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三十章
羅萊蕾告訴伊爾迷這個消息的時候神氣活現,對方那一瞬間的表情給她帶來了很大的快樂，但顯然她忘記了一個人。
“那個跟在你身邊的魔鬼同意了嗎？”伊爾迷問。
魔鬼當然不同意，魔鬼不論如何都不會同意的,但魔鬼現在不在亞當斯莊園,因此錯過了唯一能阻止這件事的機會。伊爾迷通過自己的觀察得出了這一結論，那就是可怕的魔鬼並不是無時不刻待在羅萊蕾身邊的，他也會離開去做一些自己的事情。
許願機器對許願機器，到底是誰更勝一籌呢？本來伊爾迷是不會允許亞路嘉被送到亞當斯家去的，可是轉念一想,亞路嘉被放在他們家也只會被關起來,然後偶爾放出來許個願什麼的，利用率未免太低了。不如將他送到羅萊蕾身邊去,看看那個神通廣大的魔鬼會用什麼辦法保護冥王小女孩——這種事情光是想一想就覺得有意思到不行吧？
主張關押亞路嘉的伊爾迷立刻倒戈了，還成功遊說了和他觀點一致的席巴,還沒等基裘找到這父子倆,他們就主動表示可以將亞路嘉寄養到亞當斯家去。
基裘覺得這父子倆同意寄養亞路嘉的理由和自己一定不一樣，但比起把亞路嘉關在房間裏,讓他在亞當斯家到處挖挖墳或者玩玩火車遊戲顯然好得多了。
在各方人馬的推進下,這個決定很快就落地了,當天的晚餐時分基裘和莫緹西亞一起宣佈亞路嘉從此將在亞當斯莊園生活。亞當斯的孩子們當然表示了歡迎,揍敵客的孩子們就各有喜憂，喜的是伊爾迷,憂的是糜稽和奇犽，亞路嘉本人對被寄養則毫無概念。
“我們以後都見不到亞路嘉了嗎？”奇犽抱着弟弟詢問母親。
“奇犽可以自己找時間來看亞路嘉,在以後你能獨立離開枯枯戮山的時候。”基裘回答,她沒有說就算亞路嘉留在家裏,奇犽也會見不到弟弟這件事。
羅萊蕾安慰道：“如果你實在捨不得,可以帶一條手臂回家聊以慰藉。”
奇犽立刻止住悲傷：“這還是不用了。”
“放寬心，小夥子。”憂勒若說，“我以姓氏擔保，十年後你的弟弟會成為這個鎮子上僅次於羅萊蕾的年輕女巫……等等，他是男孩？”
基裘一僵。
“你讓他穿上女裝，就是為了能騙過自己的良心好教他魔法？”憂勒若氣壞了，“你甚至都沒有閹割他！”
“我很抱歉，媽媽。”基裘解釋道，“但是這一代的孩子裏一個女孩也沒有。”
憂勒若看着席巴冷哼一聲：“就算你有光彩動人的職業，個人能力還是不怎麼樣。”
“為什麼一定得是女孩？”席巴很不解，既然亞路嘉也能學會魔法，就說明這並不存在某些硬性條件限制。
“外行。”憂勒若評價道，“當然是因為女孩更擅長忍受疼痛，汁水也更充足——在火刑架上能撐更久。這可是我們家族的孩子被燒了好幾代得出的結論。”
作為殺手入行多年的席巴第一次沉默，並深刻意識到基裘的母家到底是什麼種類的怪物。
揍敵客們離開的時候留下了亞路嘉，並表示馬上會把這個孩子的個人物品寄過來，希望他能在亞當斯莊園自由自在地生活。
“所以你就這麼多了個弟弟？”小玉說。
“是買一贈一。”羅萊蕾喝了口草藥茶，“弟弟的身體裏還有個妹妹。”
理智告訴小玉這種癥狀叫做雙重人格，但經驗告訴她羅萊蕾身邊的人一個也不能用常理解釋。小玉想了想，對低着頭擺弄手指拷的亞路嘉說：“你好呀，小傢伙……兩個小傢伙？”
“小玉姐姐好。”亞路嘉乖乖地回答，“拿尼加也說你好。”
“如果你需要照顧一個小孩子，那我們還
能一起出去玩嗎？”小玉問。
“當然可以，我隨時都能出去玩。”羅萊蕾說，“我這段時間確實需要到外面去走一走，希斯萊因為亞路嘉氣壞了，現在都不願意和我說話，我想去找些能讓她開心起來的東西。”
“你覺得什麼事情能讓他開心起來呢？”小玉說，“他什麼都有，還沒有煩惱，他有什麼難以實現的願望呢？”
羅萊蕾翻開一本灰撲撲的書：“我想他唯一的心結就是卡普尼亞姨媽，我找到他的時候他正躺在姨媽的棺材裏呢。我想去這間女巫博物館帶些遺物回來給他，應該能讓他原諒我。”
“女巫博物館？”小玉接過書，“這裏面有幾百位被燒死的女巫的遺骸和遺物，還介紹了獵巫運動的歷史，真讓人毛骨悚然啊。”
“去那兒找找吧，一定有卡普尼亞姨媽的東西。”羅萊蕾說，“她是很有名的女巫，在兩百年前曾經誘惑過一位牧師，還在鎮子中心的廣場裸|舞，她當天晚上就上了火刑架，是亞當斯家最有名的前輩之一。”
那家博物館離亞當斯莊園也不遠，至少羅萊蕾從家裏開着車只用了十分鐘就帶着小玉到了那兒。這其實是很合理的事情，如同揍敵客家世世代代生活在枯枯戮山，亞當斯家也是從好幾百年前就生活在亞當斯莊園了。卡普尼亞是被燒死在離自己家不過三公裡外的廣場上的，廣場兩百年後依然存在，磚石的顏色更深邃一些，西南角建起一座灰青色的博物館，門口遊客絡繹不絕。
“哇哦，這兒好多人。”小玉接過門票，“大家都對女巫這麼感興趣嗎？”
“據說卡普尼亞姨媽當年是萬人迷。”羅萊蕾說，“看來這話不假，她死後也是魅力不減。”
博物館裏人頭攢動，長長的走廊兩側堆着高高的骨骼，那些是裝潢，更里側才是向大家展示的慘死女巫，她們生前的個人物品和僅存的遺骸被放在展覽台上，還附有她們生前的個人生平——大多數都是普通婦女，被污衊成女巫。
“她們不是女巫，但卡普尼亞姨媽真的是。”羅萊蕾說，“只有她被燒死在廣場上是實至名歸。”
作為“實至名歸的女巫”，卡普尼亞的席位在博物館最深處，佔據了整整一面牆壁向來訪者介紹這位女巫。
“卡普尼亞·亞當斯是所有女巫中判刑最迅速、最輕率的。”博物館的工作人員介紹道，“她上午誘惑了一位牧師，晚上他們就準備好累累木柴將她燒死。她生前是亞當斯家的貴族小姐，有漂亮的黑色頭髮和眼睛。但根據她種種事迹，我們到現在也很難說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女巫，那些事情實在有些匪夷所思了——有人曾經目睹她在滿月的夜晚騎着掃帚在天上飛，用的就是我身旁這一把，也被燒得黑漆漆的，握把的地方刻着‘卡蜜拉’的字樣。”
“卡蜜拉？”小玉奇怪地說，“為什麼是這個名字。”
“那是在向第一位吸血鬼女伯爵致敬。”羅萊蕾盯着那把掃帚，目光里流露出渴望，“那是一柄貨真價實的魔法掃帚，這東西現在很少見了，因為魔法掃帚學校近些年來縮招嚴重。”
小玉看向她：“羅萊蕾，你不會……”
“今天晚上我要來帶走她。”羅萊蕾說，“與其讓她待在這個地方被一群不識貨的人圍着看，不如被我帶回亞當斯家，反正她本來也是卡普尼亞姨媽的東西，我還要順便把姨媽的衣服也一起帶走，希望能讓希斯萊開心點。”
羅萊蕾說到做到，她當晚就和小玉一起潛進了博物館……說潛入也不太合適，她們一整天都待在這裏，巡夜的保安直到落鎖也沒發現她們。等最後一波巡夜過去后，羅萊蕾跨過了展覽品前面的紅繩，輕輕握住了那柄破舊的掃帚：“你好，卡蜜拉，我來帶你回家了。回你的主人卡普尼亞姨媽的家。”
這句話帶來了生氣，掃帚
輕輕地抖動起來，附着在表面的灰塵簌簌地落下來，然而變化還沒有完全結束，掃帚像是從沉睡中蘇醒的睡美人一樣需要時間回神，等這段時間過後，她變得相當熱情，直往羅萊蕾身上撞，力氣之大差點讓羅萊蕾跌坐到地上。
“好吧，你真是活潑。”羅萊蕾摸了摸掃帚想讓她平復下來，“我知道你能離開這裏很激動，但是冷靜點兒。我不是卡普尼亞姨媽，我的名字叫做羅萊蕾。”
抱着卡普尼亞衣服的小玉說：“她看起來就像半個月沒見到主人的小狗一樣。”
掃帚像是聽懂了她的話，從羅萊蕾懷裏直起身體，原地蹦跳了兩下。羅萊蕾在一旁充當翻譯：“卡蜜拉說不止半個月，而是整整兩百年。不，卡蜜拉，我說了我不是卡普尼亞姨媽，我是她的同族血親，名叫羅萊蕾，寓意是誘惑。”
小玉更吃驚了：“你……聽得懂她說的話？”
“外婆讓我學過魔法掃帚的語言，她的占卜說我早晚有一天會有一柄屬於自己的魔法掃帚。”羅萊蕾也是始料未及，“我自己也占卜過一次，得到的結論卻是完全相反的，因此無法證明外婆到底是真的得到了預言還是為了讓我學習找了借口——占卜自己的事情總是不準的。”
“哇哦，你們家的課程都好有意思！”小玉說，“不像龍叔，他只會讓我背世界各地首都的名字，無聊極了。”
“如果你想學，我可以教你動物的語言。”羅萊蕾騎到掃帚上，“現在上來吧，讓卡蜜拉帶我們回家。”
希斯萊自從亞路嘉入住亞當斯莊園后就一直沒出現過，無論羅萊蕾如何呼喚。他覺得偶爾也要讓羅萊蕾見識一下自己的底線，明白他不是什麼事情都會順着她來的。但現在已經過了半個月，希斯萊認為這次警示已經做的足夠，他也是時候回到羅萊蕾身邊去了——去把拿尼加放出來，然後好好教一教那個仿冒品如何控制自己的力量，別隨隨便便就拉着羅萊蕾強求。
他這麼想着，在羅萊蕾再次呼喚的時候做出了回應。
“好久不見，我的小魔女。”希斯萊從黑暗中款款現身。
“你終於願意理我了，希斯萊！”羅萊蕾高興地說，“感謝卡普尼亞姨媽的保佑！”
羅萊蕾沒有穿着平時的黑色魚尾裙，而是套了一條非常寬鬆的深色長袍，那條長袍皺皺巴巴，還有一股霉味，像是從哪箇舊貨攤子上淘來的。她梳着老式的髮型，將一頭烏髮全都盤在腦後，一個年輕的祖母。不僅如此，她左手還握着一柄掃帚，讓希斯萊眼熟得很。
“卡蜜拉！”希斯萊驚叫出聲，“你從哪裏把她找出來的？！還有你的衣服，這是卡普尼亞的！她以前最愛穿這件衣服！”
羅萊蕾點點頭：“是的，卡普尼亞姨媽的衣服，還有她的掃帚，我特地照着遺像上她的打扮來模仿的。我希望能讓你開心點。”
希斯萊後退兩步，撞倒了房間裏的桌子也渾然不覺。他艱難地開口：“卡蜜拉……和你說過什麼嗎？”
“卡蜜拉好像把我錯當成卡普尼亞姨媽了。”羅萊蕾回答，“我告訴過她很多次我不是，但她就是不相信。”
希斯萊深吸了一口氣，從懷裏取出一隻熟悉的水晶球：“那隻壞掉的傳家寶水晶球……我本來想用它讓你再向我許願一次，但你這段時間沒了它很不方便，所以我心軟了。我本想在你生日那天再拿出來的，但是現在就給你吧。”
“……為什麼？”羅萊蕾接過水晶球卻沒有高興起來，“希斯萊，你怎麼這副表情，你看起來快哭了。”
“因為我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了。”希斯萊用披風攏住自己的身軀，慢慢後退，他逐漸被黑暗包圍，“你馬上就會知道一切的真相，從卡蜜拉的嘴巴里。我已經無法繼續欺騙你，留在你身邊了。再見，羅萊蕾，再見，卡普尼
亞。”
（本章作話一定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