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米莉亞的回憶（上）

綠色的光線衝天而起,卻不像是要攻擊我的樣子。

艾克斯大叫着問我怎麼辦。而即使一直保持着協調之心的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艾魯因是所有精靈和半精靈的樂園，從未聽聞過艾魯因會拒絕精靈進入。我倒是聽說過有些矮人前來交涉,會被綠光送回入口。

綠光包圍着我們,讓我們連眼睛都睜不開。我們就在這一片綠光里往下墜落。

艾克斯呢？艾克斯怎麼不見了？我的神識越來越模糊,越來越模糊……

啪嗒啪嗒。

米婭莉用讓人難以想像的速度衝下樓梯。

地下室的濕冷空氣使她奔跑時嘴裏吐出了白色的煙氣。她一直衝到階梯的盡頭，在那洞穴深深的盡頭,在那盡頭的兩扇鐵門處,一位騎士看守着那道門。

“蘭斯特洛？”

騎士蘭斯特洛拔出了他的劍，然後橫放在胸前。入侵的精靈卻只是往前走，一直走到他的面前。

“米婭莉大人？您怎麼會來這？”

獵之女王的唇間吐出了壓抑的聲音，“走開,蘭斯特洛。無論列奧尼達在做什麼，我都必須進去。”

“請回去吧。列奧尼達元帥要求我守在這裏不準任何人進去。”

她的手放在了右腰的劍柄上。

“我不是在請求你，我實在沒有心情和你糾纏。你是要把劍放在劍鞘里再死，還是握在手裏死？”

這番讓人毛骨悚然的話讓蘭斯特洛驚訝的長大了嘴巴。

米婭莉的劍以可怕的速度朝蘭斯特洛的心臟刺去，蘭斯特洛後退了一步，但是女王的劍尾晃動了幾下，蘭斯特洛就捂着喉嚨往後倒下了。

“你遵從了騎士的風範，遵守了自己的責任到最後。你已經喪失了戰鬥的能力，就給我躺在那裏吧。”

米婭莉就這樣頭也不低的穿過蘭斯特洛的身側，伸手去推鐵門。

“有魔法？”

“赫，赫，精靈想要破壞人類自由的機會嗎？赫，赫……”蘭斯特洛的氣管被劍劃破，喉嚨里發出讓人難受的“赫赫”聲。

“愚蠢！”米婭莉強忍着直接砍下他腦袋的衝動，拔出了自己的長弓。

破魔矢‘流光’架上了長弓“隕星”，米婭莉緊盯着那扇鐵門，朝那沉甸甸的鐵門射出了一箭。

鐵門像是被人撼動那樣的搖晃着，米婭莉又射了幾箭，然後繼續前行。

“天啊！”倒在地上的蘭斯特洛發出了呻吟。

剛剛還擋在米婭莉面前的鐵門，現在像一塊玻璃那樣的四分五裂，而且亂七八糟的掉在地上。米婭莉就這樣踩着鐵門的碎片，長驅直入的進去了。

真是一位威風凜凜的女王。

米婭莉帶着可怕的眼神往前走，這條通道並不是人類的技術。滿布的可怕花紋和不時伸出來的刺狀裝飾，證明了這是惡魔打造的建築。

米婭莉越走臉色越難看。她不知道列奧尼達究竟要做什麼。蘭斯特洛之後，她又遇見了其他的同伴。每個人都不知道裏面在做什麼，但每個人都奉命不讓任何人進去。

米婭莉的長弓現在對着的是自己的同伴。矮人對着她扔出了飛斧，米婭莉拔出長劍輕輕一撥，斧子就朝另外一個方向飛去了。這位獵之女王將對面的同伴當做了自己的獵物，用弓箭將他們統統釘在了牆上。

她一直向前走去。

在她走過的地方，他們共同的同伴們，面帶沉痛的表情，茫然地看着米婭莉消失的那條通道。

帶着硫磺味的巨大生物向她撲了過來，半空中是一對紅色眼睛。這個巨大的生物在保持力量的同時還不失敏捷，然而，不過是片刻，那個怪物就發出了一陣讓地下迷宮的通道都在搖晃的痛呼聲。

“啊啊啊啊啊啊！”

咆哮聲只持續了幾秒，但是回聲一直回蕩在通道上，向外不停的散去。那個怪物倒在地上抽搐，兩隻手的指尖伸出了像刀一般鋒利的指甲，在牆上亂抓着。指甲刮牆發出的刺耳聲和火花讓米婭莉皺了皺眉。

然後那條通道就什麼聲音都沒有了。米婭莉用始終如一的速度繼續往前走去。

通道的盡頭是一扇很壯觀的門。門既沒有上鎖，也沒有魔法，只是很沉。米婭莉使勁往裏推開了門。門開啟的聲音簡直讓人震耳欲聾。

獵之女王以銳利的眼神盯着房間裏看。然後，她覺得一陣頭暈眼花。

房間的正中央擺着一個巨大的祭壇。祭壇上由提夫林術士研究出來的惡魔石擺出了一個儀式，在這個儀式里，正源源不斷的爬出惡魔。

列奧尼達站在祭壇的台階下，奈落的信徒和提夫林的術士貴族在主持儀式。那兩個是投誠的敵人，列奧尼達以寬大的胸懷接納了他們，並且讓他們一起對抗像熔岩一樣撲來的地獄大軍。可是現在在這裏，在這個血腥的房間裏，他們在召喚惡魔。

傳奇法師雷奧和他的弟弟巴德在用他們的法術屠殺着爬出來的惡魔。他們的腳下有着劣魔、魅魔、炎魔和各種可怕惡魔的屍體。龍裔的武士們護衛在法師們的周圍，以確保兩位法師能夠不被干擾的施法。高級鍊金術士，半身人賈克不停的製作着補充魔力的藥水，這種藥水的材料是只生長在龍的巢穴里的藥草，可現在卻像白開水一樣的灌進了兩個法師的嘴裏。

米婭莉咬牙切齒地喊出了祭壇下那個男人的名字。

“……列奧尼達。”

米婭莉往前踏了一步。龍裔劍聖奎特乾咳着。他是一位正直的戰士，對着精靈的女王，這種做法已經算是最大的威脅了。米婭莉停下腳步注視奎特的一瞬間，列奧尼達開口說話。

“把劍拿開，奎特。”

米婭莉走到列奧尼達面前，抑制住想要爆發的心情，“安提諾阿說你在召喚惡魔，我還不相信。然而，眼前的一切卻在提醒我我的想法是多麼可笑。”

列奧尼達疲憊地點了點頭。“是的，我在召喚惡魔。”

米婭莉突然舉起了拳頭。

“天啊！”

砰！米婭莉的拳頭落在了列奧尼達的眼睛上。傳奇法師雷奧被奎拉的叫聲嚇得手裏的法杖都掉到了地上。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列奧尼達用僵硬的表情和她對視。米婭莉又問了一遍。“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呢？你想要創造第二個‘拜爾.圖瑟’嗎？”

“我不是在創造拜爾.圖瑟，相反，我是在毀滅它！”

米婭莉看起來像是被人當頭棒喝了一般看着列奧尼達。

滿屋子的惡魔屍體傳出讓人難以接受的氣味。雷奧和其他當世頂尖的高手在屠殺着惡魔。然而每次殺掉一隻惡魔后，就會爬出來更可怕的存在。雷奧和其他人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堅持到最後，可是他們只憑着一股信念，在繼續着這馬上就要越來越艱難的殺戮。

這裏沒有一個神職者能回復他們的疲勞。也對，任何善良神祗的信徒看見這種召喚惡魔的行為，都會厭惡地走掉吧。

“你是追求‘協調’的精靈，你不能理解我們的想法。所以我沒有和你說起這件事。”列奧尼達直挺挺地立在那裏，“現在這種惡魔肆掠的悲劇，只有從源頭去解決。先賢們告訴我們，只有知道地獄之主的真名才能讓惡魔消失在人世間。我現在正在做的，正是要得知地獄之主的真名。”

“你要召喚地獄之主嗎？在惡魔肆掠了整個大6的同時，你要召喚出它們的主人，連整個世界都破壞掉嗎？”米婭莉抓着列奧尼達胸前的衣服，憤怒的質問着。

“魅魔女王美坎修特是地獄之主的情人，她知道地獄之主的真名！我們只要召喚到她就可以了！現在正在肆掠人間的惡魔是地獄裏另外一支惡魔領主的力量，這一支正是地獄之主的敵人！地獄之主是不會想要那個敵對者從主物質位面吸收空前巨大的能量的。”

“你從哪裏聽來的這個鬼消息！”

“這是提夫林貴族的秘密。我阻止了其他人類屠殺提夫林的建議后，提夫林王室的後裔對我吐露的秘密。和王室結下契約的是地獄之主，但現在侵犯主物質位面的並不是地獄之主的部下。惡魔的力量要用惡魔去解決！我們必須要拯救這個世界！”

“所以，你們所有人都是這麼想的，並且在這麼做是嗎？”米莉亞的身體在顫抖，“召喚出惡魔來，對付另外一個惡魔。你們到底在想什麼啊。人類為何如此瘋狂！”

“這是最有效的辦法，人類的雙手無法拯救自己！神也拋棄了我們……”

列奧尼達不說話了。因為那位如同狩獵女神一般的女王閣下，此時在他胸口抽泣時的小顫抖刺激到了他的神經。

“為什麼要藉助惡魔的力量？我們明明可以自己面對的。秩序之神是手持秤桿，而不是手持刀劍啊。秩序對於更大的惡，總會施以最大的善。可是以惡對惡，只會毀滅而已！你這個連‘協調’都不知道的傻瓜！”

“米婭莉，你太激動了。”

獵之女王站直了身子。

“所以你是利用了我們，讓熟悉森林的我們帶你們找到了這處惡魔之地是嗎？”

“我不否認我隱瞞了事實的真相！雖然我們和你們的想法不一樣，但我們沒有說出來。可是精靈也是我們的朋友啊！矮人、龍裔、半身人、提夫林、就連混亂陣營的祭司們都站在我們這一邊！我們已經站在了歷史上最強大的那個時刻。只要擊退了惡魔們，我們就能真正自由的活在這個世界上了。”

米婭莉對於列奧尼達的呼喊所作出的回答，只是投以要殺人似的目光。

“我們的聯軍已經佔了上風，即使不這麼做，惡魔的力量也會漸漸消退的，惡魔並不是不死不滅的生物。到時候，我們依舊可以如同以前那般站在大地上。然而你這麼做，可能會造成更可怕的後果。”

“我現在以精靈女王的身份告知你，精靈不會再參與這場戰爭！”

列奧尼達一隻手撐着祭壇，另一隻手按着額頭，用壓抑地聲音說，“我不是在毀滅世界啊，也不是對精靈背信。追求‘協調’，對於現在深陷地獄裏的人類實在太可笑了。”

“我們是人類。對於精靈來說，慢慢勝利的時間可能只是一瞬；但對於我們，說不定已經過了幾百年。現在我們還擁有最強大的戰士，造詣高深的法師，然而，我不知道活在惡魔奴役下的人類還能不能再出現這些英雄。我不能讓我們的子孫變成豬狗一樣圈養着的廢物。”

這就是壽命短暫的人類和時間漫長的精靈的差別嗎？因為壽命短暫，所以希望在有生之年把所有的事情都完成。可是人類雖然壽命短暫，卻是可以將信念無限延伸下去的存在，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人類才是永生的啊！

米婭莉突然覺得不想再說什麼話了，她深刻的明白了列奧尼達和她是完全不同的種族意味着什麼。

她大步地離開了房間。

列奧尼達看着米婭莉的背影，露出了難過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