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衣冠禽獸
早上七點多的時候，住在一樓的張校長就被急促的敲門聲吵醒了。
敲門的是一個叫做程功的業主，年輕且藏不住心事，焦急的情緒溢於言表。
“陳建斌不見了！”他第一句話就這麼說道。
很快，星光庭苑的業主們和一中的師生們都聚集在小區花園裏。大家基本都是被程功給叫出來的，而他的理由也很簡單：心緒不寧的他徹夜未眠，天剛亮就打算去找陳建斌。
結果就是，敲門很久都沒有得到回應。
“他一個人跑了？”一個女業主驚訝道：“沒道理啊，他一個人……”
“嫌棄我們是累贅也不是沒可能。”另一個女業主冷漠地插嘴：“就以昨天的情況，人多力量大這件事在我們這兒並不成立。”
“你什麼意思啊？你說誰……”
“哎好了好了，先別瞎猜，萬一他是出去偵查了呢？”張校長看他們又要吵起來，無奈地開口安撫道：“除了小陳，小樂和小江同學以外，還有誰沒來嗎？”
眾人面面相覷，忽然有人說道：“老趙好像也不在？”
“我去找了，他也沒開門。”程功立刻說道：“我覺得不對啊，他們兩個……是不是出事了啊？昨天，趙哥不是一直着急出城嗎？陳哥好像一直在勸他……”
“難道說，是老趙一個人想跑？老陳去追他了？”
“他一個人跑哪兒去啊，車都開不出去……”
業主們紛紛開始猜測起來，只是誰都沒往謀殺那方面去想，大多數人的思維都沒有陳建斌那麼大膽。連活命都沒着落，就考慮勾心鬥角的權力爭奪……未免太魔幻了。
當所有人都聚集在小區花園裏時，五號樓六層，江悅吟的身影出現在樓梯口。
通過HQ反饋的納米圖形對比，確認六樓的住戶已經坐電梯下樓，只有他一個人的腳印。
也就是說，不能排除那個快遞員還留在房間裏的可能。
江悅吟在腦海里過了一遍行動預案，然後果斷敲響了那扇門。
“咚咚咚——”
敲門聲急促而有力，與此同時，納米機械人已經部署在貓眼通孔上，一旦另一邊的光線強度發生變化，就能證明房間裏有人來到房門附近查看。
等了十幾秒，沒有檢測到任何光線變化。
江悅吟立刻綁定了門鎖作為裝備，然後控制納米機械人破壞門鎖，闖入了房間。
一進門，她就發現了異常的地方——客廳的電視機被丟在落地窗外的陽台上，看起來像是被重物擊碎了。
（這裏……爆發過肢體衝突嗎？）
“HQ，檢查一下地面血跡殘留。”
“發現微量血紅蛋白反應，有生化病毒殘留。”
“生化病毒？”江悅吟皺眉，想了想又問道：“是兩個人的嗎？”
“是的，有兩種不同遺傳特徵的生化病毒殘留。”
雖然生化病毒本身是同源的，但一旦感染人類，就會發生細微的遺傳特徵改變，用以適應不同的人體特徵，就像人類的基因一樣可以作為“身份識別”的依據。
（兩種生化病毒……也就是說，住在這裏的那個業主，本身也是攜帶者……）
江悅吟繼續在房間內查看，很快在一間次卧里發現了一台冰櫃。
這種突兀詭異的佈局，明顯昭示着一個結論——
江悅吟打開冰櫃，饒是她這樣堅韌理性的人，也不由得往後退了幾步，臉上流露出厭惡和不適的表情。
裏面的確是那個快遞員的屍體，且已經明顯喪屍化了，但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少了很多肉量。
雖然納米維生系統也會通過分解喪屍的有機質來獲取物質資源，但視覺上，那更像是一種風乾式的“化學或物理反應”，雖然有點噁心，但至少不會產生太多聯想。
可眼前這一具……能明顯判斷出來，那位住戶的刀工不太好。
江悅吟立刻把這裏的情況通過HQ告訴了樂繁。
“你看看他家的廚房。”樂繁提議道。然後他就感受到HQ另一邊傳來某種無奈的情緒，不過她還是去看了。
廚房冰箱裏有一些普通的蔬菜和肉蛋奶，以及剩菜。鍋碗之類還堆在洗碗池裏沒有刷，江悅吟用納米機械人檢測了一下……果然在廚具和碗筷上檢測出了生化病毒。
也就是說……那位業主採集喪屍有機組織的目的果然是為了……吃。
“有剩菜。”樂繁說道：“這說明他依然保留人類的飲食習慣，喪屍肉，只是某種……特殊的需要。這應該是他感染了喪屍病毒卻沒變成喪屍的後果。”
“你說過，喪屍對人類只有攻擊欲沒有食慾，但對喪屍同類卻會有食慾，因為它們身上有那種特殊的能量。”
“對，這個業主應該是保留了那種喪屍的‘能量食慾’，所以……”樂繁說著，忽然怔了一下：“你確定這個業主的身份了嗎？”
“劉啟，80年生人，離過一次婚……”江悅吟把剛剛在屋子裏搜集到的資料和照片傳給了樂繁，然後補充道：“昨天，提議讓老謝到自己家修養的也是這個人。他在1號樓1樓還有一棟房子，備用鑰匙我也拿到了。”
“果然……”樂繁嘆了口氣：“他主動提出照顧老謝，也是因為察覺到他身上的生化病毒了吧。這個傢伙……看來已經接受了自己的新‘慾望’，而且開始主動尋找食物了。”
“到了這個地步，還不算完成任務嗎？”江悅吟問道。
“可能要控制住這個人。如果喪屍吃掉同類會成為進化者，那劉啟現在又是什麼狀態？會不會比進化者還要強大？”
“我可以現在就設置陷阱。”江悅吟環顧四周：“再強大也擋不住民用交流電。至少現在不應該。”
“先這麼辦吧，你注意安全，不要和他正面接觸，等我改造完成。”
與此同時，小區花園裏，瞎猜了半天的眾人最終也沒得到什麼結果。陳建斌不在，本來要商議的計劃也只能暫時擱置，很快，就有人嚷嚷着回家歇着。
於是人們便回家歇着了。
“劉哥，劉哥！”
劉啟回頭，看到程功小跑着追上來。
“小程？怎麼了，找我啥事？”
“嗨，也沒啥事。”程功有些不安地搓了搓手，露出個勉強的笑容，往四周張望着，其他業主們也都三三兩兩地往家裏走去。
劉啟見他這副模樣，便主動開口道：“小程，有什麼事你就說吧，就咱倆。”
“哎，真沒啥……劉哥，你說陳哥他，是不是真的……嫌咱們累贅啊？”程功吭哧着，小心翼翼地問道。
劉啟有點無語，這還沒上路呢，這孩子怎麼一副天天怕被人拋棄的樣子，怎麼說也是年輕力壯的小夥子，沒別人拿主意你自己就不活了嗎？
這些話他當然不會說出來，事實上他自己也認同“累贅”的說法。以陳建斌展現出來的能力和素質，一個人在末日裏求生並不困難。但帶上這群人……人家單走也不稀奇。
不過這對劉啟來說也是好事，陳建斌很敏銳，如果他發現了自己的秘密……
“哎，你放心，建斌不是那種人。他之前不是說了嘛，要出城，得做足準備，他八成是去偵查什麼加油站、警察局之類的了吧。”劉啟做出一副好大哥的樣子勸道。
聽他這麼說，程功似乎信了不少，鬆了口氣道：“說的也是……劉哥，要是陳哥真出了什麼事……還得看你呀！你不是那個什麼……什麼救援隊轉業的嗎？”
“什麼轉業，又不是當兵！”劉啟的臉色突然變得很差。程功知道自己拍馬屁拍到馬蹄子上了，趕緊說道：“啊對對對，反正，劉哥你是專業的……”
劉啟看他這副諂媚的模樣，不覺有些好笑。如果沒記錯的話，這小子似乎是個官二代，靠着爹媽的餘蔭，過着富足悠閑混吃等死的日子，他唯一的“能力”，大概也就是在政府機關拍拍“長輩”的馬屁而已。
生化末日摧毀了他賴以生存的體制，現在這個世道，誰還會在乎這種人？
除非他能回到安全區，也許還能搭上曾經的人情關係，但在這兒？嗤——
想到這裏，劉啟心中忽然升起某種……掌控欲。
雖然這小子廢話連篇，但有一點沒說錯：陳建斌已經不在了。
他最忌憚的“領導者”已經消失了，現在，是“狩獵”的最好時機。第三份不同的基因，想必能讓自己的能力產生一次質變了吧？
“小程，你想不想跟我學急救？”
“啊？”程功愣了一下：“這……為什麼啊？我不行吧……”
“不行什麼啊不行，簡單的很。我看你小子挺機靈的，這小區里這麼多人，就我一個能處理緊急情況救人。我要是出點事，誰來救我啊？”劉啟勸道，明裡暗裏，一副把程功當成自己人的意味。
程功哪裏會聽不出他的意思，想也沒想地點頭：“學！我學！劉哥說怎麼學就怎麼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