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畫
余桑看着眼前的蘇逸，心中是難以抑制的激動，這張平時欠揍的臉在這一刻讓他無比舒心。可他越端詳蘇逸的神情，越是覺得不對勁，那是他從來沒見到過的警惕與探究，他似乎在分析自己的每一個細節，來揣摩自己想要做什麼。
這是怎麼了？余桑着實有些被嚇懵了。難道蘇逸之前遇到了由什麼東西偽裝而成的我？
“蘇逸？”
蘇逸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收回了視線，示意余桑看他的周圍。
“我只是在好奇......”
“好奇什麼？我還好奇你怎麼變成了謎語人呢！”余桑在心中痛斥着蘇逸這種行為，卻也還知道現在自己不應該計較這些，順着蘇逸手電光的方向看去。
“你究竟想做什麼？”蘇逸用餘光瞟着身旁的這個人，輕聲自言自語，神情中是濃重的疑惑。
而余桑在環顧四周情況后，已經顧不得思考剛剛蘇逸的異狀了，自然也聽不到蘇逸剛剛的那句疑問。這裏竟然是一筆直的畫廊，走廊很深，手電筒的光並不能照到盡頭。兩側的牆壁上，是被裱裝好的肖像畫，他們都穿着學校曾經為藝術生定製的校服，在右下角留有每個人的編號，他們用畫筆，將自己的青春留在這裏，卻被荒廢在這破院落中。余桑一個一個看過去，卻驚訝的發現，所有人的編號都來自同一屆。
“手電再往這邊照過來點！”
“我還以為你不需要手電。”
余桑沒時間去琢磨蘇逸愈發怪異的行為，他又往深處走了幾步，現在他有一個令他毛骨悚然的猜想。
“0202！所有人的編號都是0202！”
“你說什麼？”蘇逸被他這激動的模樣嚇了一跳，連忙驚慌得四處張望，希望沒有引來什麼東西。
“咱們學校是有畫室的，展覽着是歷屆優秀畢業生的自畫像，那些不那麼好的也會被好好收藏。那這些畫為什麼沒被放在那裏，他們都屬於同一屆同一個班級，他們根本沒有畢業！他們就是傳聞中藝術2班！”
“什麼藝術2班？”
“蘇逸，你今天怎麼回事？”余桑這一次才真正重視其眼前的蘇逸，雖然這個蘇逸如此怪異，可他也並不覺着這個蘇逸是假的.如果有什麼東西想要偽裝蘇逸，大可不必留下如此多的破綻，也沒有必要裝出警惕的樣子，更沒有必要救自己。可這就讓余桑更搞不懂了，既然不是被替代，蘇逸這些異常又是怎麼來的？
余桑見蘇逸只是沉默，沒有作出任何回應，也只能自己揣度，仔細回憶自己遇到蘇逸后的整段經歷，他忽的發現一些自己沒注意到的細節。
“蘇逸，你手上的手串是哪來的？”
余桑當然知道這手串班長經常帶着，但他不能給蘇逸一點可以順着編下去的理由，必須讓他完完整整的解釋出來，這樣如果他有問題，那很有可能這段都和余桑認知是矛盾的
“你今天發什麼瘋？這手串我帶了這麼久你現在才看見？再說了，現在是糾結一個手串的時候嗎？我還以為你又要整什麼么蛾子，現在看來只是單純腦子摔壞了。”
“蘇......”
“閉嘴，你看周圍。”
余桑聽這話，心下一驚，蘇逸再怎麼怪也是個活人，這場景下遇到的東西可就不知道是什麼了。
不知道是不是受環境影響，余桑只覺着這些畫像和從前不一樣了，他們活過來了！此時畫像上的學生，就如同一個個真正的活物，盯着這兩個不速之客，臉色逐漸變得慘白。
余桑簡直太熟悉那種慘白的臉色了，那不正是樹林中沈辭人影的樣子嗎！
雖然現在的蘇逸的確有古怪之處，但此時在這個走廊中唯一能給余桑安慰的只有蘇逸了。他緊抓着蘇逸的手臂，感受着從手心傳來的屬於人類的溫度。
“別動，你聽。”
余桑猛的捂住嘴，側耳去聽周圍的聲響。一開始還未聽到什麼，權當是蘇逸耍着自己玩，平白讓自己精神緊張，可隨着蘇逸的動作靠牆走去，他聽見了細微的嘻笑聲。
“是……沈諾她們么？”
余桑剛說出口就覺得自己問了個無比白痴的問題，那也不像是人能製造出來的動靜啊。
余桑撐着牆，挪動着自己癱軟的四肢，又壯着膽子去聽。不是一個人，而是無數個孩子在嬉笑打鬧，這聲音像是貼在他的耳邊，卻又像從另一個世界傳來。蘇逸早已關掉了二人的手電筒，在這漆黑一片的環境下，嬉笑聲與呼吸聲交雜在一起，讓人愈加膽寒。
蘇逸沒想到他還敢靠近去聽，揪着領子把他拎起來，卻發現這人身軀發軟，立都立不起來，蘇逸只得在他耳邊小聲說到：“玩夠了沒，你沒聽見這聲音越來越近了嗎？”
“吱呀——”
那不知何時出現的木門悄然開啟，嘻笑聲愈來愈尖銳，更像是小孩子啞着嗓子尖聲喊叫來，又更像是撕心裂肺的哀鳴。
誰在哭？又是誰在笑？它們為什麼會被困在這裏？又為什麼想要離開？
余桑已然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他知道自己怕，那就更不應去看，可他就是移不開自己的視線，直直盯着那扇門。那扇門半開着，其中是無邊的黑洞，似乎在邀請他前來。現在他只是大腦不斷重複，要跑起來，要站起來，可四肢就是止不住的發軟，連支撐站立都做不到，蘇逸表情像吃了蒼蠅般難看，卻還是拖拽着余桑，向屋外跑去。
總算再次看到了天，余桑剛打算鬆口氣，便被蘇逸扔進草叢，他自己也在旁邊躲下，將二人遮了個嚴嚴實實。
那無數情緒編織而成的囈語聲戛然而止，余桑已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甚至找不到自己的四肢，心跳更是無法控制加速。那聲音又換做嘶吼，在院中肆意破壞，聲聲擊於余桑心上。
只見一團模糊的人影從屋中擁擠出來，不，不是一個，而是所有不知名的物體纏在一起，彼此項鏈，不符那怪物體型的門框將他們擠的血肉飛濺，灑在他二人身前。
他們形態極其扭曲，其中一部分融在其中，有些甚至已經看不出形狀。它們逐漸以怪異的姿勢向門口蠕動，那些錯綜分佈在軀體上的面皆是模糊一片，只有一張嘴，發出可怖的聲音。
“我是誰？我在哪？我要做什麼？這是什麼？”余桑面前......視線......白色......這是什麼？手？還是胳膊？或者是心臟？這是什麼？......不對？他挪動着他的眼睛向前......什麼？他的手看到了蘇逸的臉.......等等？ú灠灬灩襙ｄC
“我扶着你，我們去走廊。”
蘇逸把手中的手串帶在余桑手上，小心翼翼地把余桑的每一個部分都撿起來——當然，現在這些部分已經連在了一起。
“余桑，現在看看四周，我們到走廊了嗎？”
余桑看着周圍的場景一點點轉換，他一點點回到了那條走廊，或許是因為那東西已經離開了，這裏已經沒有那麼陰森了。
余桑回憶起剛剛的經歷，神情有些恍惚，他沒辦法相信那東西真的能在現實中存在。在自己一起快完全進入那個走廊之時，余桑才找回自己的視線。他不可控制的向那邊望去，卻看見那人形怪物之中有一人的臉十分熟悉，只是那身形與樣貌實在不符，總有種，人臉被強行縫上去的感覺。余桑定睛一看，那是沈辭的臉。
剎那間，血液倒流。余桑控制不住的發抖，一遍遍默念着蘇逸的名字。
“別念了，再念一會兒我都得原地升仙。”
聽到熟悉的語氣，余桑淚水止不住的往下涌。
“到了，到了！我***的你**終於正常了！”
蘇逸聽到余桑說到了地方，這才停下，“你在狗叫什麼？我剛出來就看見你在那邊傻着，你怎麼會遇到那玩意？”
“？”余桑這次再也綳不住了，“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