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謊言塑造的形象
畫下最後一個句點后,執筆人並沒有更輕鬆,反而愈發緊張,目不轉睛盯着文字融入世界底層的全過程。
過去每一次修改世界觀邏輯,只要是林祐能寫出來的內容,就不用擔心“實現”不了;可如今世道變了,多了一個大世界意志,等同於在眾神之外又憑空多出一個審核“編輯”,多了一道內容審核程序。
寫網文也好,拍影視劇、玩微視頻也罷,大夥都知道,審核越多,挑刺兒的就越多,出問題的概率就越大,過審也就越艱難。
何況乎把密涅瓦改寫成大世界原生神,這部份內容本就與大世界意志直接相關。
你妹妹想投靠我當原生神啊?那得看我樂不樂意收祂。
以林祐和大世界意志的真實關係,當然不會不收,但不妨礙他做戲做全套,擺出一副心懷忐忑的模樣。
金色文字透過神界與凡間的屏障,融入大世界底層;直到所有文字消失也沒有收到拒絕的“消息”。
每一個奧林匹斯神——不論清醒還是沉睡——身上都纏繞上一根全新的、纖細而堅韌的命運線。這些命運線並非來自林祐身上命運之樹,而是來自鵝毛筆的牽線搭橋,讓大世界意志與奧林匹斯之間達成的“契約”。
“該寫的寫完了,是不是可以解釋一下?”宙斯再次開口時,已經聽不到絲毫劍拔弩張的味道;原本鋪滿神殿的雷電光芒早已消失不見,但林祐感覺面臨的壓力似乎更大了。
不僅面前的宙斯注視着執筆人,同時還有許多道來自奧林匹斯之外的視線投射到鵝毛筆上。
林祐與大世界意志的交流驚動了許多神。
“你想聽什麼?”
“當然是真話!”宙斯加重了幾分語氣,“你和大世界意志之間的關係;那個小姑娘輕易就轉化成大世界的原生神明,讓我感覺祂不僅是你妹妹,似乎還是大世界意志的妹妹。”
“妹妹?不,在大世界意志眼裏,密涅瓦不是妹妹,只不過是一枚交易籌碼——和小姑娘在你們眼中的作用一樣。”林祐慢條斯理,稍稍拉長的聲調聽起來多了幾分嘲諷意味,實際上是為了爭取時間,好從頭理一遍措辭。
“交易籌碼?”宙斯若有所思,“你用那個小姑娘與大世界意志做交易?我一直以為你已經把祂當成親妹妹了呢?”
林祐面不改色,這回拉長的聲調實打實充滿了嘲諷:“是啊,正因為把祂當做親妹妹,才會迫不及待幫祂擺脫你們奧林匹斯,找一個更好的歸宿。”
“我不想與你討論哪一方才是小姑娘最好的歸宿,我只想知道,為什麼大世界會接受那個小姑娘?”
“因為密涅瓦是我給祂的補償,也是雙贏的選擇。”林祐先是應聲而答,而後又逐漸放緩了語氣,給人一種理直氣壯的印象,“當我不得不阻止某些神系製造‘未知’時,大世界意志向我表達了不滿;眾所周知,‘未知’的頻繁出現對祂是有利的。
為了安撫不滿,我不得不向祂作出承諾,幫助祂更快、更多地創造一批大世界原生神明;原本讓大世界意志自己獨立創造原生神系的話,會產生極大的消耗。
這個協議可以讓大世界意志獲得實利補償,而讓我們得以建立針對‘未知’的新秩序。雙方各取所需;我對此的評價是雙贏。當然,考慮到密涅瓦成功擺脫了你們,或許還是三贏?”
宙斯臉上神色變幻,有心挑刺卻欲言又止。
祂不敢。
執筆人話里話外,所謂“某些製造‘未知’的神系”,大家都以為指的是北歐阿斯加德,唯獨宙斯知道這裏邊也有奧林匹斯的事兒。
這會兒眾神的意志都匯聚到鵝毛筆上“旁聽”,萬一說漏了嘴自爆,豈不是自討苦吃?
“我想說,你事先總該和幾位至高神商量一下才對。”終究心裏有鬼,憋了半天,宙斯只能憋出這麼一句不痛不癢的話來。
林祐不以為然,冷笑着說:“那就得怪帕特里克·摩根和你兒子阿瑞斯了;祂們搞出來的時間禁區,讓我無法及時聯絡到任何一位至高神,只能自行作出決斷。而我個人認為,這個三贏的交易可以做;當然,宙斯陛下有異議我也能理解,畢竟這三贏之外,奧林匹斯卻損失了一位重要的支系神。不過嘛,強扭的瓜畢竟不甜,您說對吧?”
奧林匹斯神王把后槽牙都咬碎了,也說不出個“不對”來。
當年柯羅諾斯見縫插針,把自家的支系神塞到執筆人身邊,這種行為其實引來過不少非議;眾神中出現過一種聲音,認為執筆人不該和某個神系產生公務之外的感情羈絆,以免日後行事偏頗。
如今執筆人主動出手斬斷了這份羈絆,其他神系只會拍手叫好,甚至對執筆人“客觀公正”的印象更上一層樓。
唯獨吃虧的就是奧林匹斯神系一家而已。
誰在乎?
裡子丟了,神王陛下也懶得再講究面子,很不客氣地把執筆人“請”出了奧林匹斯。與此同時,鵝毛筆上眾神的關注也陸續消散。
林祐慢悠悠回到佛瑞斯特莊園,剛一進門就被密涅瓦抱大腿鎖住了;仰起的小臉上滿是困惑、不安,以及不知道該怎麼表達的焦急和委屈。
小丫頭不對勁,最着急的自然是老管家,緊跟在她身後,幫着向林祐說明情況:“密涅瓦小姐從剛才就變得很焦躁,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卻一直喊着少爺,等你回來。”
林祐心知肚明,這是密涅瓦感覺到鵝毛筆改寫了自己命運,並以大世界原生神明的身份第一次直面大世界意志。
就像小孩子突然見到一個高大魁梧的陌生人,害怕之餘會本能尋找父母或其他親近的大人尋求安全感。
歸根結底,密涅瓦雖然覺醒了神性,卻依然還是個不到五歲的小丫頭;祂能夠依靠本能控制神明偉力,卻還沒有足夠的心性和智慧去面對複雜的外部世界。
“不怕,不怕,沒什麼大不了,祂不會吃你的。以後時間久了,習慣了就不怕了。”林祐將小小的身體抱起來,輕聲安慰着。
或許是聽懂並相信了林祐的話,又或許單純是林祐身上更加濃郁的神性氣息能帶來安全感,密涅瓦的情緒漸漸放鬆下來;但一雙小手一直摟着林祐脖子不放,沒過一會兒,就趴在他肩上睡著了。
以往時候,當密涅瓦睡着后,就該老管家接手照顧她;不過這一次林祐沒有將手中小小的身體交出去,而是一直抱在手裏。
大世界意志絕對不會傷害林祐的妹妹,甚至不會對祂生出一絲一毫的惡意,但這一點絕不能為眾神所知。此刻,將小姑娘抱在懷裏,利用自己與大世界意志溝通的特權幫自己妹妹熟悉未來的身份,爭取更好的待遇、營造更舒適的環境,才是一個好哥哥正常該做的事。
很多時候不需要語言,只需一個個不經意的細節,就能塑造出一個完美的謊言。
雖然林祐不需要老管家接手,但老管家也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亦步亦趨跟在少爺身後,向他彙報近期重要事務。
說來其實儘是些雞毛蒜皮,除了戴安娜一早回博物館上班之外,剩下稍微值得上心的只有一件事:“霍格沃茨的校長派貓頭鷹送來一封邀請函,邀請少爺您出席觀看三強爭霸賽的第一個項目的比賽。”
“哦,這麼快?”林祐頗感意外;這一年來意外頻發,加上又在時間禁區里度過了近十年時光,以至於他回來后對時間的感知都模糊了。
“比賽時間在兩個星期之後;邀請函上說,如果少爺決定去觀賽,屆時會派一位教授來迎接。”
林祐哂笑:“這麼正式?”
“對佛瑞斯特家族表示敬意,理所應當。”老管家語氣平淡,透着一種發自內心的“理所應當”。
“鄧布利多可不是在意這種細節問題的人。”林祐搖了搖頭,說話時可以壓低了聲音,“禮下於人,必有所求;能讓一個從來不拘小節的瘋癲老頭變得嚴肅而禮貌,肯定所圖不小。”
“所以,要拒絕他嗎?”老管家一門心思只為佛瑞思特家考慮,覺得既然對方目的不純,大可以直接拒絕。至於威森加摩首席法師的面子……雖然可以給,但也沒必要太在乎。
“沒關係,可以去看看。”林祐輕輕拍着密涅瓦的後背,讓小丫頭在睡夢中發出舒服的呼嚕聲,“忙了這麼久,總該放鬆一下,就當度假了。正好,讓密涅瓦也去見識下外邊養的火龍,看是不是和家裏養的不一樣。”
記得第一個項目,應該還是火龍,不會因為蝴蝶效應而改變吧?唯一不確定的,就是瘋眼漢沒有被食死徒替代的情況下,哈利波特還會不會成為參賽勇士。
想及此事,林祐心頭忽然浮現宙斯那不失豪邁的說話聲。
犯了錯誤就要去彌補么?
對執筆人來說,先前抓捕小矮星彼得以改變劇情的小小嘗試,如今已經被證明弊大於利,多少算是一個錯誤;或許是時候作出彌補了。
既然整個故事是因執筆人而脫離正軌,那就用鵝毛筆再將它拉回正軌。
“去幫我回一封信,就說我很樂意接受邀請,前往霍格沃茨觀賽。不過不必派人來接,我會帶着妹妹先行前往霍格莫德遊玩,等到比賽開始前自行前往城堡。”
戈夫伯爵並沒有親自回信的打算,他的想法和老管家其實差不多,佛瑞斯特家族並不需要太在意外人的顏面。
佛瑞斯特家的管家,身份地位足以給魔法界任何一個人寫信——即便這個管家只是個啞炮。
兩個星期的時間一晃而過,正如執筆人自己所猜測的那樣,經歷過時間禁區長達十年的“出差”,他得到了一段不斷時間的假期。
考慮到眾神籌備制定“未知”事件規則,同時北歐神系也有一大個爛攤子需要協商處理,在取得結果之前,估計那些至高神相當長時間裏都不會再給執筆人派新任務。
於是,三強爭霸賽第一個項目開賽前夕,戈夫伯爵帶着密涅瓦優哉游哉出現在霍格莫德。
這個純巫師的小村莊擠滿了來觀賽的賓客,十來歲少年帶着一個可愛小蘿莉的組合混在其中,一點都不起眼。
鮮少離開過佛瑞斯特家族領地的密涅瓦很開心。她在戈夫島上見過許許多多神奇的動物,今天在這個小村莊裏見到了許許多多同樣神奇的人和物。
巫師們製造的小玩意極大滿足了小丫頭旺盛的好奇心,不過也給林祐帶來了不大不小的麻煩。
眾所周知,小孩子的好奇心總會伴隨着許多不合時宜的舉動,看到新奇玩意兒的事後,他們總是忍不住咬一口、拆一手、砸一下什麼的——密涅瓦也不例外。
更糟糕的地方在於,巫師的小玩意兒可不是麻瓜們手裏的死物件;像什麼有自己想法的巫師棋啦,自己會吼會叫的玩具模型啦,其內部都是以魔法能量驅動,依託魔法結構在運行。
這些魔法能量和魔法結構都會被密涅瓦輕易影響。
剛剛覺醒神性的幼年版女神,正是對魔法之類無形能量好奇的時候;當看到形形色色、各有特點的魔法運用方式,她很難忍住不上手“玩弄”一二。不同於麻瓜熊孩子必須直接接觸才能搞破壞,密涅瓦面對魔法造物的時候,經常只要看一眼,動動念頭就能獲得操控權。
畢竟《哈利波特》故事只是一個低魔世界,除非有外力介入,否則,這裏的絕大多數魔法造物都無法抵抗一個女神的意志。
於是乎,趁着林祐跟戴安娜你儂我儂沒注意,密涅瓦走一路,破壞一路,宛如災星過境,將這個純巫師的小村子好一通禍禍。
什麼巫師棋棋子跳出棋盤狠揍下棋者鼻子,酒吧里會自動歸位的酒杯突然跑出櫥櫃摔地“自殺”,什麼自動續杯的酒瓶表演“醍醐灌頂”,甚至商店門口攬客的魔法模型強買強賣,直接扛着行人往店裏跑。
等到林祐反應過來,發現熊孩子越鬧越過分時,霍格莫德已然是雞飛狗跳;他趕緊抱起罪魁禍首,捏着她小鼻子威脅不許再胡鬧。
結果,氣鼓鼓的小丫頭就此死賴在哥哥懷裏,再不肯下地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