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悲歡不同而同心
在嫩綠的草原之上，天高雲淡，無盡馬群宛若一股狂潮奔涌而過。這是漢人第一次踏足這無垠的大草原，他們不再是守望者，而是這場漫長的漢匈戰爭長河中的首批反擊者！
晨曦初照，萬籟俱寂，漢軍的鐵騎如同一道閃電劃破寧靜，他們的決心和勇氣，與初升的陽光相映生輝。烈日高懸，他們仍不舍晝夜地前行，如同熾熱的火焰在草原上燃燒。
隨着太陽緩緩西下，疲憊開始侵蝕每一個人的身心。當傳令兵的號角聲響起，那蒼涼的旋律在草原上回蕩，駿馬們彷彿感受到了主人的疲憊，它們放慢了腳步。士兵們也紛紛下馬，他們緊緊抓住韁繩，雖然都是訓練有素的精銳騎兵，但疲憊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只能癱軟地躺倒在草地上。
夜幕降臨，繁星點點，如同一幅夢幻的畫卷，疲憊的漢軍士兵們在草地上沉沉睡去。巡視完一圈，北辰才稍稍放下來心來，回到衛青身邊。
從包袱中拿出來炒麵，放入口中細細咀嚼，就着一口烈酒入喉，北辰才覺得腹中舒服一些。這時衛青竟然拿着一塊牛肉乾走過來遞給北辰，北辰心下詫異，這般作風着實不是平日裏見過的那些高高在上的將軍。
腹中飢餓，也沒多想，便伸手接了過來。用力咬上一口，又將剩餘肉乾還給衛青，衛青也不嫌惡，竟將肉乾又收了起來用布包好，見此情形，北辰不禁點點頭，也許這次真有機會能跟着這位皇帝的小舅子闖出來點名堂。
“將軍，只要能度過今晚，我們大概率就真能到達龍城了！”
衛青點點頭，神色並沒有變化，這十多天來的奔襲讓衛青和一眾騎兵對北辰刮目相看。聶壹所言非虛，北辰確實對草原了如指掌，已經連續經歷了他標註的五十餘個印記，想來路程已經走了有一半了，心中即對北辰嘆服，又好奇於他如何能堅持八年之久來回奔波在草原上做下這些標記。
衛青心中暗嘆，真乃天助，竟讓他遇到北辰，想了想才開口道：“是快要離開左賢王的勢力範圍了嗎？”
“是的，將軍，只要能安穩度過今晚，左賢王的夜哨沒有發現我們的話，接下來就是一路坦途了，即便遇到匈奴人，直接格殺就行。單于的主力是來不及回防的。”
衛青躺在草地上，望着滿天繁星，思緒不由飄飛到長安，一時沒有回話。過了許久，才忽然來了一句，“能說說你的故事嗎？”
過了一會兒，安靜的草原上才響起北辰的聲音。
“我其實不是天生異人，我出生在上谷郡最北邊的一個小小的叫西山的地方，估計朝廷的地圖都沒這地兒。我那時候可能還比一般孩童還要瘦小吧，但我爺爺以前算是個老兵，爹媽死的早，算是吃百家飯長大的。”
“我們那雖然是名義上是大漢疆土，但朝廷從來沒管過我們，反倒是胡人每年開春就固定來洗劫一次，久而久之，大家也都習慣了，不過，你知道胡人看我們的眼神像看什麼嗎？”
衛青自嘲一聲，輕聲回道：“牲口！”
北辰覺得這位青年將軍說話可真讓人喜歡，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爺們可不會這樣講話，忽然有了傾訴的慾望。也自嘲一笑道：
“對，就是牲口，牲口這兩個字是我從先生的書上學來的。從我記事起，小城裏就有個瘋了的老先生，聽爺爺說，那位多年前帶着滿腔熱情到這邊陲之地教化大漢子民，有一年胡人發現了我們這個小城，老先生的女兒被胡人糟蹋之後自殺了，在那之後，那老先生就瘋了。”
“爺爺把他家的竹簡都搬到我家，開始教我讀書識字，希望我能有一天到長安去做大官，你說可不可笑？一個邊塞小城的糟老頭子竟然還有一顆想讓孫子去京城做大官的妄想。”
衛青沒有接話，北辰也沒想讓他接話，自顧自地繼續說道：“也許是讀書讀傻了吧，十三歲那年開春，胡人又來了，把我們辛苦種了一年的糧食幾乎全部都拿走了，我竟然瘋了一樣跑上前妄圖跟那群強盜去講道理。”
北辰忽然哽咽，講不出話來，望着天空憋了很久很久，才再次平靜地開口，“他們就在我面前一刀一刀把我爺爺剁成了七八塊，又像宰牲口一樣，一刀一刀把我認識的人都變成了冰冷的屍體。”
“然後，他們還問我，小子，你還想講道理嗎？”
“他們很喜歡折磨人，所以我活了下來。後來，我就覺醒異人血脈，我滿心歡喜以為能報仇了，卻忘了一個事，這世間原來不止我一個異人，再後來聶壹在那個部族買走了我。我偷偷去屠殺了那個部族，但也沒法給聶壹再當護衛，只好遊盪草原。”
北辰說完便再無言語，衛青只覺心中堵得慌，過了一會兒，才悠悠開口：
“我娘是個婢女，跟我爹私通生下了我，便把我丟給我爹，我一直放羊到十多歲。我的兄長們一直看我就像牲口，嫌棄我張嘴吃飯，又將我趕去我娘那邊，改姓了衛。改姓衛后，跟在母親身邊給人家當騎奴，後來有一天，不知怎滴，我姐姐竟然入了宮，得了天恩，我家也算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衛青說的很平淡，但北辰能感受到苦難的氣息，嘆息一聲，道了句，“願我們此行能有你的好運！”轉過頭側躺着不再言語。
夜一點點過去，當晨曦的光芒開始亮起時，北辰忽然驚醒，從地上一躍而起，環顧四周，又趴在地上凝神傾聽，他聽到了一個壞消息，遠方有轟隆隆的馬蹄聲！
衛青在北辰彈身而起時就已經醒來，北辰急切道：“將軍，我的耳朵異於常人，十數裡外有一股規模不算大的隊伍正在靠近我們，應該是左賢王的夜哨，必須有死士偽裝成探子引開他們，不然我們會暴露。”
“不能全部擊殺他們嗎？”
“沒用，即便擊殺他們，如果他們四個時辰沒有返回，左賢王一定會派軍查探，我們這麼多人馬蹄印無法遮掩，我們奇襲龍城的意圖就會暴露，只能派人偽裝成探子引開他們，避免這裏被發現！”
此時，兩人的說話聲已經讓很多人開始蘇醒，一直守衛在衛青身旁的護衛此時上前，單膝跪地，決絕道：“將軍，請您厚待我家人，屬下願往！”
沒時間給衛青細想，眼眶瞬間禽滿熱淚，“爭取活下去！”
那護衛沒有猶豫，轉身在附近一連喊了十多人，那十多人竟沒有絲毫猶豫。十多人背好弓箭，提起大槊，翻身上馬，那護衛拍馬湊到衛青面前道：
“將軍，你們也立即動身吧！請一定要成功，我會極儘可能將他們往南引！”
不待衛青回話，拍馬轉身，對那十多人低聲厲喝道：“為了陛下，為了大漢！”
十多人齊聲低喝回應：“為了陛下，為了大漢！”
北辰伸手指了指東方偏南一點點，“向前一直走就能碰到他們！碰上之後不要接戰，直接往南逃，讓他們以為大部隊在南邊，然後邊打邊逃，逃出百里以上時，你們自行處置！”
十多人應聲，隨後拍馬，絕塵而去。沒時間給衛青悲嘆，立馬命令傳令兵奔走相告，不能用號角聲，可能會引來匈奴人。很快萬人迅速收拾好行裝上馬，轟隆隆的馬蹄聲再次響徹草原。
當十多騎迎面撞上匈奴人時，就集體往南逃竄。匈奴人看到漢軍騎兵，分出兩人回稟左賢王，其餘人則繼續追擊漢軍。大半天後，大隊匈奴人馬到了這裏，分辨出大量馬蹄印往南延展時，紛紛縱馬南下......
九日後，上萬名漢軍騎兵如同一股洪流般出現在一處大湖旁。他們身着鐵甲，手持長矛，氣勢如虹。在他們的前方，有一座規模不算巨大的土城，靜靜地矗立在這片廣袤的草原上。
城牆上，旌旗招展，花花綠綠的各色旗幟在風中飄揚。這些旗幟代表着匈奴不同的部族和勢力，它們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獨特的風景線。陽光照射下，旗幟上的綉紋和圖案閃閃發光，似乎在訴說著古老的故事和傳說。
當漢軍轟隆隆的馬蹄聲響起時，龍城遺留的守軍就已經發現了他們。當斥候發現漢軍規模時，龍城內的匈奴將領頭腦竟異常清醒，沒有時間讓他思考為什麼漢人會出現在這裏，而是果斷做出決定，分出一部分兵力斷後，其餘人往北方撤離。
漢軍騎兵們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座土城上，他們知道，近二十天非人一般的行軍跋涉，這裏就是他們的目標。他們準備用鐵騎和長矛，書寫漢匈之間的新歷史。衛青此時心潮澎湃，高聲呼喊道：
“為了大漢，殺！”
北辰受到感染，這是他這麼多年日夜夢想的一刻，仰天咆哮一聲，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為了大漢，殺！”
更多的漢軍騎兵聽到進攻的號角聲和北辰的咆哮，紛紛高喊：
“為了大漢，殺！”
大湖的水面在陽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倒映着漢軍騎兵們的身影。他們如同海中的巨浪一般洶湧澎湃，勢不可擋。他們的腳步聲、馬蹄聲和號角聲匯成了一曲壯麗的樂章，回蕩在這片大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