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真的是你
天光陰沉，雨幕深厚。一個男人淋着冰涼的雨水，站在一道厚重的黑色木門前，用手抓着自己的衣領，卻無法阻止雨水順着他的脖子，流到他的衣服里。
被水打濕的純棉背心軟踏踏冰涼涼的貼在身上，讓他覺得呼吸困難，極其的不舒服。
但是，他還是選擇站在雨里，而沒有去推開那扇木門。
不知多久過後，男人的面色變得平靜，他已經徹底被雨水淋透，整個人透着一種什麼都無所謂的態度。
這時，遠處的街頭，貼着牆壁，慢慢的走來一個穿着高領風衣，棕色長靴的男人。
聽着他行走在雨中，被水泡透的靴子踩在雨水裏咯吱咯吱的聲音，門前的男人感覺到了一陣牙疼，比他自己被泡在水裏還要難受。
“死人，你來晚了。”
門前的男人皺着眉說道。
“我來晚了嗎，好像不是，是你來的太早了。”
被稱為死人的男人終於走出雨幕，抬起頭來，他的帽子下面，竟然只有一張虛無的臉。
“無所謂了，總之，你和我都來晚了。”
門後站着的男人好像是特意在等其他人和他一起一樣，這時才轉過身，推開了那扇門。
木門打開之後，裏面直接就是一條石制的通道，看起來很是古舊，像是禁酒令時期那些走私犯用來儲藏大量紅酒的地方。
通道旁的燈光自動亮起，兩人沉默着走下了通道。
……
一間半新半舊，略顯沉悶，明顯經過改造和擴建，完全沉於地下的大廳內。
華麗的長桌置於中庭，包銅的獸型護角閃爍着暗啞的光澤，令人目眩。潔白的桌布上，無論是銀制的餐具，還是鮮紅的葡萄酒，以及似有若無的香氣，都透出某種……不合時宜的格調。
畢竟，這是一個地窖一樣的地方。
而坐在長桌兩側的，也都不是什麼無名之輩。
但，沒有人表露出任何的不滿。
哪怕所有人都在等，哪怕所有人都不喜歡這個氛圍，這個場合，甚至完全不喜歡身邊的某個人……他們也沒有不滿。
這一切，都是因為，在長桌之首，兩軸支着桌子，額頭輕抵着拇指，面容完全隱藏在兜帽的陰影，和銀色的面具下的那個人。
毀滅博士。
他們只知道他這個名字。
確切的說，他們是被迫知道了這個名字。
“抱歉！我們來晚了。”
“只有你自己來晚了。”
“閉嘴！死人！”
在不知等候了多久之後，從這個大廳分向各個方向的七條入口其中之一，走出兩個走路都帶着水聲的男人。
領頭的那個滿臉討好，跟着的那個連臉都看不清。
他們各分左右，坐在了長桌最末席的兩側位置上，沉默不語起來。
直到……
“你沒什麼好解釋的嗎。”
從長桌首位，傳來了毀滅博士懶散的聲音。
雖然看似只是一句普通的問話，但某人臉上剛剛擦凈的雨水，可就又順着頭髮流下來了。
該死的，也許我真的應該下定決心，跟着墓碑那個傢伙一起逃走的！
可是，略微一想，他又不由得為自己這樣可怕而瘋狂的想法感到后怕。
逃走？
恐怕只會死的更快吧！
那可是毀滅博士啊！！
雖然看上去坐在那裏，披着綠色的兜帽，一副平平無奇的樣子，但，在坐的每一位，應該都很了解，那是一個怎樣強大的怪物。
在場的眾人，雖然並不是彼此都熟悉認識，但，好歹也是混跡於城市夜晚的傢伙們，互相即使沒見過，也都聽過彼此的名號。
這些人，包括他自己，雖然不能說是頂級的強者，可大家也都不是什麼隨便就會被哪個超級英雄打敗的弱雞。
不然，他們哪能坐在這裏喝紅酒，早就去監獄裏排練歌舞劇，悔恨鐵窗生涯了。
他們這些犯罪份子，有人是黑魔法師，擅長詛咒，役使亡靈。有人是變異者，力量強橫無匹。有人使用科技造物，出手就是飽和打擊。還有人擁有奇異的道具，有人能使用古怪的力量……
單獨來算，這些人已經夠可怕的了。
但是，他們每一個，每一個都敗在了那個毀滅博士的手中，每一個都敗在了自己最擅長的領域，每一個都是被活捉又放，放了又活捉，最後被他抓到這裏來的。
一切都是因為那個毀滅博士的絕對武力。
他真的太強了。
釋放法術的被他用用魔法變成青蛙，操縱冰雪的被他凍成冰棍，靠能量釋放的那位被抽了個干，召喚亡靈的那個被自己的亡靈打個半死。
力大無窮的格鬥家在擂台上被他空手摺斷雙臂，穿着戰甲的那個直接被他改了程序，自己飛過去讓他打。
對他放毒，他當場嘗了一口，一秒說出配方，三秒現場配置解藥。放個幻術給他，他靜靜的享受自己腦子裏的戲劇，回手就剝奪了對方的施法資格。
全能！且無敵的強大！
無論是魔法、科技、精神意志、神秘學、格鬥技巧……
這傢伙都是無敵一般的強大！
就連剛才跟過來的那個死人，他連身體都沒有，介於虛實之間，是近乎無敵的存在，不也被毀滅博士抓過來了么。
聽說，還是毀滅博士當場就看出了他能力的虛實，兩天就造了個克制死人的機器……
這樣的傢伙，怎麼能不讓人害怕呢！
恐懼，是完全正常的反應。
不恐懼的，都死了。
不然的話，這張桌子，本應再長一倍的……
“咳。”
可能是沉默了太長時間，陷於自己思考當中的他聽到了一聲輕咳。
恍然回神，他抬起頭，正好看到長桌首位的毀滅博士，也抬起了頭，看向這邊的眼睛。
那是毫無生氣的，看活人如死物的眼神。
激靈靈的打了個冷顫，站起身，他結巴的說道：“我確實有解釋，我、我並不是有意遲到，我來的晚是因為、因為……”
咬咬牙，他決定實話實說。
“因為我手下控制的據點被人拔了，而且不止一個，對方是有目的的在拔出我的據點。
我想……可能，有人發現我們了。”
“誰。”
“我、我不知道，可能是……神奇四俠……也可能不是！
我接到的線報是，一個穿風衣的男人，和一個用火的傢伙……”
男人說話越來越小聲，直到幾不可聞，他沒有選擇在說完之後坐下，而在他之後，也再沒有其他的聲音。
整個大廳，一片寂靜。
叮~
拇指輕彈酒杯的聲音，是坐首的毀滅博士弄出來的。
“各位，享用晚餐吧。”
似乎已經放下了對剛才某人遲到的責問，毀滅博士完全沒有表露出任何的情緒波動，或生氣或喜悅，或沉思或焦躁……
什麼都沒有。
就像是根本沒發生過前面那段對話那樣。
只有坐在座首兩側的那兩個人，才用眼角餘光看到了毀滅博士面具下那顫動的眼神，和他不斷輕點桌面的手指。
這時候他們就恨不得自己沒長那雙眼睛。
……
這麼大的一群犯罪份子聚集在此，肯定不是為了同學會和年終聚餐來的。
他們的確是有一個任務，有一個目標，只不過，他們也確實不知道那是什麼。
只有毀滅博士知道。
其他人只知道自己負責的那部分。
所以，當一份一份的文件，一個一個的去跟毀滅博士單獨彙報之後，這場不由心的晚宴，也就徹底結束了。
眾人一個個的屏氣凝神，穩定又急切的從各個通道走後，整個大廳里，就只剩下了毀滅博士自己。
他一個人，靜靜的端起酒杯，喝下了自己的杯中酒。
苦澀又甘甜的滋味充滿了口腔，毀滅博士閉上眼睛，似乎是在品味着這杯酒的滋味。
許久之後，一聲悠長的嘆息聲響起，回蕩在空曠的大廳內。
“唉……”
放下酒杯，毀滅博士把手扣在“臉”上，摘下了那個似乎永遠都按在他臉上的面具。
露出了下面那張，滿是疤痕和燒傷的醜陋的臉。
“世界上，恐怕已經沒有人還記得，維克多杜姆這個名字了吧……
里德，你還記得嗎……
還有，蘇珊……”
想起這兩個名字，杜姆的胸口一陣抽痛，似乎是那個已經被他遺忘了的器官又重新工作了起來。
這算心痛嗎？可是，為了什麼呢？
為了我這張再也不能出現在人前的毀了容的臉？
為了我那個無論如何都追趕不上的天才，亦敵亦友的知己，里德？
還是為了，我本該擁有的愛情呢。
“蘇珊啊……”
杜姆口中輕念出她的名字，覺得自己的心好像更痛了。
如今，已經徹底站在對立的兩邊了吧。
真是命運弄人啊。
苦笑一聲，杜姆拿起桌上的面具，又把它扣回到臉上，變回了那個毀滅博士。
“也許，也是時候去看望一下老朋友了。”
站起身，毀滅博士輕輕的甩動兜帽，消失在了大廳內。
燈火自熄，一切歸於黑暗。
…………
神奇四俠的居處並不難找。
作為少數的從一開始就以真實面目出現在眾人面前的超級英雄，神奇四俠並不像其他的超級英雄那樣，有着諸多的顧慮。
工作、人際關係、家人、安全問題……
這些神奇四俠都沒有擔心，因為他們從來都是一體的，他們彼此之間就既是同事，也是朋友，更是家人。
至於公佈了身份就再也沒法像普通人一樣的工作和生活這個問題，蘇珊也好，強尼也好，甚至是里德，他們本來也不是什麼普通人。
唯一有點問題的，可能就是石頭人了，不過，以他現在這個狀態，單人行動，肯定還不如跟其他三人一起工作呢。
沒區別啦~
所以，虛空行走，翱翔於天際的毀滅博士，很快就找到了神奇四俠的居處，站在高高的天空上，看向下方的燈火。
他並不是嫉妒里德，他自己不願意承認這個，但是換一種思路，換一種說法，里德現在過着的生活，里德現在擁有的一切，是不是毀滅博士一直以來正在追求的呢？
搖搖頭，把這個再次冒出的想法甩出自己的腦袋，毀滅博士看着下方，自語到：“你還是這樣啊，里德。你總是這樣！”
里德輕易的就擁有了毀滅博士一直無法擁有的東西，可能這東西只是一個正常的家庭，也可能只是一份理解，一個鼓勵和支持。
不過，真正扎心的地方是，雖然毀滅博士自己通過他的聰明才智，通過他無上的意志力，正在接近自己的目標，實現他的願望，但是他知道，他依然沒法把這些作為一項成就，展現在里德的面前。
因為他知道，如果里德想，那他就一定可以。
毀滅博士無比確信，只要是他能做到的事情，大概率里德也能做到，而且做的更快，也更好。
這真是一個悲哀的事情。
……
緩緩沉身於下，毀滅博士站在了房子的屋頂上，整個人像是“水”一樣的“滲”進了屋子裏，先是腳，后是腿，最後是腦袋……
這裏是神奇四俠的家，也是他們的基地，而毀滅博士現在就在整棟建築的最上層。
這裏似乎是一個遊戲娛樂的場所，遍佈着各種桌椅和布藝沙發，各種玩具和體育器材，還有成堆的零食。
“汪！”
一隻小狗出現在了樓梯的拐角處，沖他叫了起來。
毀滅博士沒有發動任何的能力去阻止那條小狗汪汪的叫着，給房子的主人示警，雖然他的確有一萬種方法可以做到這個。
到，來這，不就是為了被人“發現”的嗎。
所以，他只是像個鬼一樣的站在那，靜靜地等待着，靜靜地看着樓梯口的位置。
“奇奇，別叫啦！到這裏來。奇奇！”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不知為什麼，毀滅博士有點失望，那是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噔噔噔的跑動在樓梯上的聲音傳來，一個留着短寸頭的年輕男人跑了上來，一把抱住了回頭的小狗。
“真是的，這麼晚你還……”
男子撫摸着小狗的動作突然變得遲緩，他看到了，屋子裏，房間的正中心，站着一個奇怪的傢伙。
“你是誰！”
他立刻警覺了起來，做出了要攻擊的動作。
“你是誰。”
陌生人反客為主，又反問了回來。
“我是霹靂……”
“算了。你不重要。”
看着陌生人抬起手，霹靂火登時就爆燃起遍佈全身的火焰，炸彈一樣的朝對方沖了過去！
然後……
他就以更快的速度飛了回來，還撞翻了樓梯的圍欄，飛到了樓下，樓下的樓下。
“強尼！”
“發生什麼事了！”
“誰在哪裏！”
雜亂無章的聲音混在一起，模糊不清的傳了上來。
毀滅博士從其中，聽到了他最想聽的聲音。
於是他走到護欄邊，居高臨下的向下看去。
正好撞上了抬頭看過來的蘇珊的眼神。
那雙眼睛裏有疑惑，有憤怒，有驚嚇，但是沒有他想看到的東西。
呵。
我在想什麼呢，她怎麼會認出我來，我已經死了，死了好多年了啊。
輕輕的搖了搖頭，毀滅博士把目光轉向旁邊的男人。
里德啊，你怎麼也想不到，怎麼也猜不出，面具下的人會是我，會是你的老朋……
嗯？
不對！
眨眨眼睛，毀滅博士看着里德，里德看着他。
他們都從對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對方的內心獨白。
里德：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杜姆：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