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話 神·人造人間 【副標題：False Hope】
“真是慘不忍睹啊。”
黑暗中，冬月背負雙手，立在一個僅有體重秤大小，泛着紅色晦暗光芒的平台中央。
即便在這人類幾乎滅絕的今天，已到古稀之年的冬月依舊穿着筆挺的NERV制服，蒼茂白髮一塵不染，就連胸口的倒三角寶石也熠熠生輝。
“碇。”
瞥了眼環繞顯示屏給出的【SHIKINAMITYPE002STATUS:VANISHED】(式波系列002號狀態：消失），冬月把目光投向不遠處背對自己的男人。
“雖然失去式波系列二號機，但獲得了大量無可替代的實戰數據，用於下一代MARK.07及NEMESIS系列的開發，怎麼看都是我們扳回了一局啊。”
“——”
然而回應冬月的只有什麼東西被掰碎的聲音。
“碇。”
在距離冬月所站平台的三四米遠，赫然是一片呈半圓形佈局的草坪，局促的空間內，只擺放着一張一米多寬的長椅。
而原NERV日本支部司令官，現統御NERV八大支部，勢力範圍幾乎囊括兩個星球的碇源堂，正西裝革履地端坐在長椅末端，環繞雙眼的金屬制目鏡在臉上投射下一大片陰影，表情看不真切。
“崩嘎——”
裹着白手套的手指掰開一長條紅色方糖，捻成一堆大小不一的碎粒，隨後掌心向上，似是在等待着什麼。
“碇，是時候離開了。”
“簌——簌——”
正當冬月準備啟動【原罪】號時，耳邊突然傳來一陣細瑣的聲音，冬月抬起頭，凝神聽去，似乎是鳥類拍動翅膀的聲音。
在冬月記憶中，已經有十三年沒見過任何一隻活着的飛鳥了。即便有，也應該被嚴密儲存在WILLE的種子艙中。
“簌——簌——嘩——嘩——”
然而翅膀拍打的撲棱聲卻越發清晰，而且聽上去似乎有不止一隻鳥類。
“嘎——嘎——”
伴隨一陣略顯凄慘的粗劣嘶啞鳥鳴，看不着邊際的黑暗中，突然飛出一群白鴿。
“鴿子？”
共計九隻白鴿雜亂無章地撲向碇源堂，還沒等冬月出聲，這些鴿子突然整齊劃一地圍在碇源堂頭頂，呈逆時針緩緩飛行，遠看就像是一個天使光環。
“嘟——嘟——嘟——嘟——”
手邊顯示屏突然爆出急促的警示音，然而冬月卻無暇顧及，望着這些身形詭異的白鴿，一個恐怖的猜想在腦海中緩緩浮現。
”莫非——”
“嘩啦——”
碇源堂一抖手腕，將掌中的紅色碎塊全部撒在身前草坪上。
“唧——！”
天使光環登時崩解，所有白鴿如餓虎撲食般從空中急速降下，瘋狂啄食着草坪上的血色“鳥食”。
“EVA系列？究竟是何時——”
面對大驚失色的冬月，碇源堂這才抬起頭，金屬制目鏡散發出冷冽的寒光。
“靈魂和肉體被第六適任者剝離的舊世紀EVA。”
在碇源堂給出解釋的同時，正在嘈雜爭搶食物的白鴿紛紛停下動作，灑滿紅色血粒的腦袋順着碇源堂瞟向冬月。
光滑的頭顱下端，是紅得如同唇膏般鮮艷的鳥喙，雖然沒有眼睛，但冬月仍然清楚地感知到，這些不明生物正陰鷙地打量着自己。
似乎在考慮要不要來頓加餐。
“你想重新把EVA系列的肉體與靈魂合二為一？”
回應冬月的只有碇源堂拋灑“鳥食”的窸窣聲響。
略顯尷尬的NERV副司令只好把目光投向手邊屏幕，除卻不斷收縮的乳白色蘑菇雲，屏幕下方的兩行紅色小字吸引了冬月的注意。
【SHIKINAMITYPE002STATUS:ALIVE】(式波系列002號狀態：存活）
【REVERSEA.T.FIELDDETECTED~+10000.00】
“反轉絕對領域——？！”
望着屏幕上幾乎要突破表格極限的數值，冬月立刻抬手砸碎身邊的應急玻璃，握住紅色脫出手柄就要轉動。
“現在是觀測試驗的絕佳機會。”
碇源堂一股腦將紅色長條物全部投向盤踞在地上嗷嗷待哺的白鴿們，他掀開制服一側，抽出隱藏在夾層中的試管，用三指夾着扔到冬月面前。
“這是——”
冬月眯起眼睛看着試管中還殘留的暗紅色血塊，目光移到試管表面的斑駁文字及編號后他猛地瞪大眼睛，神態之驚異甚至沖淡了臉上的皺紋。
【基因編號：006載體：綾人系列002號混合體：神の血】
冬月這才明白，原來碇源堂餵給白鴿的根本不是什麼普通鳥食。
是【綾人】的血！
”用人類基因與EVA肉體結合，而且還是跨世代的融合，太亂來了，碇！”
”並非沒有理論依據。”
碇源堂佩戴的目鏡閃過一陣飄忽不定的藍色星芒。
”使徒與Lilin的基因高度相似，吞噬了第十使徒的初號機，擁有唯的基因與真嗣的靈魂。”
望着碇源堂周遭不斷扑打翅膀，表現越發狂暴的白鴿，冬月皺起眉頭，語調流露出深深的擔憂。
”那可是初號機，即便這些容器理論上具備了第六適任者的基因——”
”冬月老師——”
碇源堂”倏”地從長椅上站起，一瞬間散發出的威壓逼得冬月生生咽下剛到嘴邊的話語。
”這是我們唯一能觸碰到神的機會。EVA系列是目前最為穩定的載體——”
碇源堂按下手邊的紅鍵，全息顯示屏上立刻出現了一組類似於合成配方的數據。
”式波系列的靈魂——”
伴隨碇源堂的冷漠語調，顯示屏上出現了藍發少女赤身裸體的三維圖像。
”經過無休止的戰鬥，死亡，重生；已經與EVA系列的靈魂高度融合。”
圖像上的【式波】身體瞬間變得四分五裂，每片碎裂的肢體都被一台有着明日香腦袋的量產機吞吃着。
”只要將帶有第六適任者基因的EVA系列容器從這裏投下去——”
佈滿鬍渣的嘴詭異地向上揚起，預見到未來的碇源堂熄滅了顯示屏。
”靈魂與帶有神血的肉體互相吸引，融合，就會孵化出屬於我們自己的神。”
”融合必不可少的條件是肉體和靈魂的極高兼容性，碇——”
被碇源堂瘋狂計劃震懾到無以復加的冬月不禁後退半步，他抬起頭，緊緊盯着眼前這個自己輔佐了十多年的男人。
“莫非你想利用式波系列對第六適任者的愛，為你的劇本再添一筆嗎？還是說——”
冬月神情犀利地指向黑幕。
”第二適任者從誕生之初，就被設定為對第六適任者帶有好感的存在——”
碇源堂不緊不慢地捧起一隻白鴿，用戴着白手套的右手輕輕捋過鴿首。
“和綾波系列相反，第二適任者的失敗，恰恰在於過於豐富的情感。因此我設計出第六適任者，用於統御失敗品。只可惜——”
碇源堂一把攥住白鴿脖頸，目鏡表面揚起殺氣騰騰的寒芒。
”唧———”
“身為機能最完備的系列，第六適任者愛上了一個失敗品，進而成為吾等路上的最大阻礙。”
裹在白手套內的手猛地放開，碇源堂一把甩飛幾乎被捏變形的白鴿，他踱步到冬月身邊，單手在鍵盤上飛速敲下幾個鍵后，碇源堂啟動了【原罪】號上的主炮。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碇——”
知道事情已經無法挽回的冬月只能報以一句蒼白無力的詰問。
“用我自己的雙手創造神跡——”
碇源堂毫不猶豫地按下了【發射】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