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劍破
“凡人……你為何要這樣做？”
浮屍滿江，江水為之泛紅，一披頭散髮的男子置身於一具浮屍邊，他抓着一方木板浮沉江中，一張臉已在腐蝕性的藥水作用下化去了近半。
這是一張世界上最恐怖的臉，而從鑲嵌於這張臉孔中的兩顆眼眸中迸射出的怨毒與詛咒則比這張臉更可怖。
但這份恐怖不過是落水狗的哀嚎罷了，這份恐怖能造成的所有的功效便僅是恐怖自身，稍稍有些常識與膽識的人都不會畏懼這份恐怖，更何況是張靈戍這個一手締造出眼前惡鬼的人。
“凡人？”
張靈戍冷笑。
“凡人的世界裏容不下你們這些吸血蟲！”他端起槍對着惡鬼的眉心便是一槍射出，一時間血花四濺。
血花中，倒下的是惡鬼，站着的也是惡鬼。
張靈戍隨手把槍丟進水裏。
“真是玷·污了我的槍！”
槍隨着屍體一同沉入了水底，與它們一起沉下去的還有張靈戍的嘲諷。
船很快便開遠，遠離這一片赤紅的水域。
“內已安，輪到‘外’了。”
張靈戍背着手獨立船頭，他的表情悠然，但很快的，似是想到了什麼，他猛一哆嗦。
“不，內還未安。”
張靈戍轉過身，他看見的是一排黑漆漆的槍口。
往日的戰友、昔日的手下、今時今日尚還與他攜手拔除吳家的同夥們都端着槍，一聲不吭地指着張靈戍的心口。
江河上響起了一陣槍聲。
……
人生處處有驚喜。
當自行平復了傷勢的莫邪重歸現世時，現世的冰原上，一份驚喜已經等了他N久。
這份驚喜是胖胖的，發紫發黑的，光不溜丟的，滑稽且面目可憎。
“哎呦，這不了塵大師么。怎麼跑到這地兒來了？”了塵和尚已成冰雕，莫邪拍着他的肩膀，運上巧勁，兩三下間就將之拍進了堅實的冰層中。
“既然來了那就多呆一會兒吧，我還有事，不招呼你了。”莫邪從僅有一顆頭顱露在冰層外的了塵和尚身邊走過，但還沒等他走出幾步便不得不停下了。
一隻堅冷的手自冰下伸出，緊抓住了莫邪的左腳。
“阿……阿彌陀佛！”
伴隨着難聽的骨節爆響聲，在寒風中被凍成了冰雕、被莫邪拍進了冰層中的和尚緩緩從冰層中掙扎而出，他的身上不斷有黑色的顆粒剝落，這一幕比他尚是冰雕的時候更加可怖。
“強·制傳·教不提倡啊。”莫邪身形一抖使出‘震蕩劍’將自身化為虛無，和尚的手抓了個空，而失去了主要支撐點后，和尚再度陷入了冰層。
然而很快的，和尚再度抓住了莫邪的腿。
“陰魂不散！”莫邪欲要騰空，但此時他卻發現自己竟是飛不起來。
涅槃之術作為佛門最難練的幾門神通之一自然有它的不凡之處，此刻扣在莫邪腿上的重量重逾泰山。
他無法帶着一座山飛行，於是再度施展‘震蕩劍’，掙脫那隻冰冷的手的同時狠狠揮出數道勁風將了塵和尚轟進冰層深處。
涅槃之術難纏就難纏在不死性上，而如果面對完全不是以將對方殺死為目的的手段，涅槃之術根本無法發揮任何作用。
光憑藉一門如此雞肋的秘術是無法被稱為“第一佛子”的，了塵和尚在墜落當中不住地宣讀佛號，空曠的冰原上滿是低沉的迴音。
“嗯？！”
聲音的本質是振動，低沉的迴音如結界般籠罩了半壁冰原，冰雪開始崩塌，而早在冰雪崩塌前莫邪便解除了‘震蕩劍’狀態，半跪着落在了冰原上。
一行血自他的唇邊流下。
滿天佛號竟是對‘震蕩劍’狀態下的莫邪產生了傷害！
“找死！”莫邪已手掌擦凈了嘴邊的血跡，他的眼中逐漸浮上了一層血光。
手抬起，白炎化劍，將面前冰川戳成馬蜂窩。
佛號聲消失了，渾身不斷有黑色顆粒剝落的了塵和尚從馬蜂窩中爬起。
他沒有再宣佛號，甚至沒有再講一句話、一個字。
他只是用他那雙黝黑的眸子看着莫邪，一直看到莫邪心煩、憤怒，揮出雨點般的劍氣將他吞沒。
莫邪知道自己做的是無用功，不論他多少次地將了塵和尚打的灰飛煙滅，只要他的攻勢一停，了塵和尚便會在別的地方復原。
殺他不過是在成全他。
了塵和尚化作了飛灰，不可名狀的風卷着這灰塵撲向了莫邪，似是亡靈的爪牙。
這便是涅槃之術的真相，說它是‘涅槃’倒不如說它是一種另類且即時生效的‘奪舍’。
莫邪對着飛灰砸下了數十道劍氣，其中更是混入了滅靈刻印，然而了塵和尚化身的飛灰卻將這一切的攻勢盡數無視，如霧，亦如鏡花水月般席捲而來。
“難怪能傷到‘震蕩劍’狀態下的我，原來如此！”名字聽起來冠冕堂皇的術，西洋鏡被戳穿后竟是如此不堪，莫邪對此本就沒什麼期待，所以此時此刻他也談不上什麼失望。
他收斂了一切神通，任飛灰纏上他的身體。
“這幅身體，就由貧僧收下了！”了塵和尚發出了勝利的宣言。
“如果你能拿得走的話，送你又有何妨？”莫邪回以冷笑。
飛灰鑽入莫邪的體內，片刻之後它又以比來時快上十倍的速度躥了出來。
“怎麼可能？”飛灰在空中組成了了塵和尚的面孔，他的臉上儘是不可置信。
“沒什麼不可能的。”
在殺掉了霖溟、斬掉了惡屍之後莫邪雖然在實力與境界上都沒感覺到自己有多大的長進，但他的精神層面卻似乎得到了一種補全。如今的他可以無視掉這世上大多數作用於精神、靈魂上的攻擊。
很不幸，奪舍正是其中最直接、最淺白的一種，無論是用什麼樣的手段將之包裝，它的本質都還只是那樣。
“桀！”
了塵和尚的臉孔再度散成飛灰，只是這一次他沒有再向莫邪撲去，而是選擇了逃跑，並且很不明智地將自己的後背漏給了莫邪。
“留下罷！”
正如了塵和尚在親身體驗過莫邪的‘震蕩劍’后研究出了拆解它的手段，在親身感受過飛灰侵體之後莫邪也在第一時間找到了對付它的方法。
火麟劍出現在了莫邪的手中，邪意盎然，一條黑色的氣柱被莫邪自劍尖·逼·出，直取飛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