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看得見的坡道
由於今日的暖陽十分和煦，空氣也再無昨日的寒意。
本想繼續搭乘電車或者公交的源正秀，看着頭頂明媚的太陽改變了想法。
“久違的騎行一下吧。”
他是有腳踏車的，就停在公寓樓的車棚里。
只是前些日的梅雨天，讓他不得不選擇封閉式的交通工具。
騎上腳踏車，從蔭蔽的小路轉到明亮的大街上，陽光的暖意就拂面而來，掠過臉頰時帶着絲絲春日的溫潤。
調皮的輕風也從腋下加速穿過，歡快地彷彿要託人飛起來一樣。
沿路櫻樹的花瓣翩然飛舞，更讓人心情格外愉悅。
源正秀一邊回想着太郎丸說的情報，一邊把握着腳踏車的方向，輕盈地躲避想在他身上停留的粉色花瓣。
新宿出現了一隻吸血蝙蝠嗎？
按類別，這種東西是應該歸類於妖怪吧。
這個世界的吸血蝙蝠和前世所說的吸血鬼有所不同。
前者就是純粹的蝙蝠成妖，不會化身為英俊帥氣的伯爵或軟萌可愛的蘿莉。
不過兩者在挑選食物的口味上差不多——
都愛喝年輕女性的血液。
這樣想來，這隻吸血蝙蝠會在年輕人集中的新宿，尤其是新宿的歌舞伎町附近覓食，也是符合邏輯的選擇。
不過話說回來，一隻妖怪怎麼吸個血還要挑肥揀瘦。
氣抖冷，在這個連妖怪都要歧視男性的世界，男孩子什麼時候才能站起來？
念頭隨着源正秀的騎行方向，一起拐上了另一條路。
停下腳踏車的他在十字路口等着紅燈，商業大樓上的外屏幕，正循環播放着當紅人氣偶像九條花音的最新歌曲MV——
“光芒怦然綻放，煙花映入眼帘……”
源正秀的思緒在煙花綻放聲中拐回正軌，開始在腦子裏檢索自己在新宿的聯繫人名單。
新宿這個地方，因為經營行當的特殊性，一直相當排外。
加上源正秀要打聽的是妖魔傷人這種隱秘的事件，如果不提前約好歌舞伎町里的熟人，是很難了解到第一手情況的。
好在他源正秀，雖然主業是妖魔，但還有高中生偵探、除靈師這樣的副業。
因為很早就開始經營副業，加上警視正父親的交際圈子，所以即使源正秀從家裏搬出來之後，還是一直有委託人來找，其中就有來自新宿歌舞伎町的人。
比如鯨之歌牛郎店的老闆—座頭鯨。
那頭腦門鋥亮的大隻佬，說他們店裏總是有鬼在嚎叫，嚇得店裏的牛郎們人心惶惶，連帶着晚上的營業額都下降了，特地來請源正秀這個飽受好評的專業人士去看一下。
最後的結果也很讓人無語，本想着抓個惡靈刷一波恐懼值的源正秀，在一個廢棄的男廁所里逮到了一個上廁所的牛郎。
因為某些不可描述的原因，該名牛郎的出口設施遭到了暴力損壞。
不敢在人多時上廁所的他，只好趁大家休息的空隙，偷偷在廢棄廁所忍痛排便。
只是這過程中，他發出的哀嚎過於凄厲婉轉，以至於被同事聽見以為是鬧鬼了。
如果不是一時半會兒找不到更好的熟人，源正秀真的不想再去那家讓人印象深刻的牛郎店問情報。
那些流浪幽靈也真是的，至於那麼怕他嗎？
他又不會把它們這些無用的幽靈給活吞了，畢竟就算吃了它們也連一點恐懼值都得不到。
不信來看，太郎丸在他家隔壁那麼久，他都一直把它當做應急…呸…寵物！
吐槽歸吐槽，但那些流浪幽靈確實很滑頭。
它們基本上誰也不得罪，只是偶爾會在太郎丸離奇的交友能力下，間接的告訴源正秀一些妖鬼的出沒信息。
所以一直以來，流浪幽靈給的情報也只能算是意外之喜。
源正秀的恐懼值的大部分來源，還是來自偵探和除靈師這兩個副業接下的委託。
尤其是當初，在警視正父親的默許下，源正秀還能介入警局辦案時，恐懼值漲的最快。
不過，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
有那個利益為先，不顧家人死活的人在。
不回去也是對的。
就這樣安排好了，今天下午放學，換身衣服去新宿街頭看一看繁華的街景，還有那些街道上那穿衣很少、美麗動人的女…支…
該怎麼文雅的稱呼她們？
流鶯？
太古板了。
現在正式一點的好像都叫她們陪酒女郎、女招待，口語化的應該叫風俗娘。
那麼開始了，我的異世界風俗娘評鑒手冊第一集………
串台了。
咳，晚上逛街，摸情報。
順利的話，今晚應該就能有所收穫。
………
通往啟智園的最後一節路，是令人有些絕望的長坡。
真名志學坡，別名致死坡的坡道，長達三百公尺，令每屆學員都會在上坡時思考自己堅持上學的意義。
四谷見子一手緊抓着毛線帽的邊沿，一手按住飄蕩的校服裙，步履緩慢地頂着嬉戲的春風向上挪動着。
真是的，啟智園門口的上坡為什麼那麼長！而且女生的校服裙為什麼那麼短！
嗚，自己應該在出門的時候穿上安全褲的，現在就不至於走的那麼艱難了。
她的視線左右掃了掃，當發現身邊的女同學和她一樣，都彷彿被放慢成了0.5倍速一樣，心裏頓時平衡多了。
原來不止我一個人沒有預料到這種情況啊。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放慢了步伐。
“唔哇哇哇哇！”
“咕嘎嘎嘎嘎嘎！”
不斷有男生在春天飄揚的風裏，興奮的不能自已，一邊發著各種返祖的叫聲，一邊從女生們身邊快速奔跑而過。
這群傢伙……是想在女生面前表現一番吧……
見子雖然能理解他們的想法，但無法直視他們奇行種似的舉止。
她按裙子的手，下意識往上衣口袋那邊摸了摸，裏面正放着源正秀送她的座敷童子玩偶。
指尖隔着布料輕輕碰了碰玩偶的臉龐。
如果是源同學的話，他就不會像這群男生一樣無聊吧。
下一刻，一陣強風吹拂而過。
差點下裙失守的女孩連忙雙手分按前後的裙邊。
裙下的風光被及時保住，但是頭頂並不緊繃的帽子就抵禦不住春風的引誘，從她的頭上迅速脫落飄落而去。
“啊！等一下啊喂！”
看着帽子直往坡底飄去，見子喊聲中透漏着些許絕望。
這破路，她是真不想在今天走第二次了！
“唔喔喔喔喔……”
來到坡道入口，迎面而來的強風瞬間推了源正秀和腳踏車一把，配合這上狹的坡道一起，弄丟了少年的昂揚氣勢。
還不等源正秀調整呼吸節奏，準備站起來再次進行加速衝刺。
一個灰色的圓形毛線帽，就從坡上飄下，眼看就要從他身邊掠過。
和毛線帽一起飄來的還有女孩略感無力的喊聲，
“等等我！”
聲音很熟悉。
剛在腳踏車上站起身來的源正秀，在聽見那聲音之後，下意識伸手一抓，將那頂從身邊飄過的毛線抓進手中。
等確定帽子已經穩穩拿在手中，他才抬頭往坡上看。
有一個不知所措的熟悉女孩杵在那裏。
是四谷見子。
從這個角度能看見對方校服裙下，若隱若現的白皙大腿、和白色的……
哦，再往上就捂住了，看不見。
源正秀舉起手中的帽子揮了揮，示意她不用下來，然後鼓起勁一口氣蹬到對方身邊剎車停下。
“你的帽子？”
“是的，謝謝源同學，又被你救了。”見子接過帽子后，發自肺腑的感謝道。
“救？”源正秀覺得這有點誇大事實。
“再讓我在這種天氣里走一遍志學坡，我寧願去死。”
少女嘆息的語氣中帶着一絲自暴自棄。
看着她眼睛裏已經要滲出亮晶晶的東西，源正秀就不想追問具體原因了。
女生的心思不用猜。
也猜不着。
周邊有其他女生吃驚的視線不斷投過來，驚疑不定的打量着對話中的他們。
源正秀倒無所謂被人在背後議論，但考慮到四谷見子未必能像他一樣不在乎，他就鬆開了剎車，
“我先走了。”
“…好的。”見子也察覺到了周邊的視線，不適應成為焦點的她順從的點了點頭。
把帽子抓在手裏，依舊兩手捂着裙子的女孩繼續頂着風往上挪步子。
實在看不過去她磨蹭艱難的樣子，本想自己走的源正秀又叫住了她。
“上車。”
“咦？”
“快點，反正她們已經看見了，想議論的人，也不差這一點話題。”
源正秀給出了解釋，然後又說，
“上車吧，你也不想在這坡上繼續耗時間吧。”
見子很贊同他的話，但這畢竟是在學校，而且源同學他還是那麼引人注目的類型，隨便和他太親密的話……
“坐穩了。”
等見子大腦反應過來，人已經坐在對方後座上了。
不是，我這是，大腦斷片了嗎？
不等見子吐槽，飛速提升的加速度立即讓她不由自主的貼近了源正秀的後背。
她連忙伸手抓住對方的衣角，才略感心安的抬頭看他的側臉。
這個角度看過去，源同學那副清雋的臉上依舊沒有多餘的表情，沒有曖昧和旖旎，只是很認真的在努力騎車。
不過話說回來，自己的體重不會給他造成太多負擔吧？
應該不會吧？
畢竟對方。
可是妖魔啊。
清風吹拂，櫻色的花瓣散漫，坐在後座上的女孩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的嘴角在飛舞的髮絲下微微上揚。
遠處，剛上坡的百合川華，站在原地揉了揉眼睛。
“是我早上起的太早出現幻覺了嗎？見子怎麼坐在源正秀同學的後座上？”
說話時，她富有的胸懷一起隨之波瀾起伏着，讓純凈的櫻花都失了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