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忖托
“艹，你科班為什麼跟我們這些苦哈哈搶飯吃？”
“就是，就是。”
“現在北影學生都這麼自甘墮落了嗎？”
“最恨內卷的傢伙了。”
“小傢伙，你不厚道啊！”
“………”
周圍群演們你一言我一嘴，對趙鴻進行控訴。
趙鴻看了眼他們，也有些無語，科班怎麼了？混不下去改行的科班生一大把。
再說了，我也要吃飯的好吧！
雞哥也不管褲子上的洞，好似習以為常，重新坐回座位：“可以，我這還是第一次遇到科班生當群演，就是這個苦你要受住了，受不住我可不好交代。”
群頭上要對劇組負責，下要管群演。
“你放心，我說了，吃苦是我唯一的優點。”
趙鴻不敢說自己有啥優點，畢竟混圈這麼久他也不是聖人，也心黑，也不是什麼好人。
但吃苦耐勞，學習這快，他是最認真的。
“哈哈哈，好。”
雞哥爽朗的笑了笑，便沒有在說話，畢竟兩人不是很熟。
趙鴻也就是混個臉熟而已，不是兩句交談就能讓人對你頂禮膜拜的。
他沒有這樣的王八之氣。
車子一顛一顛的到達八一影視基地。
這地方分文戲區和武戲區。
文戲區就不說了，武戲區就是拍戰爭戲的地方，趙鴻他們就是來的這裏。
這影視基地拍過很多抗日神劇，比如：我的兄弟叫順溜之…………
群演們下車集合，雞哥就對他們做思想工作：“你們臉我都記住的，誰要是干一半跑了，或者明天不來了，那以後就別想在我這混了。”
昨天招的人，今天就沒了一半。
這也是他價格比別人高的原因。
群演流動性大是一方面，活確實也不好乾。
雞哥也沒多說，一揮手：“跟我走！”
他們來到劇組，就看到已經有上百人在這裏幹活，有的搬東西，有的挖溝壕，像個工地一樣。
如果不是他們看到有小米槍和八路服裝，還真以為來到了工地。
群演們被場務呼來喝去的要求去搬東西。
趙鴻和一個中年男子一組，這人叫老張。
他倆從道具區搬起一個木製箱子，箱子裏裝着滿滿的道具手榴彈或炮彈，還挺重。
搬起後走到戰場區的戰壕里，擺放。
就這樣一干就是一上午，戲也沒演上，還累的要死，有的人受不了就跑了。
還不如去搬鋼筋水泥呢！工價還高。
中午伙食還不錯，管飽。
趙鴻蹲着，面前地上就是他的盒飯，裏面有菜，咬一口饃饃，夾一筷子菜，像個老農。
沒啥稀奇的，他周圍都是這樣的。
這時，一名場務走到他們跟前喊道：“下午要上戲，我跟你們說說情況。
這是打仗戲，你們上戰場了不準東張西望，也不準看主演，聽到炮聲和槍聲也不要害怕，死了就躺好不要動，明白么？”
群演們點了點頭，表示明白，這些他們都聽爛了。
場務剛準備走，卻瞥見趙鴻細皮嫩肉的，跟其它群演粗糙的皮膚格格不入，走到他跟前道：“小子，新來的？”
“是的。”
趙鴻站起身，拍了拍屁股飛塵。
“那你可要給我機靈點，如果出了差錯，後果那是很嚴重的。”場務警告道。
出差錯？侮辱誰呢？
趙鴻笑而不語，懶得跟他廢話，這樣的人見到導演就唯唯若若，也只敢到他們群演面前咋呼。
“小子，等會你就跟着我。”
見場務走遠，老張熱心道。
“好。”
趙鴻點頭，然後低聲問道：“我們這是拍的啥戲？”
他一直很好奇來這。
老張回到：“《新亮劍》。”
嚯，這片子！不評價。
下午，他們換好破爛的八路軍裝，也沒化妝，也沒配槍，而是一人配了一把大刀。
不化妝好說，畢竟這麼多人呢，化幾個主要的就行，其它人全是背景板。
鏡頭也給不到他們，就算給到了，看你長的太帥搶主演風頭剪掉就完了。
但配大刀這是幾個意思？不是拿着槍對小日子一頓“突突突”的輸出嗎？
趙鴻沒看過《新亮劍》所以不知道哪場戲是用大刀砍人的。
拍攝現場，槍聲轟鳴。
趙鴻趴伏在雜草地上一動不動，只等主演一聲“殺”，他就殺出去。
趁這空擋，他抓了把土抹在帥臉上和身上，一下子就變成了一個滿臉污泥的土小子。
自己給自己化妝！
沒過幾秒，主演一聲大喊“殺！”
“殺……殺……殺！”
趙鴻一下竄出，怒吼的沖向“小日子”。
在他們衝出的那一刻，架在半空的攝影機慢慢的滑下，拍攝下整個衝鋒的場面。
戰場導演，一般可以稱之為副導演。
副導演看着監視器，注意到了一個氣勢洶洶，咬牙切齒的人，對“小日子”進行殊死搏鬥，一頓砍瓜切菜，好不勇猛。
那眼神憤怒的就跟殺了他家十八輩祖宗一樣。
當然，只是表情、眼神很到位，氣質完全沒有，顯得就很空洞。
趙鴻深刻明白，如果自己演出一種氣質，絕對就是搶主演風頭，這是要不得的。
一個優秀的演員一定要搞清楚主次。
就算這樣，在一群毫無演技的群演里也顯得尤為突出。
“2號機位，對準那個臉上很髒的那個群演，給個近景。”
副導演一喊，2號機位的攝影師立馬將攝影機對準了趙鴻的方向。
副導演看着監視器，注意到這人很有鏡頭感，走位也非常老練，不擋人視線，不搶人位置，不看鏡頭，也能一直遊離在鏡頭中，不走出去。
要知道，一般攝像機就算照到伱也是固定的，範圍就那麼大，就算專業的演員也要提前走一遍位，才能確保演的時候不走出去。
而其它群演走着、動着或多或少都有走出鏡頭的時候，而趙鴻卻始終能在鏡頭中徘徊，不顯得突兀。
這不得不讓副導演臉上露出一抹詫異。
“幫我叫場務。”
副導演對旁邊的助理吩咐道。
場務聽到副導演叫，干忙跑來道：“導……導演怎麼了？”
副導演沒說話，眼睛一直盯着監視器，盯在趙鴻身上。
這時候，又出現了讓他倍感驚訝的事。
情緒渲染！
這是一種會傳遞的情緒。
也就是說，趙鴻生生的讓這場戰爭的畫面感提升了一個檔次。
只因為情緒能傳遞給觀眾。
而且沒有奪主角的光芒，只是一種襯托。
副導演做為行家裏手，一看就知道這個演員了不得！
還是一個既懂分寸，也懂演技的人才，現在這樣的群演非常之少，可以說沒有。
這樣的人如果用好了，他能把主角完全忖托起來，達到一個更高的高度。
就像現在這樣，群演都是固定格式，沒什麼新意，讓畫面顯得普通，主角怎麼賣力也沒用，毫無波瀾。
只有趙鴻讓這畫面更加生動，有血肉，而主演還是那個主演。
這跟香江的那位吳夢答很像，能完全忖托主角的風格，還能做到不搶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