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米婭莉的回憶（中）

金色的頭髮,藍色眼睛,好熟悉的面孔，這不是艾克斯嗎？

不,不是艾克斯,是亞瑟。

對了,他是列奧尼達啊。亞瑟的祖先。

身背“隕星”的女王，那是我們的女王,所有遊俠的首領。

為什麼我會看見米婭莉女王和列奧尼達的事情？我是死了嗎？艾克斯呢？艾克斯有沒有死？艾克斯在哪兒呢？

為什麼我要看見這一切？

魅魔女王後來說出地獄之主的名字了嗎？列奧尼達是關閉了惡魔縫隙的,正是因為他關閉了惡魔縫隙，聯軍才得以在‘命運之岔’擊潰了所有惡魔殘軍后，收復了被惡魔攻佔的所有土地。

列奧尼達關閉惡魔縫隙是在精靈撤出戰爭后的第八年。那麼，列奧尼達應該是成功了。可是為什麼提夫林們依舊是惡魔形態呢？得知了地獄之主的真名,在當年提夫林王室依然存在的情況下，解決提夫林的血脈詛咒是很容易的事吧？

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

啪嗒啪嗒。

列奧尼達帶着他那支當世最強的隊伍在洞穴中艱難的前行着。隊伍里有龍裔，有矮人，有提夫林和半身人。當然，最多的還是人。甲胄分明的騎士和聖武士，身着魔法袍的**師。這大概已經集聚了那個時代最頂尖的力量了吧。

他們在遍佈惡魔和各種怪物的洞穴里殺出一條血路，只為了將得知了真名的列奧尼達送進洞穴的最深處。

然而，等他們到達了終點，才發現洞穴底部唯一的入口處密佈着厚厚的蛛網。讓人望之生畏的煉獄蜘蛛爬滿了蛛網上，隨時都有可能撲下來將他們變成口中的汁液。

只有法師雷奧和巴德可以攻擊到高處的蜘蛛。可是蜘蛛像是無窮無盡一般，不停的傾瀉而下。魔力是有限的。

嗖！

一支帶着熾熱氣息的利箭刺穿了正撲向雷奧臉龐的蜘蛛腹部。蜘蛛哀叫着翻倒，腹部裂開，爬出了無數帶着毒液的小蜘蛛。

那支利箭也爆裂了開來，四散出藍色的火焰，將小蜘蛛們席捲在熾熱的烈焰里。

“米婭莉！”矮人和提夫林的眼角留下了男兒不輕彈的眼淚，獵之女王握着長弓，從黑暗的角落裏腳步輕盈的走了出來。

“我來了，夥伴們。不是以精靈女王的身份，而是以冒險小隊成員的身份而來。”

米婭莉，精靈族的三位女王之一，統領銀冠森林所有遊俠的獵之女王。她確實參加過那場逐退惡魔的戰爭。但我卻不知道她曾與人類英雄列奧尼達那麼親密。

世上沒有留下任何關於他們曾經一起冒險過的故事。人類的史詩那麼多，我也只聽聞過米婭莉擔心惡魔力量進入森林，率隊前去支援人類聯軍，最後和列奧尼達意見不一后回到森林的那個版本。

原來早在那個之前，獵之女王就已經認識列奧尼達了嗎？

經過一番浴血奮戰終於到達惡魔縫隙內部的男人，一面笑着，一面身體前傾重重倒下。

背着長弓的女精靈攙扶住他，走到了那道縫隙之前。

“列奧尼達。”米婭莉看着他的臉。沒有血色，蒼白冰冷，青黑色爬上了他的額頭。

這是瀕臨死亡前的氣息。

“列奧尼達。你現在到達惡魔縫隙了。可是你也要死了。”女精靈悲傷地看着列奧尼達，“值得嗎？值得嗎？”

“米婭莉，我還沒死。”全身是血的男人一邊抽搐着一邊嬉笑，“我還沒有關閉縫隙，我是不會死的。”

列奧尼達掙扎着了惡魔縫隙的邊沿，將自己的血滴落了下去。

……

然後，我發現了在那個“人類英雄勇斗惡魔”的故事裏，最讓人不敢置信的事實。

列奧尼達能夠以區區人類之身關閉讓巨龍都無計可施的縫隙，居然是以和地獄之主簽訂靈魂契約的方法達成的。

一邊往縫隙里滴落自己的血液，一邊呼喚着地獄之主的真名，列奧尼達成功的讓地獄之主現了身。

那位地獄之主並不是什麼噁心的怪物，也不是那種看起來就要毀滅一切的魔鬼。他只是個黑髮黑眼，看起來普普通通的人類男人形象。

不管怎麼說，這樣的形象讓米婭莉和列奧尼達都鬆了一口氣。面對類似人類形態的敵人，總比面對像是怪物一樣可怕的對象要好。

地獄之主叫什麼呢？為什麼我聽不見？我想要知道，我想要告訴莉莉絲。

黑髮黑眼的男人像是聽故事那樣聽着列奧尼達分析形式，說明利弊，然後回應了列奧尼達希望關閉裂縫的請求。

“也許我說了你們並不相信，但狄魔高根那種蠢貨並不能對我造成什麼威脅。不過，難得我能來主位面一趟，我就滿足你的心愿吧。”

米婭莉和列奧尼達都露出了放鬆的笑容。

“可是，讓我做事可不是無償的。唔……和我簽訂契約吧。”

“等你解決了狄魔高根的部下，我會幫你們在地獄裏除掉他們的首領狄摩高根。在那以後，你的身體和靈魂都屬於我，我在地獄裏呆的很無聊，偶爾也想上來主位面走走吶。”

“要……我的身體和靈魂嗎？”列奧尼達帶着懷疑的神情地看着地獄之主，“如果想要用我達到什麼目的，我還是死在這裏吧。”

“雖然我完全沒有‘毀滅世界’那種麻煩的想法，但是好像主位面的神祗們一點也不相信。深淵裏到處都是硫磺的臭氣，偶爾我也想來主位面透透氣，為了不讓那些婆婆媽媽的傢伙大驚小怪，我只能依靠人類的身體作為偽裝。”

“只是這麼簡單嗎？那你大可以用提夫林的……”

“你是說那些曾經和我簽訂契約的人類？他們現在更像是惡魔呢。每個人身體裏的靈魂讓整個身體都在發臭，我只好厭棄了他們。你的靈魂很美味，想來身體也不錯。我倒是可以接受。”

……

“我廢了這麼多口舌，你自己考慮要不要和我簽訂契約吧。這是很划算的買賣。

殘破的槍和劍，呻吟着的士兵，和為了讓他們減輕痛苦而不得不為他們送去平靜的同伴。祭司們的袖子濕了又干，幹了又濕，血水與汗水混雜凝固，直到了眼淚和血汗滴在袖子上，也看不到濕痕的程度。為了照料傷患而奔忙的祭司們，已無餘力準備食物和水。

飢餓和疲勞和惡魔軍隊同時襲擊着他們。好在列奧尼達有先見之明，一直極力保護着補給線的安全，傷兵的食物和水才得以獲得補給。

但是，戰士的勇氣是無法補給的。

大部分人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拚命，就好像今天不把惡魔們殺死，明天他們就會復活一樣的持續作戰着。

惡魔縫隙被關閉后，惡魔的軍隊裏也傳來了變故。被遺留在主位面的惡魔們憤怒地撕碎了他們的指揮官。他們是來主位面獲取能量和物資的，但主位面並不適合這些習慣了深淵環境的惡魔們居住。沒有了後退的方向，現在它們更加兇殘了。原本在惡魔統治下勉強可以用勞力生存的壯年人類（小孩和老人早已經死去），現在徹底淪為了夢魘和其他怪物的口糧一般的存在。

矮人在源源不斷的提供武器和器械。他們也有同胞淪入了惡魔的手中，成為奴隸一樣下場的工匠，這對自尊心極強的矮人是一種巨大的侮辱。提夫林懷着對“原罪”的厭惡，想要和這些給這個種族帶來悲劇的惡魔一起下地獄。人類世界所有的國家史無前例的團結了起來，將所有的資源共同分配，只為了那僅剩下的五分之一人口的人類能夠繼續繁衍在這片大地上。

列奧尼達帶領着人類的軍隊採取各種戰術，將昔日完整如一的惡魔軍隊割裂成一小塊，一小塊，然後分而蠶食。剩下的惡魔敗軍被有着傑出領導才能的人類領袖們像趕牲畜一樣的趕到了這片河谷。

列奧尼達一個人站在營地的外圍，一下子看着滿烏雲的天空，一下子看着慘不忍睹的軍營，長吁了一口氣。

“你在看什麼呢？”

列奧尼達驚喜地轉過身。

“米婭莉！”

“這種事我做不到！”米婭莉在列奧尼達的營帳里激烈地表達着自己的意見。

列奧尼達的營帳一直有傳奇法師雷奧佈下的魔法結界，任何人無法窺探到營帳內的任何信息。好在有結界存在，才不會讓外人聽到米婭莉的吼叫而擅自闖進營內。

米莉亞回應昔日同伴的召喚悄悄前來，卻不想他對自己提出了這樣殘酷的請求。

自從上次惡魔縫隙分別，他們已經有快十年不見了。列奧尼達也從英俊迷人的青年變成了成熟穩重的指揮官。

他現在是整個人類的領袖，和惡魔簽訂契約后，他的能力得到驚人的增長。他被譽為“騎士中的騎士”，騎士精神與榮耀是他的劍與盾，軍略與戰策就是他的護甲。

精靈米婭莉依舊如同當年和他們一起冒險那樣，擁有着從未改變的美貌和同樣英姿颯爽的風度。

“這是為了這個世界，米婭莉。”列奧尼達苦笑了一下，“雖然那位看起來不像是暴虐又邪惡的惡魔，但惡魔是會騙人的。我不能把自己的身體交給他，如果他想要用我的身體做什麼，那這個世界只能回到原點再重新開始。不，會比之前更加困難吧。大概再也沒有方法可以實現我們‘自由的站立在這片大地’的夢想了。”

列奧尼達聽着外面軍營里傳來的傷兵的呻吟聲。

難道要讓他們白白犧牲嗎？

“那當時就不應該和他簽訂契約！你讓我殺了你，我怎麼可能辦的到呢？”米婭莉直截了當的斥責着：“現在勝利就在眼前，你想要在這個時候，和夢想一起被埋葬進這塊土地嗎？”

“我不會被埋葬，我的身體必須被燒盡。一分一寸都不能留給惡魔。人類會和完成的夢想一起統治屬於我們的土地。”列奧尼達的臉上只看到下定決心的光芒，其他什麼表情都沒有。

“我不能自殺，我擔心惡魔會報復我的家人。請你用一支最普通的箭，遠遠的射進我的心臟吧。我會留下遺言，讓他們火化我的身體。這世界上只有你和我知道我和惡魔簽訂了契約的事情，我也只能拜託你了！請幫幫我！”

米婭莉的回應是不停搖着頭。

“也許還有其他辦法。你是人類的英雄啊！你擁有把所有人類都統一起來指揮的才能！你不是連將惡魔趕走都能辦的到嗎！對了，還有龍，你有巨龍的友誼啊！尋求龍的幫助的話，也許能得到解決的辦法不是嗎？”

列奧尼達握住了米婭莉的手。

“這次和上次不同，我不能賭。比起所有的戰友和同伴，我還有更加不能交給惡魔的人。”

“梅琳達已經懷孕了。”

米婭莉只是繼續搖着頭。

列奧尼達看着米婭莉，抓緊着她的手問她。“你有愛過什麼人嗎？難道就沒有那種一定不能讓他出現一點閃失的人嗎？”

米婭莉對着列奧尼達冒失的問題，嚇了一大跳。

列奧尼達只是靜靜地看着他。

米婭莉雖然滿臉通紅，但還是用堅定地語氣說。“是的，我已經有愛着的人了。”

這次換成列奧尼達嚇了一大跳。他有點茫然的看着米婭莉。

“是我嗎？”

米婭莉的眼裏有水光在閃爍，她閉上眼，點了點頭。

列奧尼達難以置信地收回了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