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祖輩那些往事兒

對了，父母的往事遺漏了三兩句。

那還是在村裏的日子。

那時嘛，小魏也只有三兩歲的樣子，具體年齡不得而知，畢竟爺爺沒告訴他，奶奶沒告訴他，父母也很少提及此事。畢竟，這可不是什麼值得回憶的東西。

但是小魏還擁有那時的些許記憶，雖然是碎片式的。

那時村裡風氣不正，男男女女多少都喜歡聚眾打牌，牌桌上當然是要放錢的。然後演變為後來的直接搖骰子壓錢，且大家越壓越大，一發不可收拾。

因此，大家也都無心務農，也不工作，一心都在賭桌上了。

小魏還記得那個特殊的夜晚，他一個人在家睡覺，房間裏昏黃的日光燈照射着，旁邊是關閉着的黑白電視機，電視機的外殼還是木製的，電視偶爾不聽使喚便猛力拍打兩下外殼便會好了。雖然多年後依舊不知道這是什麼原理。

總之，房間裏雖有燈光，可是尚且年幼的小魏依舊覺得有些害怕。

隨後，他躺在底下鋪着乾草的木板床上，越發胡思亂想起來，就好似這房間裏藏着許多的看不見的鬼魅一般，讓他害怕得緊張起來，整個人都不好了。

最後，小魏實在害怕極了，他再也忍受不了空空蕩蕩的屋子裏自己獨自一個人睡覺，他立馬跳下床，鞋也沒來得及穿，他徑直逃到堂屋裏，他想向屋外逃去。

可是堂屋裏的大門卻緊鎖着，小魏拚命去搖木門，木門在神使鬼差之下居然被連根拔起，也興許是小魏迫於恐懼的壓力陡生出的力量。誰知道呢。

木門順勢向內倒下，並迎面壓在了小魏的身上，小魏只知道眼前一黑，但隨即他便又神使鬼差地將整扇木門推了起來，他掀開了木門，然後終於逃出了屋子，天知道他在這麼短暫的時間裏都經歷了什麼，但是同樣是神使鬼差地，他居然半點傷也沒受。

此後，以及長大，這件事小魏並未向任何人提起過，因為他即便說了，別人大概也不能夠相信，只會覺得他在胡編亂造，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件事是真真實實地發生過的。

天可憐見，也不知道這算不算童年噩夢。但這件事小魏記憶猶新，彷彿歷歷在目，他逃出了屋子后便向著村子有人家的方向跑去，他並沒有哭喊，哪怕一聲也沒有。可能他並不是一個愛哭鼻子的孩子吧。

長大后，小魏果然變成了一個相對來說比較內斂的人，用粗俗的話講就是內向，也不知道這詞兒到底是貶義還是中立，總之好像不是一個褒義詞。

小魏在後來的人生里，一般都是有苦自己吃，有事自己扛，從不愛求助於人。可能，這種性格從小就烙印在了他骨子裏吧，不知道是天生的，還是後天一定的影響，這種事就算心理學家怕也是無法分析出個所以然來吧。

小魏光腳踩在乾燥的泥地上，形單影隻，身上只穿了一身單薄的汗衫，此時不知道什麼季節，反正外面有些許冷，還有微微的小風吹着。

就在小魏徒步到鄰居的家門口時，鄰居家的大人看見了小魏，對方不知道小魏一個小孩子為什麼會在如此的黑夜裏一個人跑了出來，他索性將小魏迎進了屋子，然後給他披上了外套。

鄰居家的伯伯問小魏的大人呢？這是鄉里話，就是家長的意思。

小魏此時此刻還驚魂未定，整個身子彷彿在微微顫抖，他哪裏還聽得見現實中的聲音。

伯伯家的房間裏開着電視，電視裏播着什麼劇，

伯伯讓小魏先在這兒看電視，他去聯絡小魏的家裏人。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伯伯終於聯繫上了小魏的爺爺，爺爺將小魏抱了起來，然後抱着步行去了村裡某個地方。小魏看見了令他感覺十分奇怪的畫面和場景。

只見一所房屋前，正有幾個穿着制服的人，他們手裏拿着棍子，平地上是一些驚慌失措的人，有幾個人被網在一個網子裏，那幾個人都蹲在地上，身體抱作一團，神色極為狼狽不堪。

屋前還有某種節奏很長的鳴笛聲持續不停地叫着，隨後小魏又看見了一群男人被排成一隊，一根長長的繩索繫着每個人的雙手，那模樣，小魏從未見過。他只覺得很奇怪。

小魏也不知道爺爺為什麼要抱着他來到這種地方。

爺爺抱着他回到家后，不一會兒小魏的父親的便回來了，父親的眼神里透露着不安，他甚至連鞋都沒穿，赤着腳。

爺爺問他，他說他跟警察打了招呼，去買包煙，然後馬上還要去自首。

爺爺將父親罵了一頓，爺爺臉上的神色也是不怎麼好看。

總之，年輕的父親被爺爺訓斥得一文不值，爺爺當時想必是氣着了，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後來，當爺爺在餐桌上講起那件事，小魏方才知道那晚的事件的原委。

原來村裡聚眾大賭，被人舉報，鎮上的警隊將他們抓了個正着，當然有些人成了漏網之魚，有翻牆跑的，有跳窗跑的，抓到的有十幾二十來人吧。

這其中當然也包括小魏的父親，母親當時不知道在哪裏。

後來，小魏的母親去到了警局，然後交了罰金，將拘留了幾日的父親弄了出來。

父親的供詞是他並未參與牌桌，只是看客，無奈也攪合了進去。

當然，當時並沒有監控這種東西，警察也不會相信你的一面之詞。

後來還是父親的朋友做了口供，證明父親是無辜的。

小魏當然不知道九十年代初的村裡社會是怎樣的，他只是聽父親和爺爺講過發生在他們身上的事情。

例如免費挖運河，就是每個成年的男性農民，不管農忙不農忙，都必須響應號召，去河堤上挖河。那時父親尚未成年，十幾歲吧，為了減輕爺爺的負擔，也去河堤上幫助爺爺分擔了一部分任務。

再往前，爺爺還講了他們年輕時那個年代，集體種田分配製度，種種不一而足。小魏每次都聽得入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