氣球。”黎亦宸把手裏的袋子放到茶几上，把裏面的東西拿出來。
“金嗓子喉寶。”他撕開金色的袋子，手指捏着喉片往戚沐嘴邊一送，“快吃，你那破鑼嗓子真夠難聽的。”
戚沐不滿地嘟嘴，稍稍向前含住那顆喉片，嬌嫩的唇觸及他微涼的手指，兩人頓時都愣住。
片刻后，他飛快地收回手，戚沐含着喉片縮回沙發里，兩人突然不說話，室內靜默一片。
其實要是往常這也沒什麼，之前兩人有什麼吃的也是這般，只是這次，似乎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