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瑣碎事
三顆麥穗、三穗五穀都是吉祥之物。
蘿蔔亦然。
“假燕菜”別名“牡丹燕子菜”，大白話講就是假燕窩。
用蘿蔔做出燕窩的形態、口味，點子精妙。
加之吉祥中帶着超乎想像的美味滋味……
陸西泠舔了舔嘴角。
畢竟是當年女帝鍾愛之物，而今可不容毀在她的手中。
片刻。
沙沙聲從廚房飄了出去，原本互不理睬的一大兩小相視對看了一眼。
五娘的這一眼短而快，還沒等連盛瞪她就轉移回來，繼續豎起耳朵聽廚房裏的烹飪聲。
陸西泠笑了笑。
“冰糖肘子，糖拌藕，茉莉烏龍，雪花酪。”陸西泠一副期待無比的神情。
“這不是攀比，老話說肥水不流外人田，悅泠酒家給別人辦婚宴都是風風光光的，輪到自己怎麼也得更上一層才對。”
等連盛正要再盛一碗時，低頭看，盅里竟所剩無幾了。
“所以說，自然之聲才最好聽。”五娘偷笑：“要我說，大姐姐切菜的聲音比祖父手下的戲班子吹拉彈唱的都好。”
倆人這麼相熟，倒時如何翻。
“想吃什麼？”
陸西泠：“這叫細節決定成敗。”
“沒什麼，剛想起二舅公和兩位妹妹對菜品的見解，實在是深刻的很，治大國如烹小鮮，還真不為過。”
哪怕雨天跟阿爹駕車進莊子，也至少要準備三雙繡鞋呢，一雙在車上穿，一雙在地里穿，還有一雙自家院子穿。
五娘聞的出神，恍惚好一陣才瞭然，原來鼻尖上竄動的香氣並非花香草香，而是廚房飄出來的飯菜香。
陸西泠笑着摟上白燁的胳膊。
此刻的味道卻是完全不一樣，清新中帶着微甜，濃郁裏帶着溫暖，就連空氣中圍繞的都是滋養的水汽。
故而，這假燕菜好吃的秘訣其實也不在蘿蔔，而在於湯底。
頭一會兒是辛辣味，五娘不必想就猜到是兩道家鄉菜。
可是，光是靠聞哪裏能夠知曉這道寶藏菜品的秘處，且得吃上一口才過癮呢。
白燁勾笑：“怎麼還攀比上了？”
鮮味便是從此處來的。
算了，孩子都在長身體，多吃也是應該的。
還有她未來夫君要吃飯呢。
神了，遠遠看去明明就是一道寡淡至極的湯水，怎麼如此勾人？
陸西泠回神，端起筷子湊近連盛。
“二舅公喝假燕湯，輪到你就只有蘿蔔包子了，莫要嫌棄。”
白燁委實懊悔。
況且，再過段時日，他有餘生來吃陸家美食。
三娘在吃上懂得剋制，饒是忍耐再忍耐，今兒也喝了兩碗假燕。
更不要說對吃之一事毫無節度的五娘了。
可惜雪花酪不能要她最愛的抹茶餡和黑芝麻餡。
誠如陸西泠所料，蜀中人民愛辛辣，不代表他們只吃辛辣。
五娘抬頭，沖連盛笑了下。
白燁哪敢嫌棄。
這口感不是抵觸，而是碰撞、交錯、融合。
看着嬌妻那張緋紅的臉，嬌嫩的唇，還有無情總似多情的眼。
五娘端着今日第三碗湯水，喝的美滋滋。
五娘舀一勺湯水假燕咽進口中細細品嘗。
又是一陣歡笑。
蘿蔔補氣是沒錯，莫不是給郎君補大了？
陸西泠：“郎君，咱們的酒席吃點什麼好？不能比婉兒家差才行。”
配上辣雞丁和麻婆豆腐，不對，確切的說是麻婆豆腐拌麥飯，一口物料豐富的麥飯下肚，香噴噴的豆瓣風暴瞬間席捲味蕾，這能不開胃?
再搭配一口鮮甜滋潤的蘿蔔湯，沒等徹底消滅口中胡椒勇士，辛辣餘味尚在徘徊，蘿蔔的甜就加入其中。
白燁嘆氣。
咱就想問，阿娘是如何定妝的。
“二郎，左右婚宴不用我操心，全權交給梁辰就好，那咱們便挑揀些自己愛吃送到洞房可好？”
歡笑過後，陸西泠還得接着迎來送往。
雖說這些年家中敗落，可到底是從小金枝玉葉養大的小姐們，哪怕只穿一身普通紗衣，舉手投足之間也盡顯優雅尊貴，真蜀中名媛！
此情此景，陸西泠不由得又想起自家阿娘。
那是當然，直至現世一千多年還在煥發生機的菜品，魅力可想而知！
“湯？”
如今他是陸家女婿，也是連家女婿，做女婿的不可同長輩攀比。
此等頭尾不接的鬼話，白燁才不信。
熱火沸騰，青煙滾滾，門帘子蓋不住菜香味，差點給五娘勾了魂兒。
連盛哼哧一聲，拿話點着兩個小輩：“只要沒自家人氣我，你二舅公命長着呢。”
這時，便已經不是開胃與不開胃的說法了。而是明明吃飽了，卻還想着用湯水溜縫。
連盛輕笑：“難怪了，湯底才是真功夫。”
蘿蔔最愛吸湯水，早年吃關東煮的時候它可是陸西泠的最愛。
白朮隔三差五就往吳將軍府里跑。
“順自然而行，不造不施，咱們平時聽的歌兒、曲兒，一會兒聲音風，一會兒聲音是鳥，哪一個不是親自然遠紅塵。”
“此物得過天地日月精華，食之定可以益壽延年，等過幾日侄孫女再給舅公做。”陸西泠笑道。
連盛誇讚道：“這菜如何做的這般出神入化，入口醇香濃厚卻不油膩，尤其這裏面的蘿蔔絲軟硬適中，喝起來甚是過癮，小小蘿蔔凈比鮮肉還好吃。”
連盛嘆氣。
還有阿娘的眉毛，雷打不動的遠山眉，便是疾風驟雨來了，也畫不了一點妝。
想想洞房花燭，鴛鴦交頸，相濡以沫時滿口的黑和綠是怎麼回事。
搓蘿蔔絲聲清脆悅耳，規整而富有節奏，如絲竹悅耳。
鴛鴦被裏翻紅浪……
白燁冷哼一聲。
好端端的鍋碗瓢盆音樂會倏忽夾雜進兩聲人為噪音，兩姐妹別開頭，繼續往廚房裏看去。
三娘也有同感。
“和貞啊。”連盛喚道。
陸西泠嘿然一笑。
雖然是以假亂真，但湯底味道鮮美，有着不輸魚肉饕餮之類的美味。
近來父皇同白武已前往泰山行宮，宮裏宮外大小事情都是他與白朮管理。
“咳咳——”
“想什麼呢?”白燁捏起陸西泠柔軟的臉。
分明還未見花，就已然冒出了花香。
廚房裏頭，陸西泠聽見幾人竊竊私語，嘴角噙笑。
陸西泠抬眸。
連盛點點頭，蒯一勺湯仔細一瞧，湯水豐富，飄着的油絲好似肉糜，肉糜之間帶着點點深綠，好似是海帶。
“這便是大姐姐說的假燕窩了吧。”
二人對視一笑。
院子裏的桃花樹悄悄冒芽。
他本就不是禮數周正的人，阿泠更不是迂腐守舊之人，偏偏此等關頭他卻偽君子起來。
若非他執意要給陸西泠一個完整的婚禮，眼下他府上早該是美人暖帳了吧。
白燁擁她在懷，心中暗罵。
柳下惠可這不是人人都當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