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試探
“美麗的女士，但願我來得不算晚。”
蘭爾烏斯的言辭溫柔而誠懇。
伊傑貝爾關注點並不在這男人的溫柔上，她開口問道：
“蘭爾烏斯先生，前去考察那處礦產的人已經回來……我們都確信能您那家擁有霍納奇斯山脈富礦開採權的鋼鐵公司是家有足夠潛力的公司。”
“但我還有一個擔心，那就是時間，我需要能得到豐厚回報的確切時間。”
“我了解您孤兒院的窘迫現狀，並對此感到心痛。”蘭爾烏斯露出同情神色，微笑道：“我會將您放在第一批回款名單中，短則三個月，長則半年，您會看到豐厚的回報。”
“半年……”伊傑貝爾內心喃喃，她捏着懷中的包，她想着在蘭爾烏斯的辦公室里見到的地產文書、勘探報告。
想着那些正規文件上的西維拉斯郡政府的印章以及相關機構的背書。
想着桌上擺台上蘭爾烏斯和德維爾爵士，和市長先生的合影。
想着造成孤兒院難以維持的資金缺口……
伊傑貝爾咬牙將裝有鈔票的包放到桌子上，推向了蘭爾烏斯。
“女士，我送您回去吧。”
“不用了，謝謝。”
蘭爾烏斯從包中取出鈔票轉身離開。
古典煤氣燈光下，伊傑貝爾手臂交錯，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擺出類似祈禱的手勢。
她佈滿疲倦的面龐埋入手臂陰影下。
……
7月23日，星期一。
睡足午覺的克蕾雅從聖棺中走出，拉開凸肚窗的窗帘，在午後金色陽光傾灑中，坐在了卧室書桌前。
這些天裏，她不是在高文那裏學習格鬥，就是在黑擂台上用實戰磨礪武技，回黑荊棘安保公司的時間很少，克蕾雅乾脆將聖棺都搬回了大學區依卡希姆街20號。
隨着對格鬥愈發深入的了解，克蕾雅感受到隱匿賢者的污染也被進一步吸收消化，這讓她的身體素質也得到進一步強化。
變強的感覺真不錯。
克蕾雅對“格鬥學者”的進展感到滿足，但同時對“考古學家”的進展感到憂慮。
序列9“通識者”階段時，她無時無刻不沉浸在魔葯的消化體驗中，多人份的清晰記憶、以及任何知識的學習與積累，都在幫助她快速地消化着“通識者”魔葯。
但到了“考古學家”這一階段，她只有在獲知到一些真實歷史時才能得到一些魔葯消化的反饋。
這就導致“考古學家”魔葯的消化慢下來許多。
“難道要當個考古學家，去探索那些遺迹，去尋找那些可能藏有歷史線索的隱秘之地？”
克蕾雅思索着，“蒸汽與機械之神教會中或許有線索，畢竟機械之心的成員以‘通識者’為主途徑。”
在種種思考中，時間來到三點整，克蕾雅卸掉抵抗被深紅亮光籠罩。
圍繞着斑駁青銅長桌，一道道模糊不清的身影落座在各自固定的席位。
克蕾雅睜眼看着面前古老長桌，突發奇想面前桌子算不算古老奇物，研究它能不能用來幫她消化魔葯。
我是快想魔怔了。克蕾雅自嘲着，看向愚者，望向今天罕見沉默的“正義”小姐。
“正義”小姐這次竟然沒有一貫“下午好”的開場白，這沉默都讓克蕾雅不太適應。
克蕾雅看到“正義”小姐迷霧后的身影低頭坐在席位上，這姿勢……似乎在困惑着什麼。
在克蕾雅觀察着時，“正義”小姐好像回過神來，帶着些猶豫與困惑發言道：
“尊敬的愚者先生，總是幫助着我的大家，我有一個問題想要請教，一隻擁有非凡之力的寵物能幫助主人做什麼？簡單來說，就是它能有什麼作用？”
“正義”的詢問將剛剛沉默氛圍被打破后，又轉向另一種古怪的沉默。
聯想“正義”的性格以及財力……克蕾雅不由得猜測，難道“正義”小姐用魔葯餵食了寵物？而且大概率是“觀眾”魔葯。
很有可能……
想到這裏的克蕾雅對“正義”在心底表達了一定程度上的敬佩之情。
同樣默然了十幾秒的“倒吊人”，這時候語氣古怪地回答道：
“這必須看那隻寵物擁有什麼樣的超凡能力，比如，它是‘觀眾’，那它能代替你在某些場合觀察和旁聽，你知道的，人們會警惕同類，但不太可能懷疑寵物偷聽，即使這隻寵物就蹲在他的腳邊。”
“女皇”同樣懶懶的、帶着些許調侃的口吻，說道：
“不過要小心‘寵物’的失控。‘正義’小姐你沒有被失控的寵物在睡眠中咬斷脖頸，是罕見的幸運。”
這些人都猜測了“正義”私下做了什麼財大氣粗且奇葩的事情。
“謝謝“倒吊人”先生的解答，謝謝“女皇”女士的提醒。”抬頭坐直的正義向女皇道謝后，深吸了口氣，向上首的愚者說道：“愚者先生，我又找到了一頁羅塞爾大帝的日記。”
“正義”小姐將她記憶的日記默寫出來：
“十二月二十日，又要開始新的一年了，但陸陸續續獲得的反饋讓我非常迷惑和為難……這個世界竟然找不到石油！竟然找不到石油！”
沒有石油……
看到這句后，克蕾雅恍然。
她此刻明白了她看到的所有資料中，為何有着科技戛然而止的怪異感。
在羅塞爾大帝掀起工業革命后的一百七十多年來，這個世界的世俗界卻沒能像地球那樣發展出更為先進完善的工業科技，反而是藉助“高燃素”這種的特殊存在，在蒸汽之路上跑的歪歪斜斜的。
她曾猜測這是超凡力量的影響。
原來是因為沒有石油嗎？
克蕾雅如此想着的同時，有了更大的疑惑：
但為什麼呢？這個世界符合誕生石油的種種條件，為何卻沒有石油呢？
“也不排除是超凡力量的影響下，導致石油無法誕生。”
石油是工業革命的血液。
有可能是神秘側的力量在抑制物質科技？
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克蕾雅繼續往下看：
“十二月二十一日，不去想石油的事情了，提升自己的序列等級才是王道！”
“十二月二十二日……我要招集我的大臣們，制定一個‘首都下水道和公共廁所改進計劃’，嗯，還要糾正居民的錯誤習慣，讓他們燒熱水喝，勤洗手，洗臉，不要亂扔垃圾，隨地大小便，盡量使用避孕套，哈哈，我想到該怎麼為這件事情命名了，愛國衛生運動！”
“所以，避孕套的發明得提上日程了，還有口罩和紙杯等物品，嗯，最原始的版本就行，試一試，感謝這個世界，它還有橡膠樹。”
“十二月二十三日，或許我該考慮那個建議，在工匠之神教會外為自己留一條後路，比如，加入那個古老的、隱秘的、暗中影響着世界局勢的組織？”
橡膠樹提供的天然橡膠價格較為昂貴，不適合大規模地應用在普通人的生活中。
此外，這個世界的隱秘組織真是層出不窮。克蕾雅好奇着羅塞爾這個前輩加入的組織名稱時，不免與自己當前境遇對比。
成為塔羅會一員的我境遇跟羅塞爾大帝又何其相似……
克蕾雅如此想着，心中早就有的一個想法在蠢蠢欲動，她猶豫片刻，最終還是學着“正義”小姐的模樣，向最上首位置的愚者開口道：
“尊敬的愚者先生，我也找到了一頁羅塞爾大帝的日記。”
愚者平靜的聲音從濃霧中傳來：“哦，‘女祭司’女士竟然也有收穫，那請表達出來。”
克蕾雅將準備了很久的日記表達在面前的紙張上：
“三月六日，弗洛納爾夫人讓我感受到屬於因蒂斯貴族的美妙……”
“瑪蒂爾達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但她比以往更加熱情主動……”
一行行文字顯現，滿滿當當地填充了紙張的正反兩面。
這都是克蕾雅結合因蒂斯正史、野史等書籍上的記載，虛構加工而成。
當這張虛構的日記閃現到愚者書中，克蕾雅隱蔽而不露情緒地觀察着愚者。
愚者的姿態與動作，仍舊像是在看之前那些日記一樣！
直到愚者看完她遞呈的日記，都毫無反應！
半真半假的日記能騙過愚者？！
做出了試探的克蕾雅保持着安靜坐姿，不再有更多的動作。
讓手中日記消失的愚者抬頭道：“你們可以交流了。”
正義打聽了“仲裁者”魔葯和“學徒”魔葯的消息。
“女皇”開口說，魯恩的王族，奧古斯都家族就有很多“仲裁者”序列的非凡者，部分貴族中也有存在。
“倒吊人”則補充提到，費內波特王國的卡斯蒂亞家族也掌握有“仲裁者”序列途徑。
並且指出仲裁人擁有讓人信服的魅力和足夠的權威，以及應對意外的出色格鬥能力。
在說出足夠讓“正義”滿意的解答后，“倒吊人”向愚者做了申請，想要與“正義”進行單獨交易。
在愚者隔絕下，克蕾雅聽不到“正義”與“倒吊人”單獨交易的內容。
沒有情報聽的克蕾雅，無聊中便盯着對面的“女皇”看。
這能讓她遮掩、平複試探了愚者后的不平靜心態。
暫且不管愚者是否是神靈，最起碼確認了愚者並未全知，也確認了愚者無法探知塔羅會成員的內心與記憶。
確認這個大前提，克蕾雅有了一點點試探愚者權柄邊界的想法。
這種想法很大膽，但這也是極為罕見的、能了解解析類似“神靈”存在的機會。
但在克蕾雅還沒將這種試探“神靈”的想法進一步付諸行動時，緊盯着“女皇”看的她，看到對面這個黑髮黑眸女子百無聊賴地伸了個懶腰。
那先向上伸展，然後彎曲手臂，貼在耳邊左右扭動的姿勢……
這是“克蕾雅”的習慣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