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盔
在鹿箏的指導下,燕曉枝完成了本局遊戲的殭屍首殺。
當電鋸的鋸刃從殭屍頭頸處切割下去的時候,污血飛濺,她仍舊站在原地,注視着殭屍倒地的殘軀,保持攻擊的姿態,半步沒退。
她覺得自己需要這種絕對的勇氣,畢竟這只是個開始,將來或許還有更多艱難的考驗。
她得儘快適應,最好能走在危險的前面,就像鹿老闆一樣。
“姐,我確實要有一件稱手的傢伙。”
“很快就能有了。”鹿箏說,“一步一步來,不着急。”
就這樣,兩人用相同的辦法連續殺了四隻殭屍,均由燕曉枝補刀,然後燕曉枝也開啟了首次的任務抽獎。
但可惜的是,她的運氣甚至比鹿箏還要差勁。
【玩家本次抽獎結果為[空]。】
30%概率的謝謝參與,讓她趕上了,那仨殭屍等於白殺。
“……我平時是不是應該稍微積點德?”她冷着臉色,陷入了一些哲學以及玄學的思考,“可能扮女鬼扮太多了,連帶着運氣也比較陰間。”
“乖,跟那沒關係。”鹿箏勸她,“你看你郁姐是輔導員,成天和一群陽光開朗大學生混跡在一起,陽氣多足啊,她也一樣不是歐皇,玩遊戲抽卡都只能靠保底。”
“郁姐聽了這話會高興嗎?”
“我們不讓她聽到就可以了。”
兩人雖說在瞎聊,腳步也片刻未停,大約又過了十分鐘左右,終於到達5區,並沿路找到了第3幢別墅。
在確認附近並沒有大批威脅性的殭屍群之後,鹿箏拉着燕曉枝跑向別墅台階,乾脆利落解決掉了台階上徘徊的兩隻殭屍,並反手推開了別墅大門。
燕曉枝低頭看向鹿箏手裏的電鋸:“姐,這電鋸你用着真的很輕鬆么?”
“是啊,很輕鬆。”
“唉。”
這一聲嘆息,實在包含太多深意了。
兩人進屋關門,先簡單觀察了一下屋內設施情況。
這棟別墅的戶型格局,和她們的別墅基本一致,而且也有透明的落地窗。為徹底隔絕外面殭屍的視線,鹿箏順手從茶桌上撕了一本雜誌,打算去浴室里淋水打濕糊住窗戶。
一樓浴室就是她們本次的目標地點,尚未靠近就隱約聞到一股潮濕的鐵鏽腥味。
鹿箏將錯開一道縫隙的浴室門,謹慎地完全推開——說實話,映入眼帘的內部景象,讓她和燕曉枝都有些意外且震撼。
浴室像是不久前才經過了一場殘忍血案,類似於猛獸潛入家中捕獵,地磚、牆面以及天花板都噴濺了大量血跡,甚至還有零散的碎肉屑,無一處乾淨角落。
淋浴地漏里塞滿了頭髮,馬桶也堵了,汪着滿滿的髒水,令人作嘔。
浴室左側牆角,放着一個盛水的塑料大桶,桶里放着橡膠手套、馬桶搋子、清潔劑、拖把和抹布,還有一個小板凳,應該是供玩家踩着去擦天花板的。
再往上看,牆面瓷磚貼着一張幾乎被血浸透的紙,紙上寫着所謂的衛生標準。
不得不承認,這衛生標準就是按照專業保潔的標準來制定的,總之需要把這間浴室打掃得一塵不染,要和新裝修沒人住的時候一個樣。
鹿箏咬着后槽牙感慨了一句:“曉枝,得虧把你帶上了,要是我自己打掃,估計一時半會兒是回不去了。”
“所以說並肩作戰多麼重要啊姐,等遊戲通關了你可得給我漲工資。”
“……這二者有什麼必然聯繫嗎?”
這丫頭見縫瞎插針的本事是越來越強了。
兩人很快就確定了分工,鹿箏負責擦牆壁瓷磚和天花板,燕曉枝負責拖地和清理地漏馬桶。
清潔劑在桶中泛起大片大片的泡沫,進而被骯髒的血水所覆蓋,那些血跡遠比她們想像得更難清理,尤其是天花板,刮來刮去仍有殘留,逐漸消耗了鹿箏為數不多的耐心。
“真想把這裏直接炸了。”
“姐,冷靜一點。”燕曉枝用皮搋子用力通着馬桶,她戴上橡膠手套伸進滿得快溢出的髒水裏,仔細掏着,“……我們來討論幾句題外話,比如這馬桶到底為什麼會堵。”
“為什麼會堵?”
她將手伸向鹿箏,見濕淋淋的手套上,擺着兩三根斷掉的、被泡得發白髮脹的手指。
“因為殭屍啃完人之後,隨便亂丟垃圾。”
“……”
不過說到殭屍啃人,倒讓鹿箏多了幾分懷疑,畢竟浴室都慘烈成這樣了,別墅客廳卻乾乾淨淨沒半點痕迹,很難說是不是系統故意設的障眼法,想讓玩家放鬆警惕。
“曉枝,不太對勁,我怎麼覺得這別墅里藏着東西呢?”
像是為了印證她的想法,下一秒,原本安靜的別墅內,忽然傳來了一陣異常動靜。
兩人立刻放下手頭的工作出門察看,客廳那盞無法關閉的微弱的頂燈,此刻正在閃閃爍爍。
在不斷明滅的光影里,她們看到有一道扭曲的影子,正從樓梯方向搖搖晃晃靠近,而且目標很明確,就是浴室這邊。
與此同時,她們的手機也收到了提示:
【機車殭屍:血量中等,攻擊力中等,速度中等,有護具,感官薄弱,可使用任意武器擊殺,直至血條歸零。】
比起普通殭屍,這次遇到的殭屍,似乎稍微升級了。
很快她們就看到了對方的具體面貌,顧名思義,機車殭屍的穿着打扮比較時尚,是全套的機車皮衣加褲子,腦袋上還戴着頭盔——這大概就屬於所謂的“有護具”。
通過之前的較量,她們能夠得出結論,即徹底殺掉殭屍,需要徹底割下它們的腦袋。
所以機車殭屍的難點也正在於此,那頭盔很堅硬,勢必不容易砍腦袋,只能先解決頭盔。
更何況它的移動速度也比普通殭屍快,起初還在樓梯處慢吞吞地挪,後來就開始加速,像是鎖定了獵物,喉嚨里還發出嗚嗚嚕嚕的不明怒吼聲。
燕曉枝後退一步,她摘下手套,俯身去取地上的冷凍噴霧。
“姐,這貌似是個硬茬子。”
“還好,多了個頭盔而已。”鹿箏的語氣很穩,“這才哪到哪,要是這都算硬茬子,咱們後面怕是沒法玩了。”
“我先試試它能不能被減速。”
“行。”
於是燕曉枝如法炮製,先對着衝過來的機車殭屍一陣猛噴,果然有了護具,減速效果就會大打折扣,儘管殭屍的速度略微慢了些,卻也還是在往前走。
眼看着對方已經走到跟前了,並做出了攻擊的姿勢,鹿箏一把將燕曉枝扯到身後,輕車熟路掄起電鋸就迎了上去。
“要打在客廳打,浴室好容易收拾了一半,狗東西休想再給我弄髒。”
她和殭屍打得你來我往,發現這殭屍居然比想像中要靈活,總能以各種刁鑽方式躲開她的襲擊,並用頭盔格擋。
麻煩的是那頭盔彷彿焊在殭屍腦袋上,電鋸一鋸上去直冒火星,可也只留下了淺淺的印子,沒有脫落的跡象。
燕曉枝舉着酷似消防栓的冷凍噴霧,想幫忙砸殭屍,又怕誤傷鹿箏,一時難以下手。
鬼使神差的,她瞥了一眼放在水池邊的手機,發現屏幕正亮着,界面顯示的是當前機車殭屍的血條。
……殺普通殭屍的時候倒沒注意,原來與殭屍打鬥時,是會出現對方血條的,雖然沒有具體數值,卻也能看到血量減少的進度。
就比如此刻,紅色血條外面附加了一道黃色血條,黃色血條應該代表着護具的破壞進度,已經減了一半了。
她連忙提高音量告知鹿箏:“姐,護具損壞50%了,你可以繼續!”
然後她想了想,扔掉冷凍噴霧,撿起馬桶搋子跑了過去。
在系統故意搬空別墅里一切能用來攻擊的物件的情況下,這用來清理衛生的皮搋子,竟是她現在的最佳選擇。
她照準時機和位置,一搋子懟向殭屍的頭盔,沒想到這搋子的吸力極佳,登時就牢牢吸附住了頭盔表面。
她雙手用力,吸着頭盔將殭屍拽離原地,從而與鹿箏保持開一段距離,便於鹿箏調整攻擊角度。
鹿箏的電鋸在頭盔上瘋狂摩擦起火,兩人一僵撞翻了茶桌滾向沙發,戰況異常激烈。
在她們看不見的地方,手機屏幕上代表護具的黃色血條,正在歸零。
“曉枝閃開!”
下一刻,燕曉枝果斷鬆開手,就勢從沙發倒向地面,而鹿箏的電鋸沿着裂痕切下去,頭盔應聲碎裂,露出了裏面猙獰的殭屍面孔。
鹿箏踩着茶桌,對準腦袋給了殭屍一腳,隨即鋒利鋸刃從兩腿之間向上划割,硬生生將殭屍割成了兩半。
污血噴得到處都是,牆上像是暈染開了大片黑紅的抽象塗鴉畫。
鹿箏自然也沒能倖免,她在確認殭屍死透了之後,轉頭看了燕曉枝一眼。
不得不說,這姐拎着電鋸滿臉是血的樣子,實在有點像電影裏演的那種變態殺手。
不過燕曉枝不在乎,她第一反應是拆了沙發靠墊的罩布,去淋水給鹿箏擦臉。
“姐,你是不是又殺夠三隻殭屍了?去抽獎吧。”
“對,還真是。”
鹿箏擼起袖子去找自己的手機,半分鐘后,浴室里傳來了她暴躁的罵聲。
“靠!又是空,這抽獎概率真的准嗎他大爺的!”
燕曉枝握緊搋子,一臉看破紅塵的表情,繼續通馬桶:“可能抽獎這種事,還得靠喜子。”
“問題喜子的殺傷力不強,我回去得重點教教她了。”
其實鹿箏不知道的是,在自家別墅里,江郁寧也是同樣的策略,正在手把手教葉喜殺殭屍。
但教還沒完全教會,就遇上了一些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