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冰與火
第2章冰與火
數月前的清晨，梨花巷一座不大不小的宅院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閃出門外，頂着大雪，徒手將自家屋檐下的冰凌掰斷，裝到自己帶出來的木桶里，運到自己屋中。
她在單薄的衣衫外裹着做工粗糙的鹿皮裙、狐皮襖，頭戴一頂針腳稀疏的狐皮帽，雙手也用狐皮做成的圓筒狀物件裹着。
等到自家屋檐乃至屋頂的冰凌都被她清理完了，她甚至開始掰別人屋檐下長長的冰凌。
當然，別人家屋頂是輕易不能上的。所以她又朝更偏僻的遠處走去，將沿途路上水坑或水池裏的冰都一一敲碎，螞蟻搬家似地，運到自家宅院裏。
如果有人從旁邊經過，定然會感慨這個女子真是不怕死，這麼冷的天，竟然敢在這麼一大早，獨自一人在外面溜達。不說盜匪歹人，就是這漫天的大雪，和遍地的冰碴子，都能輕易要掉人半條命。
這個女子不僅去僻靜無人居住處，還專門敲冰凌、運冰凌，簡直就是瘋了。
可是忙碌的少女卻一點沒有這方面的自覺。
手雖然凍得通紅，幾乎沒有知覺，可因為不斷走動，身上竟然逐漸蒸騰起熱汽。
而她眸子裏，更是閃着不滅的火。
那火，是她對未來的希望之火。既是探求缺失記憶和自身背後真相的希望，也是對在這個樸素世界裏立身存世的美好希冀。
這名女子，就是楚雲夢無疑了。
等到冰的數量差不多了，楚雲夢又螞蟻搬家似地，將冰凌運到早就挖好的地窖中。
經過連續幾天的搬運，佔整座宅院近三分之一面積的地窖里，已經存滿了冰。
“嗯，這些冰保存得當的話，應該夠用半年以上了。”
望着一地窖的冰，楚雲夢滿意地點點頭。腦海中已經開始在暢想半年後自己名揚郢都的情形。
這處地窖遠離地面，也無任何光照、活物，因而寒氣森森的，甚至比冰天雪地、寒風呼嘯的外面還冷。
也許是鹿皮裙、狐皮襖足夠保暖，也許是對未來的希望之火熊熊燃燒着，楚雲夢一點也不覺得冷。
相反，她覺得渾身精力充沛，如火似驕陽。
於是，在處理完冰凌后，她又迎着風雪，趁着天光未亮，又裹上一條狐皮圍脖，將頭整個縮在裏面，推着一架小推車，朝南市晃悠悠走去。
郢都南市，是整個郢都最大的食材市集。
這裏幾乎彙集了整個郢都能找到的食材，也是食材大宗採購的中轉地。
可後者跟楚雲夢並沒有什麼相關。
因為在置辦好雲夢居大堂里的座椅后，她身上滿打滿算，也只剩自己賣了一半鹿肉和野豬肉所得的三十個銀布幣[1]。
誰讓那個神秘人，只借給了自己宅院，沒借自己錢帛傍身呢。現在是空有一個大的創業場地，創業啟動資金卻緊巴巴的。
她來南市，只不過是想考察一下這個時代的飲食文化，了解了解食材情況，過過眼癮。然後，才是順便力所能及地買一點食材回去，慢慢為自己的酒樓大業綢繆。
這些天，搬運完冰凌后，楚雲夢都會趁着人少來南市逛逛。
一是圖清凈；二是以她尷尬的處境，不想過多暴露在人前。
郢都的飲食習慣、食材等各種情況已經了解得差不多了；就差去其他酒樓、食肆做實地考察，做競爭對手調查了。
可是她的荷包不允許，所以只能跳過這一步，直接下一步。
楚雲夢腦中已經有一個創業計劃書的雛形，這個季節能做什麼菜，先推什麼，再推什麼，她也考慮得差不多了。
她的食肆過兩天就會開業，今天就是充分利用她手頭僅有的錢，將自己所需的食材足量購回。
油脂對做菜的重要性，相信在這個時代，應該沒有人會比楚雲夢更清楚。所以此次，這是她採購的重點。
她原來有的野豬肉和鹿肉中雖也有些油脂，但量實在太少了，不比家養的。
好在這個時代，普通老百姓雖然吃肉少，但家養畜禽還是足夠多的。
而士大夫食不厭精膾不厭細，對瘦肉的偏好自然是遠大於肥肉的，所以肥肉處境一直十分尷尬，都是作為瘦肉的搭頭送出去。
而楚雲夢只買肥肉不買瘦肉，那些精明的屠夫自然知道，這比將肥肉作為搭頭送出去划算，必然會大開方便之門，價格自然貴不到哪裏去。
於是，她晃悠悠推着小推車，來到一個屠戶的攤前。
屠戶姓胡，經過她考察，是個腦子靈活不迂腐，且為人正派的人。
“胡叔，我想只買肥肉，不買瘦肉。您這裏能拆開賣嗎？”楚雲夢單刀直入。
胡屠戶看着眼前年紀小小的少女，愣了一回神，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一時搞不清眼前女孩的身份，因為她身上有太多矛盾之處。
看那一身昂貴的皮子，說是大戶人家的女兒或者公卿之家的管事，有點像；可那粗陋的針腳又太不像了。
而且，大戶人家買肥肉做什麼？瘦肉它不香嗎？
可如果是貧苦人家或普通人家的人，那一身的皮子怎麼解釋？
但很快就清醒過來，連忙搭腔：“可以，你要多少？”
“五十斤有嗎？”楚雲夢也省得來回試探，直接報了一個要的數字。
五十斤肥肉熬出來的油脂，加上野豬肉和鹿肉熬出的一點油脂，支撐一家生意還不錯的小食肆十來天不成問題。
更何況，以目前季節有限的食材看，油脂的需求也許並沒有那麼大。
胡屠戶一聽這麼大個數字，頓時傻了眼：“姑娘，你要這麼多肥肉做什麼？”
楚雲夢自然不想把用油脂炒菜這麼大個秘密告訴別人，只好編個理由：
“哦，家中要敬神，需要準備大量長明燈。”
說完，楚雲夢心裏翻個白眼。本來還想給自己的食肆拉個食客，可誰讓胡屠戶好奇心太強了呢。
兩人最終價錢講定，五十斤肥肉，兩個銀布幣。
銀貨兩訖后，楚雲夢推着沉重的推車，顫顫巍巍往前推去。
走了沒兩步，還是忍不住轉過身來，對胡屠戶道：“胡叔，兩日後城東梨花巷，我家食肆雲夢居開張，有空來嘗嘗啊！”
管它呢，楚雲夢賭胡屠戶在飲食上沒那麼敏感的嗅覺，就算真有，他也志不在此。
修改後版本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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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