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被這個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一跳，溫娜絲不由得顫抖了一下。

她轉過身去，就看到面前站着一個穿着黑色西裝的男人。他看上去跟九代目差不多的年紀，但氣場很強，從他深灰色的眼眸中投射向自己的視線，冷漠而銳利。

“我迷路了，”溫娜絲老老實實地說道，“正好走到這裏，就想進去看看……”

“誰准你在這裏亂走的？”

“九代目說我可以在城堡里隨便逛逛的。”

維斯康提微眯着眼睛，仔細打量了溫娜絲一番后，緩緩開口道：“你是科斯塔家的小孩。”

“嗯，”溫娜絲指了指自己，“我是溫娜絲。”

“我知道。”視線移向溫娜絲身後，維斯康提朝她走過去，伸手推開了那扇緊閉的門，“進來吧。”

溫娜絲沒有立刻過去，而是試探着問道：“這裏面有沒有我不能看的機密啊？”

“沒有。”

溫娜絲這才放下心來，跟在維斯康提身後走了進去。

裏面確實沒有什麼不能讓人看的機密，只是牆上掛着一些畫像。

溫娜絲一一看過去，突然，她眼睛一亮，指着其中一副畫像對維斯康提說道：“這幅畫像我家裏也有，這是我外公的外公。”

畫像中的男人有着淺金色的短髮和淺藍色的雙眸，神色看起來平靜而淡漠。

彭格列家族的初代雲守，也是門外顧問的建立者，阿勞迪。

盯着畫像看了一會兒，溫娜絲陷入了沉思：“嗯……我以後是當彭格列的雲守，還是當門外顧問的首領呢？”

好難選擇哦。

維斯康提不由得轉頭看了她一眼。

小小年紀書都沒讀完，想的倒挺多。而且看她一臉認真地皺着小眉頭，好像還真是正兒八經地在煩惱這個問題。

“我還沒退休，”維斯康提居高臨下地看着溫娜絲，“你想接我的班？”

“啊……”

原來這是九代雲守啊。

溫娜絲的表情凝滯了片刻后，若無其事地說道：“我外公的外公長得好帥。”

維斯康提：“……”

雖然話題轉移的方式有些生硬，但是這小孩看着一點兒也不心虛。

維斯康提沒說話，溫娜絲也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她往九代雲守身邊挪了挪，十分乖巧地對他說道：“我看完了，我們走吧？”

“我們？”

“嗯，”溫娜絲點點頭，理所當然地回答道，“我迷路了呀，雲守先生你肯定知道路，所以我要跟你走。”

維斯康提沒答應但也沒拒絕，看到他轉身往外走，溫娜絲趕緊跟了上去。

這邊很少有人來，走廊上沒有鋪地毯，溫娜絲的小皮鞋踩在地板上，“噠噠噠”的聲音就尤為明顯。

“雲守先生，你怎麼會在這裏呀？”溫娜絲好奇地問道。

“我看到你鬼鬼祟祟的，就跟過去了。”維斯康提本來還納悶總部怎麼突然多了個小孩，然後就想起九代目說過，科斯塔夫婦的女兒聯繫過他，便猜測應該就是她了。

溫娜絲不樂意地撇撇嘴：“我沒有鬼鬼祟祟，我正大光明的！那你是來找九代目的嗎？他早上出去了，不知道現在有沒有回來。”

“你話很多。”

“有嗎？沒有吧。”

維斯康提沉默下來。

少言穩重的科斯塔夫婦怎麼會有這麼活潑話嘮的女兒啊？

***

終於回到了看着眼熟的地方，溫娜絲的第一次彭格列探險之旅也宣佈結束了。

“維斯康提？”看到維斯康提帶着溫娜絲出現，加納許吃驚地問道，“你們兩個怎麼一起出現了？”

維斯康提瞥了溫娜絲一眼：“這個小鬼迷路了。”

溫娜絲嘟囔着抱怨：“這裏太大了嘛。”

“哈哈哈，”加納許彎着腰跟溫娜絲說話，“看來要在你身上放一個GPS，不然哪天你走丟了我們都不知道。瑪蒂娜剛剛還在找你呢，你再不出現，她都要急死了。”

“那我現在去找她。九代目回來了嗎？”

“還沒有。你也不用着急去找瑪蒂娜，我給你帶了樣東西來。”加納許神秘兮兮地說道，“猜猜是什麼？”

“嗯——鬆餅？”溫娜絲歪着腦袋，“但是我今天早上吃過了。”

“你怎麼對鬆餅這麼執着？”加納許哭笑不得，“不是鬆餅，我已經給你放到房間裏了，快去看看吧。”

“這就去！”溫娜絲語氣歡快，又轉身對維斯康提說道，“謝謝雲守先生帶我回來，雲守先生再見。”

維斯康提“嗯”了一聲，和加納許一起目送着小姑娘蹦蹦跳跳地離開了。

“禮節很周到啊。”加納許笑着說道。

維斯康提不置可否：“就是話太多。”

“有嗎？”加納許面露疑惑，“沒有吧，她就是性格活潑了點。”

“看來你們倆很聊的來。”

“我不否認，哈哈哈哈。”

溫娜絲一路小跑回到自己的房間，一進門就看到了被放置在窗戶邊的鋼琴。它坐落在紅棕色的地板上，在陽光下昭示着自己的存在感。

“溫娜絲，你去哪裏了？”瑪蒂娜也在這個時候走過來，“雷守大人給你把鋼琴送過來了，我到處找你沒找到。”

“我在探險的時候迷路了，去了一個掛了很多畫像的房間。”溫娜絲回答道，“是雲守先生帶我回來的。”

“你跑到塔樓那邊去了？”

“可能是吧，我也不清楚。”

原本陌生的城堡里突然多了一件自己熟悉的東西，溫娜絲在覺得親切之餘也十分驚喜。她跑過去在鋼琴凳上坐下，手指熟練地在琴鍵上彈奏起來。

房間裏很快流淌起悠揚流暢的鋼琴聲，瑪蒂娜站在一旁安靜地聆聽着。

過了幾分鐘，她察覺到身旁多了個人，轉頭一看就發現九代目和加納許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了自己身邊。她剛想出聲，卻被加納許比了個噤聲的動作。

瑪蒂娜心領神會，悄悄移動到了九代目身後，跟他們一起聽溫娜絲彈鋼琴。

她應該很喜歡鋼琴，彈奏的時候十分沉浸，連發梢都是跳躍着的。

一曲完畢，九代目帶頭鼓起了掌：“非常不錯，溫娜絲。”

溫娜絲迅速轉頭：“九代目！”她起身跑過去，仰着小臉有些興奮地問道，“是你讓雷守先生幫我把鋼琴搬到這裏來的嗎？”

九代目笑眯眯地說道：“我想，把鋼琴搬過來，你無聊的時候至少有事情可以做。”他摸了摸溫娜絲的頭髮，“鋼琴的事情我不太懂，不過我會找人給你物色一個新的鋼琴老師。”

“哇——”溫娜絲眼睛一亮，“那我想要一個很帥氣或者很漂亮的老師！”

加納許忍俊不禁：“你這是在找老師嗎？”

“是啊，”溫娜絲理直氣壯地回答道，“好看的老師會讓我更願意學，因為好看的人會讓人心情好嘛。”

九代目指着溫娜絲，語氣也很認真：“溫娜絲說的很有道理啊。”

“對吧對吧，”溫娜絲挽着九代目的手臂，“我就知道，我只有這一點點要求，九代目一定會滿足我的！九代目，我們去吃午飯吧？我肚子餓了。”

九代目笑着帶着她往外走，問她上午都做什麼了。

“在城堡里探險的時候迷路了，幸好碰到了雲守先生。”

“我聽維斯康提說了，他還說你很為難，不知道以後要當彭格列的雲守，還是門外顧問的首領。”

“雲守先生怎麼還告密啊！”

看看氣鼓鼓的溫娜絲，再看看被她的反應逗笑的九代目，加納許聳了聳肩：“真是個會撒嬌的小姑娘。”

瑪蒂娜微微一笑：“她已經掌握了相對來說非常正確的彭格列生存法則了。”

“嗯——確實如此。”

***

在冬天降臨的時候，溫娜絲已經來到彭格列兩個月了。

她適應能力很強，兩個月的時間足夠讓她跟這裏的每一個人熟悉起來。

她長得可愛性格又外向，加上父母又是因為彭格列而遇害身亡，所以彭格列的人都會對她格外縱容一些。

尤其是九代目。

“你要出門嗎？”從門外探進去小腦袋，溫娜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已經穿戴好、明顯準備要出門的九代目，滿懷期待地問道，“能不能帶我一起去呀？”

走到溫娜絲面前摸摸她的頭，九代目聲音溫和：“但今天是你學鋼琴的日子吧？”

“老師今天早上打了電話來，說她有事不能來了。”溫娜絲仰起頭來，“所以我今天沒有事情做，可以跟你一起出去。帶我去嘛，九代目——”

看了看溫娜絲身上的外套和圍巾，九代目示意她跟上自己：“外套都穿好了，你是打定主意要跟我一起去了吧？”

“嘿嘿，被發現了，”碧綠的雙眸中閃過一絲狡黠，溫娜絲挽住九代目的手臂，“反正你肯定會帶我去的。”

小女孩的語氣裏帶着一絲得逞和快樂。

“這樣可不行啊，”九代目語氣無奈，“要是被柯約戴知道，又要說我縱容你了。”

“那我們不要被他知道，”溫娜絲扁扁嘴，很孩子氣地抱怨了一句，“柯約戴管我好多。”

經過兩個月的相處，溫娜絲對守護者們的稱呼也發生了改變。

“說起來，柯約戴昨天還向我提議，明年春天送你去Mafia學校念書。”

“明年的事情明年再說嘛！”

黑色的轎車駛離彭格列總部，溫娜絲從車窗往外看，發現景色逐漸變得陌生起來，便好奇地問道：“九代目，我們要去哪裏啊？”

原本正在閉目養神的九代目睜開了眼睛，思索了片刻后斟酌着回答道：“去一個你可能不會喜歡的地方。”

“我們要去貧民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