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婚姻那些事兒（八）
第362章婚姻那些事兒（八）
1
江於欣從床的一側悄然起身的時候，鄭瑋還是醒了。看到她赤着腳抱着衣服準備去外面穿，心裏有了微微地感動，柔柔地開口：“再多睡一會兒，還早。”
江於欣轉過身來，有些內疚地說：“吵醒你了？”想到他已經醒了，她乾脆撩開他的被子，膩膩地躺到他的身邊，而他伸出一隻胳膊枕在了她的腦後。
“又要陪媽喝茶？”鄭瑋微笑着問。說起來江於欣真是很討婆婆的歡心，婚後雖然是分開在住但幾乎每個周末都會回婆家吃飯，一有時間就陪着婆婆喝茶逛街，嘴巴乖巧又很會處事，家裏的親戚也都直誇她。除了與父母的關係要好，江於欣對他的照顧也是無微不至，每天早晨都會提前起床為他做早餐，中午他都是在公司吃午飯，但她有時間的時候會到公司里來陪他，同事們也都羨慕他有這樣好的老婆。只是她的這些好，在鄭瑋的心裏會變得有些負擔，就好像她都做了這麼多了，他還不有所回報就不是人了。有時候看着江於欣在廚房裏忙忙碌碌，他的腦海中卻在想，如果那個人是羅茜，他會不會走過去從身後抱住她？這樣想的時候，他心裏就充滿了罪惡感。
“其實也不僅僅是陪媽，我自己也挺喜歡喝茶。”江於欣貼在他的胸口，感受着這難得的溫柔，雖然嘴上這樣跟鄭瑋說，但大周末的她也想多睡一會兒，只是現在還不能倦怠，她還沒有完全得到鄭瑋的心。
“媽很喜歡你。”鄭瑋說。
“那你呢？”結婚半年了，江於欣還沒有聽過鄭瑋說過一次“我愛你”，心裏不免有些失望。
鄭瑋遲疑一下，笑：“都是我老婆了，你說呢？”
“我想聽你親口說。”
“我也很喜歡你。”鄭瑋吻了吻她的額頭。
“為什麼不是愛？”
“有區別嗎？”
“你可以喜歡很多人，但你只能愛一個人。”江於欣期許地望着他的眼睛，但她看出了他眼裏的猶豫，自嘲地笑笑：“我要起床了，一會兒該遲到了！”
“我送你去！”鄭瑋彌補地說。
江月欣拿過自己的衣服朝外面走了：“不用，我打車過去，你再睡一會兒，我把早餐做好放在廚房，起來的時候記得要吃。”
“那我來接你們一起吃午飯。”
江於欣笑笑，點點頭。她明明知道答案，但還是充滿了失望。雖然他們已經有了肌膚之親，但每一次她想要跟他做愛的時候，就非要在他的牛奶里加上藥粉才行，如果她不用這樣的方式增加他的情慾，他根本就不會碰她。她真不知道，他們之間的夫妻生活要什麼時候才能正常起來？
鄭瑋在床上躺着的時候，手機響了。他半靠在床上接電話，是公司打來的，告訴他星期三的世界銀行的一位負責人會到上海，已經約好時間地點見面。
“你稍等，我記一下。”他看到江於欣的皮包放在梳妝枱的椅子，起身去翻她的包，想要找筆和紙出來，從包里拿出一疊紙他下意識地看看是否能在上面記錄，只是一眼就愣住了，上面竟然是一份從移動公司打印出來的通話記錄。
“一會兒我給你打過去。”他跟對方說完這句就掛了電話，心裏突然有種上當受騙的感覺。她表面上表現得太大度太完美了，但實際上根本就不是這麼回事，她打印出來的單子裏不僅有他手機的通話記錄，還有家裏座機的通話記錄，更讓他意外的是，連他在MSN上跟羅茜的幾次對話都被她打印了出來，她竟然在他的電腦里裝了黑客軟件！這個女人的心機太可怕了！
江於欣再進卧室里拿她的包時，鄭瑋已經在床上假寐了。她走到他的床邊，想要親親他，但他一翻身就拿後背對着她。
聽到大門關上后，他翻身起床，在卧室里瘋狂地翻找，他在想她是不是還藏了竊聽器，裝了攝像頭？他的後背涼涼嗖嗖，心裏對這段婚姻充滿了徹頭徹尾的後悔！她太會裝了，太會演了，他心裏一直充滿了愧疚，但原來她根本就沒有信任過他！
打開她化妝品抽屜的時候，他看到一個裝着藥粉的瓶子，其他都有商標，但惟獨這個什麼都沒有，越是這樣越發可疑，他把瓶子收了起來，再把房間整理還原，換了衣服就出門了，他有個藥劑師的朋友，他起他幫忙查一下這個藥粉到底是做什麼用的。
結果是在幾天後出來的，朋友開玩笑地說：“這是哪兒來的？這玩意就是春藥。”
他在那裏杵了好一會兒，他真的沒想到，原來他竟然被江於欣給下了春藥！難怪每一次他喝了牛奶以後就感覺到燥熱和衝動。這江於欣太可怕了！他甚至在想，當初她那麼急地要跟他結婚，是不是也帶着某種目的？
江於欣在抽屜里沒有找到葯的時候，就知道它被鄭瑋拿走了。但她又不敢主動去問，帶着僥倖的心理，也許是她不記得放在哪裏了。她把那些電話清單都給銷毀了，她仔細地核實過那些號碼，羅茜的電話只有過三次，時間都很短，而且都是鄭瑋打過去的。看來羅茜並沒有纏着他，倒是他還沒有死心。
那些清單是她求着姐姐幫忙打印出來的，為了保護私隱，除了身份證，移動公司還需要密碼才可以查到通話記錄，如果是在網上查，那你查過的記錄會轉成一條短訊發到手機上，這也根本都行不通，她只好去找姐姐。起初她是無論如何也不答應，這種事是違背職業操守，但江於欣說這事關繫着她的婚姻，她就想知道他們有沒有聯繫，絕對不會去問鄭瑋。
江小芷也猶豫了，她跟程屹的婚姻也處在不信任里，她太理解想要了解真相的心情，何況她也知道鄭瑋和羅茜的感情，結婚這麼長時間他們究竟有沒有聯繫誰也不知道。她跟移動公司的人認識，就讓幫忙給打印一份出來，座機的通話記錄她自己就幫江於欣搞定，也告訴她，看過以後就撕掉，不要讓鄭瑋知道了。
“姐，你放心，不會有事。這就叫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我得掌握他的動向！”江於欣說。
“聽羅茜說最近她也有在相親。”江小芷寬慰着妹妹。她的婚姻出現問題了，是一點也不想妹妹的婚姻再有裂痕。
“是鄭瑋太不讓我放心！”江於欣淡淡地說。
“男人都那樣，家裏的那個就是蚊子血，得不到的才是硃砂痣。”江小芷感慨地說。
“姐，姐夫做壞事了？”江於欣敏感地問。
“我只是那樣順口說說，對了，這些事別告訴爸媽了，省得他們瞎操心。你有時間也回去看看，他們老在我面前叨叨，說你結婚後人影都見不到。”
江於欣委屈地說：“姐，你也知道我跟鄭瑋感情基礎薄，所以我現在不是在努力培養嘛！平時要上班要照顧鄭瑋，周末還得陪婆婆喝茶逛街聊天，我那婆婆挑剔得要命！真是受不了！”
“你就知足吧，你婆婆已經很通情達理了。”
“那是表面上！我就跟她的小跟班似的，什麼事都找着我，要是我哪一次不答應就會不高興。我婆婆要讓公公給她婆婆送個東西，還不是說，這個給你媽拿過去！我還真想問問我婆婆，你婆婆不是你媽，那你也不是我媽，憑什麼這樣使喚我呀？”江於欣也是一肚子的無奈，她努力地想要做得很好，但心裏卻很累。
“你們又不住一起，就忍忍吧！”
“除了忍，我能怎樣？到了周末我是連個懶覺都不能睡，比上班還辛苦！”
“行了，人是你自己挑的，婚是你自己結的，好歹都得過下去！”江小芷不由地把母親說過自己的話轉給了妹妹。
接到江於欣的電話時，江小芷正在程屹的公司對面，她在等程屹下班。這些日子，她有時間的時候都會到他公司樓下來守着，看他會跟什麼人一起出來，是不是一下班就回家了。她知道自己這樣做非常的蠢，但她心裏都快要炸掉了，她就想知道那個女人是不是田喜？！來了好幾次了，程屹跟同事一起出來的時候都直接去了地鐵站，等她回去的時候，程屹已經到家了。看到他在家裏，她的心情會好一些，對他的態度也好一些。
“姐，”江於欣在電話那邊哭得氣噎聲堵：“鄭瑋要跟我離婚！”
江於欣心裏一急：“他知道你查電話的事了？”
“剛才他收拾了幾件衣服就走了。”江於欣不住地抽泣：“他把離婚協議都擬出來了，我該怎麼辦？”
“別慌，我馬上過來！”江小芷合上手機就朝程屹的公司跑，她第一個念頭就是要讓程屹跟她一起過去，程屹是鄭瑋的朋友，還可以勸勸他。只是剛一進電梯的時候就遲疑了，她要怎麼跟程屹解釋她在他公司樓下？查崗？捉姦？
這樣想的時候她又趕緊摁“開”鍵，急匆匆地朝外時撞到了一個人，對方也是一愣，但臉上馬上露出笑容：“程屹又不在？”
她的鼻尖上滲出小汗珠，慌亂地說：“不是……那個……”
“你有急事？”看到她焦急的眼神，方浩然關切地問。
“恩。再見！”江小芷說著就朝大廳外跑去，方浩然下意識地緊追了幾步上前：“我送你！”
江小芷感激地望了他一眼：“那太麻煩你了！”
“沒事，順路！”說完這句，方浩然也覺得突兀。她都還沒有告訴他地址，他怎麼會知道順路呢？好在江小芷滿心的焦灼，根本沒有注意他的語病。他的心裏微暖了一下，他見她三次，都見到她不同的一面，發脾氣時的樣子，失魂落魄的樣子，還有焦急萬分的樣子，這個女人有着一種磁性，讓他對她充滿了好奇，以及好感。
“是什麼急事，也許我可以幫忙？”在車上的時候，方浩然輕聲地問。這一次他把車開得很快，超速的時候也根本顧不得會不會被電子眼拍到。
江小芷苦笑一下：“真是抱歉，每次都麻煩你！”
“都是小事，如果我能幫到，我會很樂意！”方浩然停頓一下，深深地注視她一眼：“我希望我們是朋友，如果我有這個榮幸。”
江小芷有些迴避他的眼神，心裏莫名地狂跳起來。她似乎感覺到一些什麼，但又在心裏嘲笑自己，是太自作多情了，這個男人是程屹的上司，他對她的關心也就是對下屬的關心，她不能夠想太多了。
“您太客氣。”她垂下眼，默默地說。
“我不是客氣，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可以隨時找我。”說著方浩然一邊開車，一邊從她的手裏拿過手機，摁下了一串數字再把手機還給她。
她看着上面的數字，遲疑一下，還是按了存儲鍵，輸入了他的名字。
方浩然送她到江於欣家的樓下，他依然紳士地替她打開車門，再看着她上樓，而這一次，江小芷回頭望了一眼，正好碰上他的目光。她笑了笑，對他揮了揮手。
江小芷知道妹妹竟然會想出下春藥這樣的事時，真是哭笑不得。
“我有什麼辦法？”江於欣手裏抱着紙巾盒，蜷在沙發上哭得眼睛都腫了：“結婚都三個月了，他根本就不碰我！我只好出此下策，你以為我心裏高興呀！我真是屈辱死了！”
“當初我就勸過你，他心裏愛的是別人！”江小芷恨鐵不成鋼地說：“你就是太自負了，這婚姻又不是考試，你努力就能考個高分！”
“姐，要是他非要跟我離婚，我怎麼辦？”江於欣擤了擤鼻子說。
“我怎麼知道？！”江小芷也煩惱極了。心裏也怪着鄭瑋，當初她就勸過他罵過他，他非要跟着妹妹一起胡鬧，現在結婚才半年就鬧離婚，也太拿婚姻到兒戲了！自從他跟妹妹結婚後，江小芷對他的印象真是大為改變，覺得他很不負責任！就算給他下了春藥又怎樣，婚都結了這夫妻生活是理所應當的，他守什麼？為誰守？又憑什麼守？這也太可笑了！
“我不離！”江於欣倔強地說：“我找婆婆去！她不會不管的。”
“你傻呀！”江小芷攔住妹妹：“你還真當你婆婆是一家人？天下就沒有不向著自己兒子的婆婆，這件事分明就是你不對，你只有認真地跟鄭瑋檢討自己，鬧到你婆婆那裏是越發沒法收場，而且你們要是不離婚，這件事就會在她心裏紮根，時不時拿出來戳你幾句！”江小芷早就明白這個道理了，小辮子要是被婆婆逮到，那是後患無窮！
“鄭瑋會原諒我嗎？”江於欣怯怯地問。
“現在擔心了，當初怎麼就想了這麼個餿主意！就算你真的下了春藥，也把那葯藏好些！”江小芷沒好氣地說。
“我已經很小心了，藏我放化妝品的抽屜里，還撕了商標。他也太狡猾了，這也能被發現，我才知道婚姻這回事，真是比暗戰還暗戰！”江於欣抽抽搭搭。
“行了，別哭了！”從小到大，江小芷還沒見妹妹這樣哭過，寬慰地說：“回頭我讓你姐夫給鄭瑋說一下，這就是點小事，至於鬧到離婚的地步？再說了，他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
“姐，別說鄭瑋了，讓我姐夫態度也好些！”江於欣好不容易止住哭：“其實我倒挺羨慕你跟姐夫的，你們倆當初真是愛得轟轟烈烈！”
江小芷愣了一下，她都快忘記當初她和程屹之間怎樣相愛，了，但那麼深的感情，卻也一樣把日子過得亂七八糟。
2
江小芷和程屹搬家的那天，又吵了一架。因為新房的鑰匙程屹給了母親一套，而江小芷覺得這樣她會很沒有安全感，會覺得婆婆隨時都可以上門。
“這是我家，她如果要來得提前給我打個電話。”江小芷生氣地說：“就你媽那個性格，有了鑰匙還不三五兩天就往我們家跑！”
“你住我家的時候，我媽給你鑰匙了嗎？”程屹冷冷地說：“我媽沒把你當外人，你現在拿她當外人防着。”
“你當我願意住你家？”江小芷咄咄逼人地說：“如果你有本事早買房子搬出去了！”
“現在說我沒本事了，有本事你找個大款去！”
“你當我找不到大款？你別逼我！”
“行行行。你什麼樣的男人都找得到，但你背死了，偏偏找我這麼個沒本事的男人！”
“我告訴你，我早後悔了！在你們家住了快三年，我有白吃白喝嗎？每個月按時交生活費！”江小芷的嗓門已經越來越大，吵起架來一點也不示弱。
因為這一場架，搬家的第一天程屹就去睡了側卧，兩個人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樣，吵架的時候因為沒有自己獨立的空間，只得一人一頭憋着悶地睡。江小芷一個人睡在一米八的大床上，翻來覆去地卻是怎麼也睡不着。
雖然已經搬出了婆婆家，但江小芷常常一回家就撞見婆婆，她說過來看看他們，但一來就當成是自個家似的東收拾一下，西整理一下，有時候周末想睡個懶覺，但一大早的婆婆就來了，跟江小芷說超市在搞活動，雞蛋便宜多少錢，油又少了多少，非要她跟着一起去買。江小芷有些不悅地說：“那能便宜多少錢呀！”
婆婆就氣咻咻地說：“就知道你們不會過日子，這裏省一點哪裏省一些就積少成多了！我兒子每個月還房貸壓力多大，你也不替他省一些？”
江小芷掃她一眼：“可你買這麼多東西回來，用不完也浪費。”想想這個月她都已經買了五提衛生紙，四桶食用油，三大袋米，用上好幾個月是一點問題沒有，重要的是江小芷每回跟着一堆老太太排隊搶購就覺得這生活真是憋屈地很，她想要過有質量的生活，想要過那種沒有算計從容的生活，但現實偏偏就把她往黃臉婆里推，有時候為了搶幾斤便宜的雞蛋而被擠得披頭散髮，她直想要吼上婆婆幾句，以後這種事別找我了！
“怎麼會是浪費，總是需要的！要不還是我來替你們把家？”婆婆試探地問。
江小芷就不吭聲了。她知道婆婆很想要跟他們住一起，程立很少回家，他們又搬走了，婆婆一個人也挺孤獨的，雖然她在情感上理解婆婆，但如果真的答應下來，又得過以前那種磕磕絆絆的生活，她自己也不樂意，想來想去，覺得還不如給婆婆找個老伴。這樣婆婆有了自己的生活，也不會來干涉他們了。
只是這種事也不好直接跟婆婆講，就她那個要面子的性格肯定得三句兩句給頂回來，那還是得先認識了再慢慢地培養感情。這樣一想江小芷就跟朋友同事都說了，誰要有合適的對象就給她婆婆推薦，她再逐一的篩選，得是個各方面都不錯的人才能介紹婆婆認識。
有天夜裏，乘着吃晚飯的時候，她就先探了探程屹的口風：“程立最近怎樣呀？”
程屹淡淡掃了她一眼，平日裏她很少提到程立，更不用說主動和關心這個小叔子。何況他們最近的關係也挺冷淡：“找了家公司在做銷售。”
“那他很少回家？”江小芷笑着詢問。
程屹聽來只當是她在主動示好，心情大好，笑着往她碗裏夾菜：“聽媽說不常回。不過我們搬家也有陣了，程立還沒來過，打算這個周末讓他到家裏來看看？”
“這是應該的，到時候提前跟我說一聲，我好多買點菜。”江小芷想說的是婆婆的事，所以也不想因為程立跟程屹談不攏，索性就答應了下來。
見到江小芷很好說話，程屹也把他升職的事給說了。其實升職通知都下來一個星期了，但江小芷對他一直冷冷淡淡的，他也就不想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她。
“真的？！部門經理！”江小芷一聽，又驚又喜：“薪水會漲多少？”
程屹笑着說：“你看你俗氣的樣子，一聽就是錢呀錢的！”
“到底多少？”江小芷湊他近一些，期待地問。
“大約增加一倍，另外獎金應該也會不錯。這幾次的競爭挺激烈的，沒想到最支持的人我的人竟然是方總監。”
“他？”江小芷有些意外。
“恩。”程屹停頓一下說：“最近我們組幾個好的項目都是他分配下來，當然我們組也挺有實力。”
“那原來組的組長會是誰？”
“郭銘。”
“為什麼不是田喜？”江小芷下意識地問。
“她的資歷還淺了一些。”程屹有些迴避關於田喜的話題。出差回來后他就開始迴避她了，好在升成部門經理后他有了獨立的辦公室，跟田喜的接觸少了很多。
江小芷長長地“哦”一聲，想起她要找程屹說的正事：“那個，我們公司一個同事跟我說她有個親戚人還不錯，退休前是國土局的小幹部，沒有什麼不良嗜好，平時就是溜溜狗養養鳥，對了，聽說還有套一百多坪的三居室，一個人住着。我當時一聽覺得條件還不錯，再打聽一下，人品也行，就尋思着媽現在也挺寂寞的……”
“你是想跟媽做紅娘？”程屹笑着問。
“你覺得？”
“行呀！”程屹點點頭：“媽現在一個人住卻是挺孤單的，有個頭疼腦熱的也沒人照顧，找個老伴互相照應一下也行。”
“那就說定了！到時候我約着見個面！”江小芷急切地說，她沒想到事情還挺順利的。本以為程屹會非常反對。
“你怎麼突然這麼熱心？”程屹掃她一眼：“我還不知道你的目的，不就覺得我媽老上這兒來，影響你了。”
“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我這還不是為了媽好！”江小芷掩飾地把碗一頓：“不吃了。一會兒你洗碗。”
以前跟婆婆住的時候，程屹在家裏基本上什麼家務也不用做，讓他在廚房裏打個下手都會被婆婆好一陣說。現在婆婆不在跟前了，江小芷就可以隨意指揮他做家務了，好在程屹也並不計較這些，做飯的時候替她端盤子，有時幫着她洗洗碗或者拖拖地。但如果婆婆一出現，江小芷就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程屹的手上奪下家務來，免得她在哪裏叨叨。
見到程屹都應允了，江小芷就積極地行動起來，跟對方約上時間見一面。原本一切順風順水的，但程立聽他哥說想給母親找個伴，就不樂意了，他早想好了，哥嫂這回自己買了房子肯定不會來跟他掙家裏的房，那房子就等於是他的，但母親要是跟別人一結婚，那老頭以後要來跟他掙，或者那老頭家的子女要來掙呢？再說了母親都五十多歲了還想什麼嫁人呀，這不是給他添亂嗎？
他原本以為母親知道這個事，也同意了，就急沖沖跑回家找母親鬧。
“媽，您要是給我找個后爸，我可不答應。”程立沒好氣地說。
“瞎說啥？媽什麼時候要給你找后爸，以前都不找，現在更是沒那心思。”姜悅芬在廚房裏淘着米，聽到兒子的話，頭都沒有抬。
“我哪有瞎說，我哥說的。”程立打開冰箱在裏面找吃的，東撿西挑，也沒有什麼能吃的，又重重地關了冰箱。
“你哥也沒問過我，一會兒我給他打個電話。”
程立走到母親身邊：“媽，我要結婚了。”
姜悅芬一怔，下意識地問：“誰呀？”
“改天帶回家，不就知道了。”程立停頓一下：“媽，我都要結婚了，可我媳婦說沒房就不結。”
姜悅芬一聽，大約就明白了，這兒子回家是問她要錢買房呢，隨說：“現在房價這麼貴，你那工作又不穩定，別買了，就回家住。”
“住這？”程立鄙夷地打量了一下逼仄的廚房：“這房子怎麼住呀？”
“你嫂子不也住了好幾年？”姜悅芬白他一眼：“有本事像你哥那樣，自己花錢買去！實話跟你說，媽也就幾萬塊錢，要是你想買房也行，媽把這錢給你，但剩下的得你自己攢！”
“媽，我有個辦法！”程立眼睛骨碌一轉：“不如把這房子賣了，湊個首付買套好點的房，到時候您跟我們住一塊兒，我孝順你！”
姜悅芬臉色一冷：“這房子你少打主意！媽不是不知道你，就算付了首付，月供你給的出來？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你拿什麼還房貸？”
“媽，您也太瞧不上您兒子了！”程立不滿地說：“我現在做的這工作還挺掙錢的！”
“不行！”姜悅芬簡單回答，低頭見身上圍着的圍裙，一把扯下來丟在枱面上，充分表達了自己的不滿。
程立撇了撇嘴，嘟囔一句：“哥他們都自己買房了，你這房子還不是留給我。”
姜悅芬轉身出了廚房，就給大兒子打電話，問問他怎麼跟弟弟說的。
“我跟小芷都搬走了，不放心你一個人。”程屹接電話的時候，辦公室里還有客戶，隨即壓低聲音地說。
“準是她的主意！”母親氣咻咻地說：“媽不就說想跟你們住一塊兒嗎？至於就使出這個損招？媽都一把年紀了，說出去不是讓人笑掉大牙！回去跟你媳婦說，省省心吧，我的事輪不到她來管！她哪兒涼快哪兒獃著去！”
這時，程立把話筒搶過去：“哥，她江小芷就不安好心！你可別聽她的，再拾掇我家的事，看我不收拾她！”
程屹在這邊聽着他們數落江小芷，只好說：“現在有事，晚點再說。”他抬頭看了一眼客戶，他瞭然地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程屹也不聽他們再說什麼，直接掛了電話，想一會兒再打過去。沒想到母親和弟弟在這邊還是氣憤難消，乾脆給江小芷給打了電話過去，劈頭蓋臉的就是一陣狂罵，直氣得江小芷渾身直哆嗦，乾脆把手機直接關了機。
因為這件事，姜悅芬好些日子沒去兒子家裏，程屹在家裏的臉色也很難看，他去哄了母親幾次母親都不來。程屹只得轉身去找江小芷，讓她給母親賠禮道歉，江小芷一聽，火就大了：“我憑什麼去賠禮？我做錯什麼了？我不就是說說嘛，她要樂意就去見，不樂意就不見，我又沒逼着她去！裝什麼清高呢？還當真以為別人看得上她！”
她把那天的怨氣給統統撒了出來，而程屹只是冷冷地盯着她，一轉身就出了門。他都已經懶得跟她吵了，心裏就像在跑一場馬拉松，你很累，但就是不能停下來。
3
江小芷最近真是煩透了，沒有一件順心地事。妹夫雖然在她和程屹的阻攔下，沒有再堅決地提離婚，但兩個人的關係也是非常緊張。
江於欣也不知該找誰商量，每次遇到問題的時候就只得給姐姐打電話，她現在已經全然沒有了自信，覺得感情是可以慢慢培養出來，鄭瑋對她的冷淡讓她有些寒心，就算她做錯了一些事難道不是因為她愛他？她這樣迎合他，這樣委曲求全地與他的家人相處，得到的就只是感激而不是感情。
“姐，你得幫幫我！”江於欣在轉角處，給姐姐打手機。
“怎麼回事？”
“我看到鄭瑋跟羅茜在一塊兒！”江於欣哽咽了一下：“姐，他真是個混蛋！”
江小芷愣了一下：“你親眼見到的？”
“他們現在就在一起，還有姐夫。”
“你姐夫？”
“姐夫真是的，他到底是站在哪邊？是不是巴不得我們離婚？”江於欣不滿地說。
江小芷突然想起來了，今天程屹給她發了短訊，說有個外地來的朋友聚會，會晚點回來。她當時也想問問到底是誰，但因為在跟程屹在賭氣，乾脆沒有回。
“還有別人嗎？”
江於欣朝街對面往了一眼：“另外還有幾個人。今天我聽到鄭瑋接了個電話就覺得有點奇怪，就偷偷跟他出了門，沒想到他竟然是來見羅茜！”
“只是見面也不代表什麼，今天你姐夫跟我說有個外地的朋友來了，估計也就是湊在一起見個面，別想太多了。”
“那你過去幫我盯着他們！”江於欣哀求地說：“姐，你去找姐夫理所應當，有你在鄭瑋會有所顧及的。”
江小芷思忖一下，應允了下來。只是她給程屹打電話的時候，卻始終在佔線的狀態。不一會兒，江於欣又打了電話過來，說是看到程屹一個人坐了出租車先走了。江小芷只當是他回家了，現在她也不好過去了，她在家裏等了許久程屹都沒有回來，試着往他的辦公室里打了個電話，但依然沒有人接聽，江小芷氣鼓鼓地坐在沙發上，寒意湧上，疑竇叢生。看着牆壁上的鐘錶，錶針牽引着她的憤怒，一點一點地像要引爆一枚炸彈，直到夜裏十一點的時候，江小芷終於忍無可忍地給鄭瑋打了個電話。
“你姐夫說今天晚上跟你們一塊兒聚會，我讓他跟你說周末到家裏來吃法，怕他忘了，我再打個電話提醒一下。”江小芷為了不讓鄭瑋起疑心，撒了個謊。
鄭瑋愣了一下，然後笑着說：“姐夫跟我說了。”
“你姐夫呢？”江小芷裝作漫不經心地問。
“他去衛生間了。”鄭瑋頓一下說：“一會兒我讓他給你回個電話。”
“不用了。”江小芷吶吶地說完這句就掛了電話。她抱着膝蓋坐在沙發上，覺得渾身都是涼，她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要一次又一次地去揭穿程屹的謊言，如果她能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許他們的婚姻依然有着溫柔。而不像現在，她守着這個冷冷清清的家，心裏卻是備受煎熬。
手機響了起來，上面顯示的是“老公”兩個字，她任憑它響了許久，看着那個號碼的時候，潸然淚下。胡亂地把程屹的電話號碼從手機上刪除掉，她覺得自己真是幼稚，刪掉了號碼又有什麼意義？如果真的有勇氣那就把這個人從心上給刪掉。
程屹回來的時候，並沒有進她的房間，她在黑暗中靜靜地聽着他去衛生間洗漱，又聽着他走到隔壁房間，她等着程屹差不多睡著了，赤着腳偷偷地走進去。藉著月色她看到他的手機放在床頭柜上，她躡手躡腳地走過去，拿起手機翻了來電記錄，在那個時間段，與程屹通電話的人是“田喜”！江小芷的心裏驟然一緊，感覺自己就站在一個四面都是牆的天井裏，毫無出處，渾身都被硌是疼疼疼疼疼！
看着躺在床上沉睡的程屹，她憤懣地拿起手機朝他身上砸了過去。程屹還在夢中，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江小芷尖厲地喊起來：“程屹，你給我起來！說清楚！”
程屹迷糊地睜開眼，拉開床頭柜上的燈，雪白的燈光刺得他眯了眯眼，這才看清楚面前的江小芷虎視眈眈地望着他，皺了皺眉：“怎麼回事？”
“你晚上去哪兒了？”江小芷喝了一嗓子。
“不是跟你發了短訊嗎？鄒天明從北京來出差，我們一起吃了個飯，又找了個茶樓坐了會兒。”程屹終於清醒，坐了起來。
“編！”江小芷歇斯底里地嚷：“你還編！還夥同鄭瑋一同來騙我！你跟我說實話，你晚上是不是去見田喜去了！”江小芷已經認定了程屹出軌，現在的他不過是沒有被捉姦在床所以才會狡辯詭辯，就算是被捉姦在床了，估計他還會能編出無數個理由來騙她！
程屹怔了一下，他沒想到江小芷會知道這件事。今天晚上他還確實是去見田喜了，她給他打電話，說家裏的水閘壞掉了，淹了一屋子的水，這麼晚又找不到人上門維修，實在沒辦法了才給他打了電話。程屹原本不想管的，但田喜在電話里急哭了，他只好在這邊告訴她，先去找總閥關上，他去找找商店，看有沒有閥門好替她換一下。當時一直在跟田喜通話，所以江小芷打不進來。
程屹好不容易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超市，買了一個新的閥門，又買了工具這才到田喜家，田喜正在家裏拖地打掃，一開門就如同見到救星眼圈就紅了，她穿着一件家常的睡衣，荷包處還綉着小熊，一室一廳的屋裏都是明亮的色彩，跟她可愛的性格如出一轍。這還是程屹第一次到田喜家來，他替她換上閥門，又幫她收拾了一番，直到差不多了才告辭。田喜看到他渾身都汗濕了，囁喏一下，問要不要在這裏洗個澡。他淡淡地說了一句，很晚了，我得回家了。走到門口的時候，田喜突然從身後一把抱住他，嚇得他趕緊去扳她的手，有些磕巴地說，田喜，我是家庭的，你是個好女孩，你應該值得更好的人。
回家的路上，程屹懊惱不已，他覺得自己太不自重了，不管怎樣他都應該跟她保持距離，他應該讓她去找物業管理或者自己替她找個人去修，他去一個單身女孩的家裏，這關係也太曖昧不清了。他一路都在檢討自己，下定決心以後再也不和田喜私下裏見面。
只是當江小芷咄咄逼人問他時，他心裏一慌，幾乎要和盤托出，但又怕江小芷扭着他不放地吵鬧，話到嘴邊，只說了一半事實：“田喜是給我打過電話，說工作上的事，但說什麼我去跟她見面了真是無稽之談。”
“那你去哪裏了？”江小芷盯着他。
“在外面轉悠了一下。”程屹硬着頭皮地撒謊，他現在不敢說跟誰在一起，江小芷一定會立馬打電話過去問，那他的謊言一下就會被拆穿，現在的她越來越像個偵探，逼得他為了圓一個謊而不斷地撒謊。
江小芷冷哼一聲：“在外面轉悠？！大半夜的你不回家你在外面轉悠什麼？！”
這句話讓程屹心裏有些憤怒：“你覺得我們這個家還像個家嗎？你成天就跟我冷戰，你是不對冷戰都上癮了？”
“我是女人，我只會這個！”江小芷被他的話刺得咬牙切齒。他還好意思跟她說這種話，她以為她願意跟他冷戰嗎？以前他們只要一吵架了他立刻就會來哄她，但現在呢？他對於她的憤怒視而不見，他由着她自己在那裏生悶氣，就是故意不理她！
也許婚姻就是一種消耗品，消耗掉你的耐心，消耗掉你的激情，消耗掉你的忍耐力！他們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心平氣和地面對一個問題，當一個問題又一個問題被製造出來時，他們就用最簡單最粗暴的冷戰來對待，這其實不是一種修補，而是破罐子破摔的態度。
“江小芷，你還像個女人嗎？”程屹冷冷地說：“你看看你自己，還有一點溫柔嗎？只會猜忌、只會耍脾氣，心眼比針尖還小！”
“那你呢？”江小芷指責地說：“你對我又怎樣？你現在除了拿錢回家你又為我做了什麼？”
“我懶得跟你說！”程屹重重地把自己摔在被褥上，拿枕頭掩住耳朵，什麼也不想再說了。
江小芷在床前站了足足三分鐘，但他一句安慰的話都沒有，自尊逼得她噙着滿眼的淚，轉身走出了房間。她知道，他連吵架都不屑了。
婚姻有時就像是患了一場癌症，不會立刻就死掉，但癌細胞不斷地侵蝕，也許不是讓你疼死的，而是讓你因為絕望而死。
江小芷去到程屹的辦公室時，一眼就看到了外面大廳里的田喜，她正在電腦前專註地忙着，絲制的明黃色襯衫顯得很乾練簡潔，青春靚麗。
她是快到他樓下的時候才打了電話，說正好在附近，想來接他下班。程屹說有些不巧，一會兒還有個會要開，她說可以等。那晚跟程屹吵過以後，她也反省過自己，現在對程屹的態度確實非常冷淡，難怪他寧願在外面獃著也不肯回家，她想要努力地修補一下他們的感情，畢竟他們這麼多年的感情，她也不要就這樣散掉。
程屹看到她，只當她又是查崗，就有些不耐煩：“我真的有個會開，不知道什麼時候結束，你現在我辦公室等會兒。”
江小芷不動聲色地望着他，“如果不方便，我就先走了。”
“你看你，又來了！”程屹不悅地說：“我哪裏有說過不方便，你總是這樣敏感，我怎麼跟你溝通？”
江小芷抿了抿嘴唇，對於他的指責竭力地隱忍下去：“行了，你先去開會，我隨意地看看。”
程屹想了想，去給江小芷倒了一杯水，又找了幾本雜誌拿給她看。
“我可以用你的電腦玩會兒？”江小芷攥着杯子問。
程屹有些為難地看她一眼：“公司有規定，電腦不能隨意給別人用，會有些商業機密在裏面。”又怕江小芷多心，補充一句說：“如果你要用，也行，一會兒把辦公室的門關上。”
“算了！”江小芷笑笑：“你去開會吧！我看看雜誌。”
程屹這才轉身出了辦公室，心情有些煩躁。江小芷翻了翻書，又環顧了一下程屹的辦公室，望着他電腦桌的抽屜時，心裏微微地一動，遲疑中她站了起來。她很想要看看他的抽屜里會藏着什麼秘密，又會想她不讓他看的電腦里是不是也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她走過去把辦公室的門反鎖上，然後迅速地拉開他的抽屜一格一格地翻看，直到最後一格的時候打不開來，再看電腦，也是加密狀態。其實這也無可厚非，這種科技公司對於商業機密一向管理嚴格，一種程序的泄露也許就是重大的損失，特別是程屹又是做技術核心工作，更是需要保密。
江小芷坐回到沙發上時，突然被自己剛才瘋狂的舉動給嚇住了。這個猜忌又混亂的女人是自己嗎？她和他之間的那些信任呢？曾經的她不是那麼篤定他們的愛情，但現在這一切都蕩然無存，原來信任與否，就像一念天堂，一念地獄，生活種種，被徹底顛覆。
門就被敲開時，進來的人是田喜。
“還記得我嗎？”田喜微笑着說。
江小芷有些意外，有些抵觸點點頭：“你是田喜，我們一起吃過飯。”
“能跟你談談嗎？”田喜說。
江小芷心裏有些不詳的預感，她找她談什麼？她們之間有什麼好談的？她有些警惕地望着田喜，身體不由地挺直，擺着一副正房的樣子。
“程哥最近好像心情不太好，作為他老婆，我希望你能多關心他一些。”田喜背靠着程屹的電腦坐，兩手撐在上面，“說實話，我真羨慕你！像他這樣好的丈夫很難得。”
“你好像只是他的下屬。”江小芷沒好氣地說：“越界的事是最好不要管，再說也輪不到你管。”
田喜被她一激，頭昂起來，挑釁地說：“我喜歡他。”
江小芷的腦子在剎那間被定住了，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獃獃地望着面前這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她就像是四五年前剛畢業時的她，那樣青春那樣張揚，而現在的她，眼角都已經有了魚尾紋，只是短短的時間就彷彿老了許多。
“覺得很驚訝？”田喜微微一笑：“這有什麼奇怪？像程哥這樣事業有成的男人，喜歡他的人有的是。不過雖然你是他老婆，守不守得住還要看你的本事！”
江小芷的手幾乎都要捏出水來，她騰然地站起來，手指着田喜，氣憤難耐，“你，無恥！”
田喜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你可得把他看好了！我比你年輕，我等得起！”
江小芷就像被蜜蜂蟄了一下，抬起手來就朝田喜扇過去，但她在半空中一把抓住她的手，帶着讓江小芷深惡痛絕的微笑：“別生氣，生氣多了更容易老！”話一說完，她一把推開江小芷。
江小芷踉蹌了一下，轉身就走，她終於看到了最真的真相，但她卻不願意去迎戰了，如果一個男人讓你陷入一場尷尬的戰役里，他就不值得你再為他做出任何的付出。她疾步的朝外走去，就好像穿過一整片的荊棘林，每一步都是疼。
從電梯間出去的時候，她和一個人狠狠地一撞，腳下一滑摔了下去，狼狽，委屈，憂傷，痛苦……各種感情紛沓而至，眼淚刷一下落下來。四周都是人看，她顧不得形象，摸了一把眼淚掙扎地站起來，膝蓋處鑽心地疼，剛才跪下去的時候膝蓋重重摔在大理石上。
看到方浩然的時候，她低着頭想要裝作沒看見地過去，但對方卻一把扶住了她：“怎麼回事？”
她的眼淚流得更洶湧了。
“我給程屹打個電話。”方浩然說。
江小芷說不出話來，只是搖頭，想要掙脫他朝外走去。方浩然斬釘截鐵地站到她的面前，扶住她的肩膀，溫柔而霸氣地說：“既然你不讓我找他，我可以不找。但現在讓我送你去醫院！”
江小芷坐在他的車裏時，慢慢地止住了眼淚。她覺得有些丟臉，在一個陌生男人面前哭成這樣，何況他又是程屹的上司。即使她和程屹離婚，她也不希望他的事業受到影響，所以她從一開始就不打算把他們之間的事告訴他。而方浩然大約也知道這一點，並沒有追問，他只是妥帖地遞過紙巾給她，默默地開着車。
到醫院掛了急診，醫生開了單子讓照個CT，十分鐘后，結果就出來了，她韌帶有些拉傷。她苦澀地笑笑，人倒霉的時候真是喝涼水都會塞牙。
從醫院出來以後方浩然又堅持要送她回家。
“希望你不要有負擔，我沒有別的想法。”方浩然主動地打消她的顧慮。
江小芷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對他戒心太重了。雖然他送過她幾次回家，但也並沒有表現出不妥的地方，何況他雖然年近四十，但看上去成熟穩重，又瀟洒多金，怎麼會對自己有什麼想法，是她太自作多情。
“我只是怕太麻煩你。”江小芷跛着腳說。
“不麻煩，我把你當朋友！”方浩然望着她哭過的眼睛說。雖然不知道他們夫妻之間發生了什麼，但每次見她都是不甚開心，他心裏不免有些責備程屹，作為丈夫怎麼不懂得呵護自己的妻子。
方浩然開車送江小芷回家的時候，沒想到被在花園裏的程立給撞見了。程立來找他哥借錢，想在樓下給哥打電話讓他下來，但程屹說還在回來的路上，他就在花園裏無聊地等着，原本先注意到方浩然的奧迪A8的車子，再定睛一看，車子裏下來的人竟然是嫂子，而旁邊那個男人竟然手放在她腰上，親熱一目了然，心裏怒喝一聲，媽的，竟然敢給我哥戴綠帽子！他把手裏的煙一彈，幾步竄上去，一把抓住方浩然，話也沒說一個拳頭就揮了過去。
江小芷驚呼一聲，方浩然還當是遇到劫匪，下意識地擋在江小芷面前。
“程立，你瘋了！”江小芷也嚇了一跳，等看清面前行兇的男人，憤怒地說。
程立罵道：“你個賤人，一會兒收拾你！”說著又朝方浩然撲過去，兩個人頓時扭打在一起，江小芷見方浩然處於下風，拿過手提包就朝程立的頭上猛砸幾下，程立吃疼地鬆手，一甩手臂，重重一個耳光扇在江小芷的臉上。
這時小區保安聽到響動奔了過來，江小芷指了指程立：“他打人，攔住他！”幾個保安蜂擁而上，幾下就制服了污言穢語狂罵不止的程立。
江小芷抱歉地對方浩然說：“你先走吧。”
“你沒事吧？”方浩然看着她被打紅的臉，關切地問。
江小芷搖搖頭：“我沒事，今天很抱歉！不過你現走吧！”
程立手被保安拉住，腳還在那裏胡亂地蹬：“有種你別跑，你個姦夫淫婦！”方浩然知道對方是誤會了，本想留下來給程屹解釋一下，但見江小芷態度很堅決，只得先行離開。
直到方浩然的車駛出了小區，江小芷才對保安說：“放開他吧！”
“江小姐，不如報警吧！”保安好心地說。
“不用了，這個人我認識！”江小芷說完，鐵着臉就上了樓。
程立從後面跟了上來：“江小芷，你憑什麼給我哥戴綠帽子！這回我哥鐵定給你離婚！”
江小芷不理他，自顧自地在卧室胡亂地收拾了幾件衣服，往拖箱裏一塞，一瘸一拐地朝外走去。
“算你識相，不等我哥趕你走就滾出去！”程立在那裏叫囂着，又給他哥打了一遍電話，催促地他趕緊回來。
程屹召集幾個項目組的組長開會，因為想到江小芷還在辦公室等着，怕她等太久盡量把會議簡短了一些就散會了，只是沒想到回到辦公室的時候，沒有見到江小芷，而是田喜。
田喜看到他進來，一轉身靠在門背上把門關上了，直勾勾地盯着程屹：“你幹嘛躲着我？”
“她人呢？”程屹冷冷地問。
“誰？”
“我老婆。”
“她走了。”田喜一副豁出去的樣子：“我跟她說了。”
“你說什麼了？”
“全都說了。”
“你瘋了？”程屹壓低聲音，憤懣地說：“田喜，以前我當你是朋友，但以後我當你只是同事，請你尊重你自己一些！不要去破壞別人的家庭！”
“我喜歡你！”田喜痛苦地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但我就是喜歡你！我跟她也說了，我知道你們之間有問題，她不能給你幸福，我可以！”
“胡鬧！”程屹憤然一聲，也不管田喜，只想趕緊回家。他知道江小芷一向敏感，以前都已經懷疑他有不軌，現在聽到田喜這樣說，還不氣得七竅生煙？想來最近和江小芷不斷的冷戰，他自己也有不少的問題，明明知道江小芷在揣測他，卻不肯好好地與她解釋，任由兩個人的誤會越來越深，感情卻越來越冷漠。而在田喜的關係上，他雖然並不是有心的，但那次去她的出租屋幫她換閥門，一定也讓她誤會了。他已經知道感覺出田喜喜歡他，除了逃避他也沒有主動地去找田喜談，任由她越陷越深。他心裏長嘆一聲，覺得腦袋裏一片混亂。此時又接到程立的電話，說在他家樓下，找他有事。
快到家的時候，又接到程立的電話，只是催促他趕緊回來。但等他到家的時候，江小芷已經拖着行李走了，空蕩蕩的屋子裏，還瀰漫著剛爭吵過的氣息。
“哥，你又不早點回來！”程立一看到他，就從沙發上跳起來，不悅地說：“你要是早點回來就可以看到江小芷的姦夫了！”
程屹瞪他一眼：“胡說什麼？你嫂子呢？”
“沒臉見你唄！”程立手裏拿着一罐啤酒咕嚕地灌下去，抹了抹嘴角：“要不是我，還不知道你被蒙蔽到什麼時候？”
“你嫂子到底去哪裏了？你又跟她吵架了？！”程屹一把奪走他手裏的啤酒罐，重重地頓在茶几上：“你就不能少給我添點亂？”
“哥！我真看到了！兩個人還摟在一塊兒呢！我呸！真不要臉！”程立賭咒發誓：“要不是那姦夫跑得快，我就把他逮住了！那江小芷還讓保安打我一頓！不信你去問保安！他們都看見了！”
程屹一怔，沒想到還真有這樣一個人，恍然想起母親也曾提過有人送江小芷回家，但只是送回家也不能代表什麼，何況她從辦公室離開的時候一定是滿腔的怒氣。他轉念一想，會不會因為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她很生氣，就給那人打了電話，那人過來安慰她，然後慫恿着她離家出走？程立說連保安都看到了，那一定不假，因為毫無防備，突然間覺得一陣茫然。
“跟她離婚！”程立憤憤然地說：“反正你們還沒有孩子，離起婚來也簡單。”
程屹有些沉默，他完全沒有心理準備來面對這件事，但他總是覺得江小芷不會這樣做，這中間一定有誤會，還在家裏糾葛的時候，接到了丈母娘的電話，她在電話里低吼着：“程屹，你最好馬上給我過來！你弟竟然敢打小芷，這也太不像話了！”
聽到丈母娘的抱怨，他的心裏竟然有些慶幸，看來一定是程立誤會了，他動手打了小芷，她才會賭氣回了娘家。
“媽，我這就過來！”程屹立刻地說。章慧也不等他再說什麼，“啪”一聲就掛了電話。
“你別去！”程立攔着他：“明明是她偷人，還有理了！”
程屹不耐煩地從錢包里抽出一疊錢遞給他：“你就別摻和了，這件事也別告訴媽！”
程立接過錢往荷包里一揣，他原本就還有事也不想在哥這裏多耽擱，走之前又在冰箱裏掃了幾罐啤酒這才晃悠悠地朝外走去。程屹去換了身衣服也朝江小芷家裏趕，靠在出租車的椅子上時，他只覺得滿頭是包，焦頭爛額！
“那程立到底是怎麼回事？”江國通一看到女婿，火氣就上來了。女兒回來的時候，一瘸一拐的，臉上清晰地五個手指印，眼睛也哭腫了。江小芷一見到父母，也沒有辦法忍住，失聲痛哭起來，直哭得父母心急如焚。
程立像個受訓的小學生一樣垂着眼，立在岳父面前：“爸，是程立不對，他只是誤會小芷……”
江小芷原本在卧室，聽到程屹這樣說，心裏更是來氣，明明是他做錯事，卻還倒打一鈀，真是太不要臉了，拉開門就沖了出去，打斷程屹：“他沒誤會！我告訴你，程屹！我就外遇了！我就有人了！”
章慧聽到女兒這樣說，趕緊攔住：“程屹，這都是氣話呢，別聽她的。”
程屹看到江小芷情緒激動的樣子，反而安下心來，心裏不禁嘲笑，自己難道也要像小芷一樣猜疑敏感？
“小芷，我跟你談談。”說著，程屹就把江小芷往卧室里推。江小芷拖着腳走了一步，程屹才發現她的腳受傷了，這下是徹底明白過來，一定是她腳受傷，別人送她回來的時候扶了一下，在程立看來就成了親昵。
“滾滾滾！”江小芷扭着身子，把他往外面推：“我不想見到你，趕緊滾回去！”
“小芷，你就聽聽他怎麼說！”章慧也勸着女兒。
江小芷也不想一直僵持下去，轉身進屋，程屹趕緊過去，把門一關，上前一步想要抱住她，但她一臉仇視地望着他，他只得作罷，喃喃地說：“我知道田喜跟你說了一些話，但你誤會了，我和她什麼事也沒有！對，她是喜歡我，但我不喜歡她！真的，我心裏只有你！”
江小芷嗤笑一聲：“有多久了？”
“什麼有多久了？”
“你們倆好了多久了？”
“跟你說了，是她一廂情願！”
“蒼蠅不盯無縫的雞蛋，你不招惹她，她又怎麼會那麼大膽？”
程屹有些詞窮：“你不相信我？”
“你值得我信任嗎？”
“我發誓，我跟田喜之間什麼事都沒有！”
江小芷悲憤地望着他：“你到底還要騙我到什麼時候？田喜都已經來找我談了，你卻還要撒謊騙我！程屹，給我們之間留一點美好的印象好不好？不要讓我非要撕掉你最後的偽裝，那太可怕了……我們好聚好散！”
“你要離婚？”程屹難以置信地望着她：“就因為一些莫須有的罪名你要跟我離？我不同意！”
“我們還有繼續地必要嗎？”江小芷反問着。
“小芷，我們能心平氣和地談嗎？”
“還有什麼好說的？離婚的事你不也提過？”江小芷用餘光掃他一眼。
“那是氣話！我知道今天是程立不對，我代他道歉！”
“不需要！”江小芷頓了一下，從桌面上拿過一張剛剛潦草寫好的離婚協議書：“我現在說的不是氣話，我們離婚！”
程屹定定地望着她，從她手裏拿過離婚協議書兩下就撕掉：“我不離！”即使是現在，就算程屹有過想要離婚的念頭，卻從來沒有想過要把這件事付諸於行動，他依然樂觀地相信，他和江小芷之前只有些誤會，他們還沒有到非要離婚的那一步。
正當兩個人談崩的時候，姜悅芬竟然找上門來了。雖然程屹叮囑過程立不要把今天的事告訴母親，但他一出門就給母親打了電話，說撞見了江小芷跟情人在樓下摟摟抱抱，江小芷又是如何地讓保安攔住他而放走那個男的，還說了江小芷的母親讓哥過去，一定是興師問罪他打了江小芷的事。姜悅芬被聽得雲裏霧裏，問了好幾遍才理清事情的狀況，自從上次江小芷小產兩個親家見面后，表面上也恢復了往來，但姜悅芬心裏也覺得親家母太厲害了，當初鬧到家裏說他們騙婚，就讓她在鄰里之間對她頗有言辭，覺得是她這個婆婆做得不好，所以江小芷住進來后，在外人面前她一直在努力塑造個好婆婆的形象。
現在聽到程立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她也認定了江小芷是有外遇了，心裏一想，這可不行，那親家有夠厲害，要是不承認是她閨女的錯，反而指責程立打了小芷的事，那程屹還不吃了大虧？再一想，如果他們要離婚，程屹答應把房子給江小芷呢？就憑兒子那心軟的性格，一定會什麼要求都滿足江小芷。她越想越在家裏坐不住了，門一鎖就趕到江小芷娘家去了。
她敲開門進去的時候，章慧和江國通都很意外，交換一個眼色，讓她進來：“親家母是親自來道歉的？”
姜悅芬心裏一頓，知道親家果然逮着程立打了江小芷的事做文章，隨即冷着臉說：“我那兒子就是衝動，再怎麼也不能打人？就算看到什麼不該看的，也好生商量！”
“你什麼意思？！”章慧知道來者不善，揚聲喝道。
“我沒什麼意思！你有問過你閨女嗎？我那兒子又不是神經病，平白無故地就打人！”姜悅芬厲聲地說。
在屋子裏的江小芷和程屹，聽到外面姜悅芬的聲音，立刻打開門出來。
“媽，您怎麼上這兒來了？”程屹有些責備地說。
“媽是怕你被人欺負！”姜悅芬瞪了江小芷一眼：“兒子，我可告訴你，離婚可以，但那房子可不許給她，她是過錯方，法律上也不會偏着她！”
“你個老太太瞎說什麼？”章慧氣急敗壞地指了指她：“我女兒還沒說跟你兒子離婚呢，就就想着來這裏掙房子了！我告訴你，這是我家，輪不到你在這裏撒潑，趕緊給我出去！”
程屹聽到丈母娘趕自己的母親，心裏也不高興，但面上過去拉母親，“媽，我跟小芷沒啥事，我們回去再說。”
姜悅芬氣得捶了兒子一巴掌：“那江小芷都給你戴綠帽子了，你還護着她！”
“說清楚！我女兒什麼時候給你兒子戴綠帽子了？”章慧揚聲質問。
“那下賤的事我說不出口，自己問你養的好女兒！”姜悅芬厲聲地說：“別人都看見了，公然在樓下就摟摟抱抱，真是不要臉！”
“你才不要臉！你老不要臉！”江小芷看着婆婆，冷冷地說。
姜悅芬聽到媳婦這樣罵她，對着程屹一聲：“你要還是我兒子，就跟這個女人離婚！”
“媽！”程屹為難地喊了一聲。
江小芷冷笑一聲：“看清楚了吧？不是我不跟你兒子離，是你兒子死纏着我不離！”
“別再說了！”程屹上前一步，想要拉江小芷回房間。但在江國通眼裏，就以為是女婿要打女兒，立刻上前去推他，姜悅芬看到兒子被打，上去幫忙，又被江小芷一推，一屁股坐在地上，頓時鬧成一團。
“江小芷，你推我媽幹嘛？”程屹咬牙切齒地吼道。
“她自找的！”江小芷已經氣瘋掉了，歇斯底里把他們往外面推：“出去！統統都給我出去！這是我家！”
正鬧着，聽到江國通急切地一聲：“老伴！”江小芷一轉身，看到母親臉色蒼白，軟軟地滑了下去。接下來變得更加混亂，江小芷撲到母親身邊哭喊着，程屹趕緊撥了120急救電話，姜悅芬傻站在一邊。等到救護車到了，趕緊送往醫院急救，醫生說是情緒太過激動，血壓急升而造成的昏厥。
坐在醫院走廊上時，江小芷看也沒有程屹一眼，她心裏都是恨，都是怨——心灰如死。
程屹靜靜地坐在她的身邊，他很想要伸手去抱一下她，但現在，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心裏竟然有了怯意，他知道他伸手過去一定是被拒絕，他害怕去做這種嘗試，害怕面對江小芷仇恨的眼神，他只能這樣，束手無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