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徒

月落柳梢頭，兩人從樹梢飄然而下，司命也在這時回來了。

“奇怪、奇怪，我怎麼什麼都沒看到。難不成是我靈力低下？”司命無措極了，迎上兩人探究的視線：“小仙什麼都沒看到，上神，您怎麼看出來的？”

紅塵扶額，感嘆之餘不忘嘲諷一句：“你們仙族果然是人才濟濟。”

“只怕她二人身上的術法專門克制司命。唯有司命會管人間命格瑣事。”顏來口中說著，目光落在紅塵的身上，“你將她們禁制除了。”

“為何是我？”紅塵抱起胳膊，換作無理狀，“你讓她說一句我靈力低下，我沒用，我便答應你。”

司命瞪大了眼睛，臉頰輕顫，擼起袖口就要召喚靈劍，“我們比一比，究竟是誰沒用。”

顏來低咳一聲，“司命，趕緊說吧，你打不過她。”

“她是誰？”司命放下雙手，疑惑地打量嬌俏可愛的姑娘，就一眼，顏來擋在她的面前，護短般不肯給她再看，“我的弟子。”

“你的弟子？你又收弟子了？”司命陡然想多年前顏來信中提及的小弟子，她疑惑，“是你又收了，還是就是一個？”

“我收過弟子？”顏來震驚，“那你可曾記得我那個弟子的模樣，是何名字？”

“我怎麼知道，你只在信中提過，連名字都沒告訴我。”司命做出無奈狀。萬年前，她只是一個下仙，閉關修鍊，無甚機會踏足鳳凰山。等她閉關出來，天地浩劫，鳳凰族被魔尊紅顏殺的只剩下閉關修鍊的顏來。

那時，她還在慶幸好友在浩劫中活了下來。

顏來剜她一眼，“趕緊說吧。”

“你讓我說，我就說，我們先打一架。”司命不肯服輸，對方不過十七八歲，如何是她的對手。

“你真麻煩。”紅塵低罵一句，口中捏訣，一道光閃過，光籠罩着司命，瞬息間，一根繩子將她捆住。

司命跳腳了，“你偷襲。”

顏來不耐，“再鬧下去，天帝就要知曉你犯下的錯誤了。”

司命這才罷休，哭喪着臉書說道：“我靈力低下、我沒用。”

紅塵哼哼兩聲，指尖凝聚靈力，揮袖拂開皇後身上的禁制，一道屏障忽而碎裂。司命瞪大了眼睛，“果是仙根，可是、可是，她是誰。”

殿內皇后獨坐一處，皇帝正望着皇后的宮娥，拉着宮娥的手，顏來捂住眼睛，紅塵卻看得津津有味，突然間，眼前一片朦朧，白紗遮住眼睛。

過分了。

三人隱了身形站在皇后寢殿內，瞧着這副情景都捂住了眼睛，司命趁機去探查皇后靈魂

試過一番，還是無疾而終。她嘴裏喊着自己無用，一面問顏來：“你查不出來嗎？”

“不成，我們只看出她是一縷魂魄。至於是誰的魂魄，我便不知曉了。”顏來據實已告，“我以為你是司命，是你的安排。”

“她身上的禁制必然出現高位者，對方修為也在我之上。就那麼幾個人，挨個去查一查就知曉了。”司命凝望着黑夜，眉眼凝着憂愁，“這麼做便是違背仙法，我實在想不出是誰這麼做。”

紅塵揮袖掩去白紗，繼續看着皇帝調戲自己妻子的婢女，而皇后坐在一側捏着茶杯，神色淡然，似什麼都沒有看到。她悄悄捏訣想教訓皇帝，同樣，顏來揪住她的手，“別亂來，這可是人族皇帝。”

“我知曉，和天帝一般，色心色膽。”紅塵嬉笑一句，“我瞧着皇后與你的氣質相似，莫不是你的魂魄？”

“缺魂魄的是你，而不是我。”顏來鬆開她的手腕，負起雙手，面色凝重幾分，“我懷疑皇后是你的一縷魂魄所化。”

“我的魂魄？那貴妃肯定是天後，天後喜歡我，偷了我的魂魄下凡與我彌補情願。”紅塵胡言亂語，顏來無奈至極，恨不得堵上喋喋不休的嘴巴。

司命陡然看向兩人，“你們可知曉天後閉關多年了。”

“你可閉嘴吧，我都不認識天後，別給我扣花帽子。”紅塵後退一步，嚇得急忙撇清關係，“這件事與我們有何關係，你們瞎操心，天黑該回家睡覺去了。”

司命哭喪着一張臉，“我得查清楚皇后的身份，天帝知曉，我會沒命的。”

紅塵面無表情，拉着顏來就要回去睡覺，剛轉身，身後傳來一句低吟聲，她驟然一頓，很快一雙手捂住她的耳朵，顏來催促她：“回去吧。”

人族皇帝抱住了宮娥，皇后如木頭人一般坐在了原地，她死死盯着前方虛空，眼睫輕顫，卻始終未曾眨眼。

下一息，紅塵揪着司命的脖子出了帝王，“你他么是不是缺愛，什麼破命格，不如現在就殺了皇后。”

司命怕得不行，顏來按住暴怒的紅塵，面露悲憫，“此事非她安排。”

“你們仙族都是一群怪人，看着別人難受就高興了？”紅塵很不滿，汗毛豎立，全身上下陡起一陣紅光，紅光化為火焰，迅速朝司命撲去。

司命唯有抵擋，奈何兩人修為相差甚多，她被壓製得難以喘氣，“上神、上神，你這徒弟哪裏撿來的。”

顏來傷勢未愈，顧不得其他，出手阻止紅塵。她隔在兩人中間，靈力空虛，紅塵的火焰立即撲到她的身上。然而，紅塵的火卻傷不到她。

她震驚不已，饒是紅塵也頓在當下。顏來渾身浴火，卻毫髮無傷。紅塵無措地看着自己的雙手，倏而抬手，對上顏來清冷無神的視線，一瞬間,顏來立即撲滅自己身上的光。

紅塵的火系法術之源是她身上的鳳凰之火。

族譜沒有騙人，她確實收了弟子，將自己的鳳凰之火傳授。她深吸一口氣，黑夜下女孩身上復又是那件紅色的裙裳，一雙玉足之下紅花遍地，面色艷紅。

司命卻在這時跑了，“我回去查一查，再會。”

紅塵回神，將縱火的雙手藏於自己的身後，朝她笑了笑，“我的火竟然傷不了你。”

“你可知為何？”顏來不抬頭，凝望她腳下的紅花，唇角微微一扯，自嘲道：“我曾收下一個弟子，喚紅顏。”

夜黑得深沉，濃如潑墨。

她說得很慢，紅塵聞言將自己藏在身後的雙手拿出來看了又看，仔細斟酌過一番卻沉默下來。

這時，殿內傳來靡靡之音，她皺眉，顧不得其他，捏訣凝聚靈力，給皇後周身設下一層結界，令她看不到污穢之物，也聽不到靡靡之音。

她轉身走了。

顏來回身望了一眼寢殿，旋即跟上紅塵的腳步。

回到住處，伺候的宮娥久候，她們備好熱水與換洗的衣物，紅塵在前，她們先詢問紅塵：“姑娘可要沐浴凈身？”

紅塵點點頭，跟隨宮娥離開。顏來凝望她的背影，心中沉得厲害。

宮娥引着顏來先入殿飲茶，浴室只有一間，紅塵去沐浴了，顏來只能等一等。

等候的間隙里，宮娥們奉來熱茶與點心。顏來辟穀多年，瞧見點心也沒有胃口，隨手擺弄着點心的擺盤，宮娥們靜靜守候。

沉寂萬年，她習慣了寂寞，跟隨紅塵的多日以來，疲憊不已，卻又不得不說熱鬧許多。

她倚靠着圈椅，姿態慵懶，殿內莫名冷了下來。

黑夜無邊，殿內寂冷。

紅塵歸來，顏來坐於原處，她靠近，顏來抬首，雙眸瀲灧春水，她笑了笑，“你回來了。”

沐浴過的紅塵換了一襲綢衫，白色中衣，外間披了一件紅色的紗衣，紅白相間，長發以一根木簪束起，高挽的髮髻透出幾分溫雅，與往日的洒脫截然相反。

“你要去洗洗嗎？”紅塵問。

顏來搖首，紅塵立即皺眉，嫌棄道：“去洗洗吧，都是現成的。”

“我不喜人間的水。”顏來還是拒絕。

“你真麻煩，人間的水又怎麼了，會毒.死你？事兒真多。”紅塵坐了下來，略微思襯，問她：“魔族的水洗嗎？”

顏來不由笑了，“你為何這麼縱着我？”

“我們要結成道侶的，縱着你，哪裏不對嗎？”紅塵見她一副不解的模樣，認真解釋一番：“人族未婚夫妻成親前，都是相親相愛的，你要什麼，我自然都會給你的。”

顏來：“……”

“人族結婚後，男子又是第二副面孔，你瞧瞧皇帝，少年夫妻，嘖嘖，噁心。”紅塵自顧自說道，唇角微翹，臉上掛着嫌棄，“你放心，我們結成道侶后，我依舊會好好對你的。”

“紅塵，倘若，我是你的師尊，你還會與我結成道侶嗎？”顏來驀地出聲，目光冷冷。

紅塵挑眉，她生得白凈，一襲綢衫分外美艷，她笑了笑，唇角勾出嘲諷，“本座要做的事情，就沒有辦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