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避子湯
因着自己自身難保，阮氏家業縮水，這也是阮氏和葉家漸行漸遠的原因之一。
不過，阮家的現任家主是葉甘棠的親舅舅，他與葉甘棠的母親是親姐弟，兩人雖然歲數相差較大，但關係依然親厚，他雖然減少了和葉家的交往，卻沒有與葉甘棠斷了聯繫。
那兩個掙錢的鋪子在阮氏去世之後，就是阮家暗地裏幫襯的。
所以，葉甘棠在做生意的時候，第一時間想起的也是自己的這位舅舅。
葉甘棠眼中浮現出笑意，她沒有避諱，明晃晃的表露出自己對秦知宴的這句話的歡喜。
“那邊多謝王爺了。”
“無需道謝，互利互惠的事情。再者，你送上來的方子的價值遠超本王的預期，算下來，還是本王佔了你的便宜。”
秦知宴抬頭看着葉甘棠，面色如常。
葉甘棠頓了一下，她看着秦知宴的眼神帶着點不留痕迹的驚訝。
這番話，竟然能從這位王爺的嘴裏出來。
太奇怪了。
但葉甘棠很快就給出了反應。
“王爺說的是哪裏話，您是妾身的夫，妾身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屬於您的，為您打算是妾身該做的。”
秦知宴聽完，臉上明顯露出了戲謔的神色。
“你真是如此想？”
葉甘棠勾唇一笑，臉上的表情和說出的話是截然相反的意味。
“自然”不是。
秦知宴自然看明白了葉甘棠的口是心非。
他將那本無趣的農書放下，來了點興趣。
“那你有沒有什麼想要的？”
葉甘棠看着秦知宴的眉眼，本想說自己什麼都不缺了，但正要開口的時候，葉甘棠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她脫口而出。
“王爺，給妾身取個字吧。”
啟朝的女人是可以有字的，但必須是有身份的女子，一般人家是不會給自己的女兒取字，葉家身份並不顯赫，葉甘棠在葉家也不受寵，自然不會有字。
秦知宴也愣了一下，他自十四歲后便有了女人，更是自小和女人接觸，或者說，他們這些皇子生在深宮之中，長於婦人之手，他其實比其他人更了解女人。
他知道以葉甘棠的聰慧，即便他放話，她也不會獅子大開口。他甚至想過葉甘棠會以退為進，什麼也不要，這也是在深宮後院生存的一種手段。
但他沒有想到葉甘棠會問他要這個。
一個字。
女子取字。
秦知宴眼神深邃，他望向面前的女人，感覺自己似乎是第一次認識到她。
他其實記得兩人的初見，她在窗邊，望向他時有若驚弓之鳥。
第二次見面時，她滿身狼狽，望向他時眼裏只有慾望和野心。
他欣賞有野心的人，但他也見多了這種有野心的漂亮女人的狠毒，所以他對姚昌說，面前的這位葉小姐可觀、可用、不可愛。
可現在，面前的女人自以為掩飾的很好，可她不知道的是，她的演技在他面前一覽無餘，她眼底的野心從未改變過，即便她現在再一次因為他的沉默而恐懼不安，即便她開始後悔。
葉甘棠背後已經有了一層冷汗。
她知道，剛才她逾矩了。
逾越了一條線。
一條男人對全天下女人劃下的線。
她後悔了。
奢靡放鬆的環境使人墮落，王府內的女人沒有誰敢在她面前放肆，讓她失去了基本的警惕心。
讓她差點就以為面前的男人可以接受一個異類。
但是。
該如何補救？
葉甘棠垂眸開始思索。
卻忽而聽見耳邊有個聲音。
“穗貞。”
葉甘棠一愣，驀然抬頭看向秦知宴。
秦知宴正看着她。
“穗貞。禾穗的穗，堅貞的貞。你既通農事，有活人之能，有濟世之舉，與禾穗相稱。”
他頓了頓，似乎笑了一下，“貞字與你也相稱。”
“你可喜歡。”
葉甘棠在舌尖將這兩個字反覆咀嚼，忽而抬頭朝着秦知宴嫣然一笑，她兩步朝着秦知宴走去，側身矮腰，就這麼直接坐進了秦知宴的懷裏，雙手摟着他的脖頸，如一對交頸鴛鴦。
“穗貞很喜歡。”
秦知宴可不是什麼坐懷不亂的正人君子，有美人投懷送抱，他焉有拒絕的道理？
當即將葉甘棠橫抱起來，抬腳往寢室走去，內屋伺候的侍女悄無聲息的離開。
又是一夜雲雨。
次日清晨，葉甘棠從床上起來，已經只有她一人。
她看着出現在她面前的這位已經熟悉的王爺院裏伺候的丫鬟，朝她招了招手。
那丫鬟低垂着頭，在石芙和閑靜難看的目光想，恭恭敬敬的高舉手中溫熱的湯汁。
和兩個貼身丫鬟不同，葉甘棠對於這碗從不間斷的避子葯倒是不抵觸。
她面色如常的將這碗苦澀的葯汁全部喝進嘴裏，沒有浪費一滴。
那留下來的丫鬟看着乾乾淨淨的空碗和情緒穩定的葉甘棠，也忍不住鬆了口氣。
給後院的主子賜避子葯是王爺下的命令，但執行命令的卻是他們這些下人。子嗣對於女子而言其重要性不言而喻，那後院的主子不敢怪罪下命令的王爺，又如何不痛恨他們這些下人？每次她將這葯汁端給後院的主子時，她們看她的眼神都恨不得剜其血肉，彷彿她們之間有什麼血海深仇。
只有側妃不同。
側妃入門半個月後，王府請了御醫來把平安脈，排除了側妃懷孕的可能后，葉甘棠侍寢便也和其他主子一樣開始服用避子湯。
避子湯是今年四月過後才開始的，以前王府並沒有這個情況。葉甘棠沒有服用避子湯之前，後院的主子恨透了她，以為是葉甘棠對秦知宴吹了什麼枕頭風。
但，很快，葉甘棠也開始服用起了避子湯，這下後院的其他主子便徹底的安靜下來。
葉甘棠第一次看見這碗避子湯的時候也愣了一下，只轉念一想，便清楚了秦知宴的想法。
嘉王妃九月嫁入王府，若在此之前嘉王府內傳出了有人懷孕的消息，即便張音瑤還沒有成為真正的嘉王妃，這種消息的傳出還是會讓她難堪。
讓內院的女人在嫡母懷孕之前安分守己確實是個維護嫡母的好方法，秦知宴非常細心。
避子湯有點苦，但這是御醫調配的東西，對女子身體的傷害不是很大，斷了湯藥之後，再調養一段時間便能恢復過來。
這是這位捧着湯藥的丫鬟轉達的話，葉甘棠選擇相信，她也只能相信。
她摸了摸小腹，面色如常，石芙和閑靜在一旁看着，心頭卻難受的緊。
那丫鬟端着空碗識趣的離開，屋子裏只剩下主僕三人。
看着兩個丫鬟還是難看的臉色，葉甘棠笑了一下，道：“行了，別哭喪着臉了。不過是碗沒什麼副作用的湯藥，瞧你們那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服毒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