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雲夢居

第1章雲夢居

楚國郢都，梨花巷。

附近熱心的居民發現，梨花巷裏不知何時開了一座叫雲夢居的食肆。

郢都食肆千千萬，梨花巷附近的食肆就有四五家，低調開張的雲夢居原本分不到人們多少注意力。

但誰叫雲夢居那麼奇怪呢！

其他食肆都是土磚木樑，要麼敞着大堂迎客，外面還放幾張木桌和杌子，供過路的旅人歇腳補充體力。

可雲夢居，石頭為牆，青竹為案，連榻幾也都是一張竹席上放幾團布做的“矮墩”，不似其他食肆都用蒲團。

更奇怪的是，其他食肆、酒肆為了多攬客，都是彩旗飄飄、店招也好不招搖，屋內屋外也都擺滿了榻幾、桌案或者杌子，恨不得一下攬盡天下客。

雲夢居一沒有彩旗，二沒有滿滿的桌案，只有五六副竹制的桌案榻幾，就連店招也只是雕刻在外面的石牆上。

如果不是熟識的人，根本就不知這是吃飯的地方，只會把它當做有錢人的民居庭院好不好！

可不知什麼原因，奇怪的雲夢居還是被人知道，並傳得隔壁幾條街巷都小有名氣了。

一時間，因為好奇上門的人絡繹不絕。但桌案就那麼幾張，好奇的人卻太多。接連五六天，雲夢居外，從早到晚都排着長長的隊伍。

排着長隊的人，原本都只是抱着圍觀的心態來看看，象徵性點一樣吃食。

可誰知道，這座看起來奇奇怪怪，像是有錢人院子的食肆，做出的吃食竟然這麼好吃！

關鍵價錢還不貴，五十個鬼臉錢[1]就能點半盅獨家釀製的酒或漿，外加三兩個菜。

這麼好吃的食肆，每天都更換一個菜式，竟然只有一個老闆娘和一個小僮撐着！

短短几天，周邊的幾條街巷，都知道梨花巷的雲夢居飯菜很好吃。

他們家的漿水比別家的香，也比別家的可口；他們家的菜，口感更是比別家的獨特，即使只是秋葵或蘆筍之類的普通青菜，也比有錢人家用大鼎烹煮的來得美味。

原本因為好奇而圍觀的隊伍，變成因為想吃雲夢居的飯菜而排隊的人群。時間久了，苦於排隊的鄉里鄉親，都向雲夢居的老闆娘建議增設桌案榻幾。

對這些建議，老闆娘都只笑笑回應：桌案實在增設不了了，但會想辦法解決排隊的問題。

七天後，老闆娘將自己的解決方案公示在雲夢居大堂：

雲夢居常客，只需每月交三十個銅布幣[2]成為固定食客，雲夢居將提供一日兩餐送餐服務，並且每頓飯食打八折；固定食客舉辦宴席可在雲夢居預定。

看着這些稀奇古怪的名詞和做法，周邊街巷的街坊很疑惑，疑惑過後很快算清了賬——相比自己做飯雖然貴了一點點，但勝在方便輕鬆，也更加享受。

郢都人本就富庶，很快就有二三十人交錢下定；手頭不太寬裕或者只想吃新鮮的人則打了退堂鼓，依舊偶爾來排隊——已經比原本短了很多的隊。

但經由這麼幾波造勢，雲夢居的名氣在郢都民間街巷間都傳揚開來。

漸漸的，城中不少富戶也成為常客，並且交了定金，將雲夢居當做自己的小飯堂。

老闆娘楚雲夢手裏的錢多了起來，已有一千多個鬼臉錢。為減輕負擔，她買了一男一女兩個奴隸，女奴阿月幫忙料理后廚，男奴阿田則幫忙打理將來的菜園食蔬。

至於才十歲的小僮五穀，雲夢覺得他很有天分，可以繼承自己的衣缽，一直當徒弟培養，並不打算當雜役使。

將事務分出去后，楚雲夢開始着手設計、打造雅室，探索更輕鬆的賺錢之道。

雲夢居開張才三個月，楚雲夢手裏就已經握有一筆不菲的資財。在旁人眼裏，這也許是十分輕鬆又賺錢的生意，樂得安於現狀。

可她並不想一直這樣日復一日、沒日沒夜地重複同一道菜。當廚子並不是她的夢想，美食家才是。前者是工匠，後者是巨匠。機械重複，不符合她對作為一名美食家的自我要求。

從那個漫長的夢境中獲得了許多這個時代還未有的知識后，她並不想靠重複勞動賺辛苦錢，這樣不能長久。這是她在夢中那個時代獲得的認知，也是她對如今這個時代的了解。

當今時代百家爭鳴、百花齊放，知識雖然不如夢中那個時代先進，但生機勃發、創新力十足、學習能力超強，躺在後人牙慧上睡大覺，很快就會被拍死在沙灘上。

如今靠着炒菜這個當下沒有的烹調方式雖贏得先機，但她相信不久之後很快就會有模仿者出現。從買阿月回來時，她就預料到了。

她盡量讓自己和五穀掌勺，讓阿月只負責洗菜等雜活，並且嚴令阿月保密所見所聞，但以郢都那幫酒樓掌柜刁鑽的嘴巴、精明的頭腦，以及食客的好奇心和大嘴巴，相似的烹調方式，相信不出兩個月，定然會在郢都風行。

而要能長期保持優勢，關鍵在於新菜品的開發，這離不開新食材的引進、新調料的開發，這些在夢中那個時代非常普遍，但在當下這個時代卻沒有現成的可用。這些需要由她去開拓。

當然，本着對嘴巴負責的美食家本心，她還有更大的野心，想自己研發一些新的菜品。而這需要更多時間。

所以她購置了一個大型蔬果園，在這裏種植各類菜蔬，研製各種調料。

除了秋葵、蘆筍等這個時代常見的菜蔬，她在野外挖回了野山芋、山藥、野椒等野生菜蔬，用於批量栽種；還買回大量大豆，用於研發第一味調料——醬油。

等有了醬油，楚雲夢相信，即使郢都酒樓都找到了類似炒菜的烹調方式，在很長一段時間，她的雲夢居也能一直保持優勢，為她將來想做的事，提供源源不斷的資金。

[1]鬼臉錢，公元前4-3世紀流行於楚地的錢幣。。

[2]戰國中後期，楚國貨幣以金、銅兩種材質為主。金幣以金餅或龜版狀為主，又稱金版；銅幣在戰國前期以前以蟻鼻錢為主，戰國中後期以鬼臉錢為主。受中原文化影響產生銀布幣和銅布幣。因形制及換算複雜，文中統一按以下規則換算：一金餅或金版等於一千個蟻鼻錢或鬼臉錢，一銀布幣等於一百個蟻鼻錢或鬼臉錢，一銅布幣相當於十個蟻鼻錢或鬼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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