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番外一：心結――武子聰

第一次看到那個女孩子的時候，眉頭是皺着的。想着十三弟這孩子在京城裏獃著也是悶得很,心一軟,就帶着他到了王嬸的故居。這也是得了叔王的令,暗中帶着十三弟過來見見，王嬸曾經住過的地方。

沒想到，才到幾天啊。這小子就整天的往外跑,一刻都不在宅子裏呆。對於哪間是王嬸曾經住過的屋子,裏面放置的是什麼東西，十三弟根本就沒有用心去看。

我想着,大概十三弟還小吧，也就沒有刻意地去提醒他,來這裏我是有目的的。

那天一早，十三弟照常吃過飯就想溜到鎮上去,可是我說過，等我們把早課做完之後，再去，一起去。我怕他一個才七歲的孩子去鎮上，真的碰着了哪裏，我也對一住我叔王。

沒想到，十三弟答應得好好的，卻趁着我沒注意就從後門溜了出去。

等我聽到消息追出去的時候，就看到十三弟正和一個穿得破舊的小女孩兒在說著什麼。

那小女孩兒長得好大的一雙眼睛，透亮透亮的。看着就不像是個才五歲的娃娃，而且，在她身邊還有一個更小的男娃娃。

她挎着一個藍子，藍子不知道裝着什麼東西，惹得十三弟只盯着人家的藍子看。

後來才知道，原來這小女孩兒的一道家常菜把十三弟給招出了饞蟲來。

就這樣，我慢慢地認識了這個鄉下的女孩兒，隨着和她接觸的時間越多，我越覺得，她根本就不偈是一個鄉下的女孩兒，從她的談吞里，還有她的一些變化。

知道十三弟喜歡她的樣子，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麼。為了安全起見，我派人調查了她的一切，包括她全家及整個村子的情況。

我發現，我越來越不明白這個鄉下姑娘，她的腦子裏不知道有多少我都不知道的東西。

看着紙面上寫着的，從有計劃的分家開始，到一年一個樣的變化。

而且，她從不把自己家放到風口浪尖兒上，她家不管做什麼，賺了錢，都是會和村子裏的所有人一起分享，我不知道她是什麼打算。

但我看到了她做這些事的結果，村子裏的人，從村長到村民，都對她家豎大姆指。沒有一個說她們家不好的，而且，村民幾乎都挺喜歡她家。

我跟她接觸，還是源於十三弟的嘴饞。不過，那種叫香腸的東西，放到了京城的鋪子裏，還真是火起來了。她每個月送的那點東西，還真是不夠分的。

不過，我沒有另外讓人去做。她雖然說這是她家傳下來的，可是，明顯，這是說謊。

她爺爺一家，根本就不會做的。

就這樣，過了兩年，我對她的了解更多，也更不解了。

不過，我看着她對農事很是喜歡，就引誘着她種糧食，其實也就是想想，抱着能多產就多產，不能多產也沒什麼的打算。

沒想到，她竟然把每畝產量提到了一千多斤，這個數字不但我吃驚，就是後來我把摺子遞給皇伯父的時候，皇伯父都忍不住懷疑。

要不是從頭到尾都是我親自盯着看的，我也不相信這是真的。可是，她做到了。看着她有些小小得意的樣子，雖然年紀還小，可是，那副小模樣卻是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裏。

不由得讓我記住了她，那一年，她才不過八歲。

為了糧食，我和皇伯父說了，我要去盯着她。爭取把高產種子弄回來，然後分散到別的地方一起種，這樣，我們就不會為國民吃不飽肚子而發愁了。

與她接觸越多，我越覺得，我的心已經放到她身上了。可同時，我也發現了，雖然十三弟沒有和她時時在一起，可他毫不避諱地對叔王說起，他喜歡上了一個平民的女孩子。

我心裏也是喜歡的，可我不敢說出來。我也沒有勇氣說出來，我父王和叔王是不同的。雖然父王愛的不是我母親，但他依舊把我高貴出身的母親娶回了親王府，讓她過上了不開心的，貴婦的生活。

我同情父王，可也可憐母親。我不想走她們的路，可我也知道，那是自己一直嚮往，卻並不可能實現的生活。

越是覺得自己將來不可能和她在一起，越是想着要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時間。

這兩年，我一直就守在了鎮上，幾乎每天都能和她在一起。

有一天，我終於還是壓不住心裏的那種想要娶她回去做正妻的願望，我把心裏的話說了出來。

本來，我以為，她一個鄉下的女孩子。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聽到我這麼說的話，肯定會樂得滿足。

卻沒有想到，她只是怔了一下，對我說出她的要求。不能納妾，不得娶小，一生只能有她一個。

當時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直接就答應了下來。可是等到她說不反對的時候，我才覺得，是自己唐突了。我府里的情況我是最了解的。

雖然我已經得到了皇伯父自由擇妻的恩旨，可這事說到底，還是得父母說了算的。

即便是我最後選擇了她，以我親王世子的身份，也不可能一生只守着她一個人過日子的。我明知道，卻依舊貪戀着和她在一起的那種開心的日子，一直守着。彷彿這樣，我就可以娶她回來做正妻似的。

後來，我的年紀一天比一天大了。可我還沒有回過神來，我已經陷入了只要我不成親，她就不會嫁人的泥沼里無法自撥。

當皇伯父叫她入京，我這才覺得，事情是到了了結的時候。

那個時候，我還在掙扎着，想要把她娶進門做我的妻子。

不過，當我來到十三弟的府中時，聽着十三弟的一番話。對我簡直是醍醐灌頂，我一下子從我的不切實際的美夢中醒了過來。

是啊，我不能給她她希望的日子，那就不要害她。

我退縮了，我不能害她，是因為我不能給她她想要的生活。所以，為了不害她，我接了皇伯父給我的差事，遠遠的躲了開去。

等到我回來的時候，我聽到的是十三弟和叔王去大王莊提親的消息。

在聽到那個消息的時候，我又有些後悔。可容不得我後悔，我也知道，我若是再這樣下去，只怕我和十三弟的感情都要破壞殆盡了，於是，我就着我母親逼着我訂親的機會，我匆匆地把自己妻子的人選定了下來。

那一刻，我忽然間覺得自己輕鬆了不少，一直壓在心頭的那塊巨石，竟然一下子就被搬開。眼前有着豁然一亮的感覺、

為了讓自己不再為難自己，我把婚期訂得很倉促，趕在了十三弟她們大婚之前，成了親。

成親的時候，我看到了她。她是和她弟弟一起來的，她的臉上帶着淡淡的笑，依如我初見她時的那種淡然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