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回到家裏,李小生鬱鬱寡歡地一句話也不說,二粉看在眼裏就關切地問,“怎麼了?遇上什麼不開心的事了?”李小生搖搖頭依然不吭聲,只是不停地抽煙。<冰火#中文直到二粉把熱騰騰的飯端上來,他才一邊上炕一邊罵罵咧咧地說,“真沒轍!”

二粉莫名其妙地又問,“誰惹你了?”

李小生笑了笑說,“是姜麗麗要跟我一起下村裡,我真的不想帶她。還說要請我喝酒,像下命令似的!”

“你答應了?”二粉又是擔心地說,“你帶上她就不怕人們說你什麼嗎?還要請喝酒那更不成體統吧!”

“唉,我又拿她沒辦法,畢竟是一個單位啊!真不自在,什麼人的臉色也得看,什麼人的氣也得受,還是不如當農民好啊!”李小生端起碗一邊吃一邊說,“人家就是下去,你有什麼權利阻攔人家呢?至於請喝酒,她只是那樣說了,要是真的請,你執意就是不去,不等於不給她面子,以後還怎麼共事啊!難呢,真是身不由己啊!”

“她下鄉咱攔不住,各去各的地兒,不就行了!不喝酒還不由咱自己啊?”二粉不以為然地說,“她不怕人們說閑話咱還怕呢!誰知道她按什麼壞心眼呢!我看最好還是離她遠點!”

“那能啊!她又不會看病,她是我的助手,咋能各走各的啊!”李小生無奈地說,“你當是在家裏呢,想怎麼干就怎麼幹嗎!”

“那怎麼辦呢?你和領導說說,分開不就行了!”

“有那麼容易嗎!她是誰都不想要的人,而我是個新人怎麼好提條件呢?”

“你看看,前幾天你還不以為然呢,現在遇到難題了吧!”

“我不是跟你商量嗎,咱得有個應對的思想準備啊。這種人是不能輕易得罪的,除非我就是不想在醫院裏呆了。”李小生很在乎的樣子說,“你知道她老子是誰嗎?就是縣衛生局的副局長,專管人事的,聽說挺跋扈的。”

“那又能怎麼樣啊?咱又不去偷不去搶,怕他幹嘛呢?”

“這你就不懂了。”李小生耐心地說,“關鍵是咱想好好在醫院裏呆,人際關係必須搞好,上級領導更不能得罪。咱也不是怕誰,最起碼不能讓人說咱壞話,多個朋友多條路,多個仇人多堵牆。我不是跟你說了嗎,有時候也得逢場作戲,左右逢源,不能那麼太認真,死鑽牛角,當然原則問題上咱不能含糊,始終把握住一條底線。我相信,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好人終究是好人,咱堂堂正正,坦坦然然,人們也不會說出什麼的。”

二粉沉默了一會兒說,“我一個沒文化的人,跟我講這麼多大道理,我也聽不懂,只相信你是個好人。行了,你就好自為之吧,該幹什麼就幹什麼,我呢,也是個大面上的人,會給你留面子的,任何時候也不會讓你下不了台的。”

“我知道二粉很懂事,會支持我工作的,那我也就放心了。”李小生高興地笑了說,“咱們作出個姿態來,主動一些,我想不如找個機會把她請到咱家裏來吃頓便飯,別讓她覺得咱們小氣,這樣以後她才會尊重我。你看行嗎?”

“你要是把她請到家裏來,我會真的吃醋的。”二粉低着頭撥弄着手指頭低聲說,“我得好好想想。”

看到二粉態度有些軟化,李小生沉重的心情也輕鬆了許多,他感覺自己活得很累,家裏外面,方方面面的事都得動腦筋,無論做什麼事情也總要瞻前顧後,小心翼翼,儘管如此,他依然有很多擔憂,前面的路如同被重重迷霧籠罩着,充滿着很多的不確定性。

第二天早晨,李小生推着自行車徑直來到村頭,那條通往鄧家屯的蜿蜒小道就明晃晃地擺在了他的面前,他停下腳步,猶豫了起來。是啊,姜麗麗說是要去,這樣不聲不響地走了,就不夠意思了。於是,他就掉頭朝醫院的方向走去,剛到醫院門口,只見姜麗麗從那個狹窄的巷子裏推着自行車走了出來,她看見李小生就高興地說,“我正打算找你去呢!”

李小生生硬地笑了笑說,“我惦記着呢,要不是等你,我早就走了。家裏安排好了?”

“不用安排,孩子昨天就送她姥姥家了。”姜麗麗興高采烈地說,“我現在是真正的自由人,一個人吃飽全家就都飽了,走到天涯海角也沒有牽挂了。”

說著,他們就跨上了自行車,一前一後順着那條小道而去了,不一會兒功夫,姜麗麗覺得有點跟不上速度,就大聲埋怨地說,“騎那麼快乾嘛呢,慢點好不好啊!”

李小生回過頭笑了笑,放慢了速度,姜麗麗奮力蹬了幾下趕了上去說,“咱們一邊走一邊說說話多好啊,悠着點,幹嘛要那麼緊張呢!”

李小生無可奈何的樣子說,“不緊張行嗎?病人正在等着呢。”

“算了吧,哪有像你這樣的醫生啊!”姜麗麗不以為然地說,“這年頭差不多就行了,幹嘛要拚命似的干呢?你就是累掉腦袋,有誰還會說你好呢!你不看看,咱們醫院裏的幾個醫生,一天也見不到兩個病人,不是喝茶水的就是看報紙的,人家掙多少錢呢?是你工資的將近兩倍還多,憑什麼呢?”

“人不能比啊,咱本來就是個莊戶人,現在總比田地里幹活強多了吧!”

“那也不行!都掙的是國家的工資,為什麼就這麼不平等呢?”

“平等?這個世界本來就是不平等的,比如說你姜姐是市民戶,我呢是農業戶,一出生咱們就有貴賤之分了,這是永遠也改變不了的。”

“我就是不相信,我一點也不覺得我比你高貴多少。”

說著說著,不知不覺中就到了鄧家屯的村口,兩個人都下車推着走,一直走進了劉貴家的大門。只見大楞正在收拾院子,菜園子裏那一根根豎立着的葵花桿不見了,雜草土堆也不見了,整個院子乾乾淨淨的。他抬起頭很吃驚地看着姜麗麗說,“哎呀哦,姜大姐怎麼也來了哎!”

“大楞啊,這是你們家?我還一直以為你沒家呢!”姜麗麗開玩笑地說,看樣子他們是很熟的。

大楞不好意思地摸着頭笑了,然後使勁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就帶他們進了屋子。姜麗麗捂着嘴,好奇地四處張望着,小心翼翼地躲避着,生怕弄髒了她的衣服似的。這時,劉貴早已做好了準備,兩條瘦骨嶙峋的腿直直地擺在炕上,咧着大嘴笑着說,“這閨女也是一塊來的吧!穿得那麼乾淨,別笑話我們家臟啊”

“不臟不臟!”姜麗麗說著從衣兜里掏出一張報紙放在炕沿上就坐了下來,喘着粗氣說,“好累啊,我歇會兒!”

大楞總是不好意思地摸着頭瞅着姜麗麗發笑,然後就說,“我們這個家,好多年就沒進來過女的了,別說是像你着樣的女的了,嘿嘿!”

“笑什麼啊笑,你娶個媳婦不就有女的了?”姜麗麗挖苦着大楞說,“不學好,不懂得攢錢,誰給你做媳婦啊!”

“我不娶媳婦了,這樣多好啊,嘿嘿!”

李小生一言不發專心致志地扎着針,姜麗麗和大楞守在旁邊看着,說笑逗趣着,屋子裏的氣氛顯得格外活躍。看着李小生嫻熟的動作,姜麗麗臉上呈現出欽佩的表情,嘖嘖地說道,“真沒想到,你還有這麼兩下子啊!怪不得縣裏點名要你呢!佩服,佩服!”

李小生笑了笑謙虛地說,“也是剛學的,還差着遠呢!”

“以後啊,你教教我好嗎?”

“我這兩下子哪敢教人呢!”

連說帶笑不一會兒功夫就結束了。從劉貴家出來,李小生問姜麗麗感覺如何,姜麗麗高興地說,“挺好玩的,挺好玩的!比醫院裏獃著好多了,以後啊,我天天跟你出來。”

李小生低下頭不說話了,看來真的是粘上了。

今天進度比較快,給最後一個病人王德才老伴針灸完正好到了中午時分,當然是說好了的,老兩口提前已經把飯菜都準備好了,李小生也沒再推辭,就主動脫鞋上炕了,姜麗麗也跟着脫鞋上了炕,她好奇地環顧着四周,不停地在嘖嘖稱道,“真乾淨哎,比城裏人家還乾淨吶!”

老兩口樂得嘴都合不上了,王德才從柜子裏取出兩瓶西鳳酒放在炕上笑着說,“這是我兒子孝敬我的,一直就沒捨得喝,咱們今天就把它喝了吧!”

老伴在地上很利索地忙乎着,嘴裏不停地說著,先是說自己的腿基本就算好了,感謝的話說了一大堆,然後又是喋喋不休誇這兩個年輕人長得俊,有文化,有教養。一切都就緒后,老兩口也都上了炕,老伴說,“今兒是個好日子,咱們大家都喝點,我也喝點。”說著拿起酒瓶把酒盅都逐個倒滿。

望着八仙桌上擺得滿滿的菜,姜麗麗喜悅之情溢於言表,每個菜都嘗了一口對王德才的烹飪技術大加讚許。王德才只是笑,無論誰舉起酒盅,他都要一飲而盡。姜麗麗相對於李小生來說更主動一些,話也更多一些。大家彬彬有禮,互敬互讓,一瓶酒很快就喝完了。王德才看樣子好酒量,臉色一點也沒變,而老伴只喝了兩盅,臉就變得通紅,她向後挪了挪不好意思地說,“我是喝不了酒的,只是今兒高興,李醫生也同意,我才喝了兩盅,不行了不行了!讓你大叔陪你們喝吧!”

李小生的臉有點微紅,而姜麗麗的變色卻一點也沒變,只是她的話更多了,說自己以前滴酒不沾,只是近幾年才學會了喝酒,不開心的時候一個人喝悶酒,最多一頓喝過一瓶,但也沒醉。她的話說得大家一片唏噓,驚愕不已。王德才老伴笑眯眯地看着姜麗麗,看樣子也很喜歡她的,於是就說,“大嬸就喜歡你這樣性格的女孩,心直口快,不像我們家城裏的那個媳婦,整天板着副面孔,好像是看不起我們這些農村人似的,那有什麼好啊!”

李小生很少說話,實際上基本沒有說話的機會,只是該吃就吃,該和就喝,姜麗麗似乎意識到了這一點就停止了說話,看了看李小生然後又說了一句,“李醫生怎麼不說話呀,我是有點喧賓奪主了吧?”

李小生笑了一下說,“你說吧,我挺愛聽的!”然後拿起酒瓶把三隻已空了的酒盅倒滿,端起酒盅恭敬地說,“大叔大嬸,謝謝你們這麼熱情款待,給你們添麻煩了!”

“不麻煩,不麻煩!”王德才憨厚地笑着說,“你們這麼辛苦給我們看病,這是應該的應該的!”

“是啊,小李醫生,你真是個活菩薩,你看好了我的腿,跟救了我的命一樣,下輩子也報答不完呢!”老伴也激動地說,“我這腿啊,跑了好幾個醫院都沒看好,你這麼幾天就給看好了。真的是好了,一點也不疼了,就是稍微有點僵,估計再吃幾副葯就沒事了,真是謝天謝地,你去了我的一塊心病啊!”

李小生說,“大嬸你的病算最輕的一個了,治起來是比較容易點。”

“誰說呢!我也問了那幾個人,他們都說是有效果了,就連劉貴也拄着拐杖能出來曬太陽了,你真是的神醫啊!”

聽了王德才老伴的話,姜麗麗不停地用敬佩的眼神看着李小生,而李小生心裏卻依然並不多麼的自信,是啊,即便是好了,會不會複發呢?以後還有一條漫長的路要走啊!

吃罷飯,太陽已經西細斜,李小生感覺有點疲倦,而姜麗麗卻是意猶未盡的樣子侃侃而談,最後在李小生的再三督促下她才不情願地穿鞋下炕。老兩口當然再三挽留,熱情相送,一直把他們送出了村口。姜麗麗依然興奮不已,一個勁地說,“哎呀,太高興了,早知這樣,我早就跟你出來了。李醫生啊,你這就不夠意思了,你為什麼騙我說不好呢?”

“我沒騙你,今天也許是看你的面,平時那有這樣的排場呢?”李小生耷拉着頭,無精打采地說,“其實我不喜歡這樣,一來太累,二來也不想給人家添麻煩,增加負擔,都挺窮的,平時都捨不得吃捨不得喝,咱們一股腦就一掃而光了。”

“得了吧,咱大老遠給他們來看病,他們省多少事,省多少錢啊!”姜麗麗不以為然地說,“也不是咱們提什麼要求,是人家心甘情願這麼做,那麼多心眼啊!”

“再說了,要是讓領導知道了,會怎麼認為呢?”

“能怎麼認為啊?帶上鍋下去嗎?”姜麗麗憤憤地說,“哪位領導下鄉不是大吃二喝?就容許他們漫天放火嗎?再說了,咱們乾的是正經事,是真正為貧下中農服務的事。”

他們說著,悠哉悠哉地蹬着自行車趕路。天氣真不錯啊!晴空萬里,艷陽高照,一絲風也沒有。田野山丘雖然退去了綠色卻依舊泛着金黃,似乎還在述說著今年特大豐收的喜悅,展示着金秋時節最後的風采。

看着眼前這着實令人興奮的景色,李小生也開始興奮了起來,他情不自禁地說,“多漂亮的風景啊!其實啊,我更喜歡秋色,一種喜悅之後淡淡的憂傷,讓人產生許多遐想,真是一個思念的季節啊!”

姜麗麗聽了李小生像背台詞一樣的話,一臉的詫異,就調侃地說,“看來李醫生還是個詩人呢!一個多愁善感的詩人!思念誰啊?不會是有相好的吧?”說罷咯咯地笑了起來,然後又是一本正經地說,“我有時候也有這樣的感覺,看到一種景色,甚至一種顏色,聽到一段音樂都會勾起一種情緒來,會想起一個人來,這個人往往是心中最愛戀的人。”

“嘿嘿,我沒想那麼多。”李小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整天瞎忙乎,那有時間多愁善感啊!”

“我不相信。”此時的姜麗麗冷靜了許多,她接著說,“其實我過去不是這樣子的性格,特內向,特靦腆,後來就變了,準確地說就是變態了,變得亢奮,厭世,容易衝動,有時候說話做事不考慮後果,總之是破罐破摔了。”

李小生吃驚的樣子看了她一眼說,“有那麼嚴重嗎?”

“你不相信?”姜麗麗苦笑着說,“這段時間的相處,加上我的實際情況,你應該不難理解,我是個悲劇型人物,心裏特苦,經常產生輕生的念頭。。。。。。”

“你嚇唬我了吧?整天樂呵呵的樣子,誰信呢!不要瞎說好不好啊!”

“我覺得你李醫生是我信得過的人,我才這樣說呢。”姜麗麗一臉嚴肅的表情說,“我樂呵呵的,那是裝出來的,看看我現在的狀況你還不明白嗎?有時間啊,咱們坐下來,我會詳細地給你講講關於我的過去,我的故事,聽完后也許你會對我有個重新的認識,有個正確的評價。”

聽了姜麗麗的這些話,李小生心裏變得沉重了起來,是啊,又來了一個,如此的神秘,如此的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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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生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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