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面
李如萱偏頭看着窗外，這家茶樓位置很好，能看到街上的往來行人不斷。
她剛到杭州，與母親在自家宅子居住。前些日子跟着母親去了李府，在見過李懷秀后，才發現表哥比之往常有些變化。
她們家一年也來不了幾次，每次就是簡單拜訪下，與李府眾人也就是點頭之交。
不過李懷秀秉性疏朗，不在乎家中人的往事。幼時看李如萱溫柔可人，還總是被別的親戚欺負，便多照顧了她一下。
久而久之，兩人就走得近了些，雖然不常見面，但也常常傳信。
她年齡漸長后，再見到李懷秀就帶了點愛慕心思。李夫人看出來后，曾找女兒談心，將之前與姐姐的恩怨講明了。
李如萱沒放在心上，淡淡道：“額娘，這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幼時在李府做客，有次曾被親戚私下嘲笑過，她原想着去找劉氏告狀，卻得知了父母的醜事，便不敢去尋姨母了。
那些小孩見她家世低微，還沒人依靠，就變本加厲的欺負她。回家后，她惱恨的想着不要再去李府了，不過那時也沒想過會因為這件事能與表哥走的近些。
李夫人蹙着眉咬了咬嘴唇，想到之前看過的書，便道：“左傳和禮記中可是提過不建議血緣太近的人成親。”
她的父親學識出眾，教養女兒並不迂腐，還曾與她們閑談過近親成婚的危害。所以她們姐妹定親的時候，他選的都是與自家沒什麼親戚關係的人。
見女兒仍是不以為意，她肅着臉，目光銳利，冷聲道：“我與劉氏不想再有什牽扯，姐妹情就算了，兒女親家是不可能的。你的心思儘早去了，到時候別怪我隨便給你找人嫁了。”
李如萱被母親嚇了一跳，見她神色認真，知道母親向來說一不二，就點了點頭，把這事壓在心底了。
***
李夫人一向好強，幼時便是幾個姐妹中最出挑的，家人變格外疼她些，寵的她心比天高，總是希望自己得到的是姐妹中最好的。
所以她才會因為姐姐定親對象比自己的好，而做出那樣丟臉的事情。
後來與姐姐換了親事，父親原是對她有些失望，但是李夫人將他哄了回來，兩人沒生多少芥蒂，這麼多年見小女兒生活落魄，仍是幫襯着李華柏。
雖然婚後家中清貧，但她是真心喜愛對方，所以才低下身段為了他與關係疏遠的劉氏往來，想讓李本晟能提拔下丈夫。
這麼多年一直沒有結果，李夫人早就放下請求他們家這個奢望了，現在只盼着幾個兒女能有個好親事。
她給前幾個女兒都精心選了家世不錯且還算上進的丈夫，現在只剩李如萱未定親。
因着小女兒最像自己，李夫人平日總是更疼她些。而且她規矩學的很好，儀態出眾，每次席上與侯爵小姐站在一起，都毫不遜色。
她最近想着為李如萱選一位高官子弟，但是她的交際圈中與女兒匹配的不多，而且年齡也有些差距，便想來找姐姐幫忙相看下。
劉氏年少時雖然因為婚事與她有些隔閡，但這些年生活順遂，早已磨平了那些仇怨。
這幾年也為幾個外甥女留意着合適的子弟，這次妹妹過來，徑直拉着她出門參加宴會了，而李如萱則是在家中休息。
她來這幾日在劉氏那裏打聽到李懷秀與石家姑娘相處的不錯，還為了她開始潛心好學，準備後面參加科舉謀奪功名。
當時她捏着帕子，回屋后便有些失神。
李懷秀因為是幼子，自小便被家中人疼愛，更何況他哥哥學問很好，早就考上進士了，到時候也能多看顧他。
家裏人便由着他性子，不愛學四書五經，那看些詩詞歌賦也可以，未來做個富家子弟。
她雖然已經放下了與表哥在一起的奢望，但是還是希望李懷秀能過得好些。她這些年看着父親的艱難，便知道科考的重要性。
若是父親當時名次再高些，也不會蹉跎了半輩子。
她曾勸過對方上進些，但是李懷秀卻是沒往心上去。
時間一長，李如萱就不再與他說這些事了，怕惹了他厭煩。
未曾想對方卻是因為珠蘭而改變了，她想到這裏就有些怨懟。自己同他說了那麼多，他卻為了一個素未謀面的女子改了心態。
若是未動心也就罷了，她曾在劉氏屋裏見過李懷秀因收到石府的信而帶着喜色，她從未見過對方為了別的女子露出這種神情。
李懷秀對她一向是彬彬有禮，如同親妹般照顧她，但也沒因為收到她的信而喜形於色。
***
她知道李懷秀今天要與珠蘭見面，但是他昨夜向劉氏請安時，曾提過他書院臨時有事，夫子讓他早些去，要帶他見見老朋友。
這位夫子曾在朝中做官，但因官場沉浮，且性情剛直不喜鑽營之道，便早早辭官了，在書院中任教。他素來喜歡這個弟子，也想為他將來科考鋪些路，到時候可以順遂些。
劉氏聽到后就露出喜色，拉住李如秀就道:“要不你明日不要去石府了，多帶些東西去拜訪他們。”
坐在她身邊的李如萱則是斟了一杯茶，端起后就遞給了李懷秀。
李懷秀對她點了下頭，溫和道:“謝謝表妹了。”
李如萱含笑道:“要不就如姨母所說，表哥明早找個人去送信，到時候也不耽誤那個姑娘，還能給夫子留個好印象。”
李懷秀皺了皺眉，他知道母親和李如萱都是為了自己好，但是他並不想推了這次約見，畢竟珠蘭馬上就要去京城了，下次再見面就該是明年了。
他認真地看向她們，道:“我明早先去石府，到時候早些走就是了。而且今天這事還是夫子隨口一說，他老人家總是朝令夕改，說不定到時又與我說不去了。”
劉氏嘆了口氣，神態柔和，“那便隨你吧，只要不耽誤正事就行。”
李懷秀點了頭，又看了眼李如萱，含笑道:“謝謝表妹所言，過幾日我有時間了便帶你出門逛逛。”
李如萱心中酸澀，知道對方也就是託詞，不過想到明日的事情，就想去看看石家姑娘究竟長什麼樣子。
她眼眸深處藏着些寒意，卻放軟了聲音，溫婉道:“表哥，明日我也自己出門走走吧，家中沒幾個人，我也沒什麼意思。”
李懷秀有些猶豫的看向劉氏和李夫人，見她們兩人點頭應了，他便叮囑了幾句，又提醒道:“若是我明天回來的早，那就多陪你走走。”
李如萱含笑點頭。
第二日出府遊玩時，還特意去了那封信上所寫的位置，她遠遠就瞧見車窗里露出的側顏精緻，衣着華貴，比往日所見的侯爵小姐更加出眾。
***
李懷秀今天先去了書院，但是確實如他所說，夫子又說想去河邊釣魚，還詢問他是否要跟着去。
他無奈一笑，婉拒了這件事。想着現在時間還早，就又去尋珠蘭了。
路上遇到了李如萱，見妹妹僅帶了一個侍女，顯得很是寂寥。想到珠蘭身邊帶着那麼多侍衛，而且還說不定早就回去了，便先陪了表妹。
珠蘭想到之前所見到的李府親戚，知道他們不喜親上加親，心中一松，含笑看着她道:“那今日他可陪你逛的開心?”
她雖然仍對這事有些芥蒂，但因着性情和善，準備到時候私下問李懷秀今日之事。
李如萱含着諷刺道:“姐姐真是大度，今日表哥為了陪我，可是沒什麼心思與旁人在外閑逛，早早就回來了。”
珠蘭眼眸含笑，仍是溫婉道:“這事情還沒有定論，我之後自然會去問他。而且這是我們兩人之間的事情，與你無關，就算生氣也氣不到你身上。”
若是李懷秀真的騙了她，那她也不會再抓着這個婚事。
她雖然是庶出，但是這些年被敏秀格格教的很好。
知道女子不該全然沉溺在感情中，也不該怨那些攀附上來的女子，畢竟他若是無心，那麼也不會影響兩人關係，若是有心，爭也沒用，最後惹得自己陷入泥潭中。
但若那些女子招惹她也不能手軟，遇事情先保全自己。
就像現在她倒是沒有太傷心，畢竟他們兩人也沒什麼結果。而李懷秀自從與她有口頭婚約后，也為她改了很多。
現在細細想來，他剛才和李如萱也保持了距離，與對待自己全然不同。
心中的陰霾散去，她便有心情繼續品茶了。
她抬手為自己倒了一杯茶，這家茶館的茶水不錯，清香可口。抬眸便看到李如萱僵着臉，心情更好了些，也替她續了一杯。
李如萱看着對方那舒展的眉眼，暗恨自己出身低微，比不得她們這些侯爵小姐有底氣。就算定親對象有問題，也能有家中長輩做主，為她再挑上一位德才具備的夫婿。
她咬着牙，看着珠蘭漫不經心的抿着茶水，惱恨的發覺對方根本沒在意自己拙劣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