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魏

時而有目標，時而沒目標。

躊躇性志得意滿，間歇性茫然無措。

——小魏

小魏出生於1990年正兒八經的農村，算是初代90后吧。那時的鄉村還是小溪潺潺，河水清澈，水底蕩漾着青草，天空上白雲朵朵，稻田裏也都是勞作的人群，好不熱鬧。

據小魏的父母口述，小魏成長的頭三年他們都在鄉下務農，還兼養池塘，池塘第一年養的是牛蛙，因為活水斷源，牛蛙最後成批成批的死了，所以導致顆粒無收，還賠了本；第二年改養魚，沒賠本，但也沒賺多少，因為那時魚價也不貴。

就這樣，父母在鄉下陪伴了小魏三年，期間小魏的妹妹也出生了。

三年後父母也開始走出村莊，嘗試謀一條新生路。那時是九十年代初，雖然外出打工還不流行，但是還是有少許年輕人願意接受新事物。

據傳，那時的珠三角已經開始有一股新力量，同村就有人去那邊做了紡織工人，也就是鄉下所說的做衣服，也就是裁縫，不過只是集體化產業化罷了，雖然村裡也有裁縫。

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據說村裡盛行學一門手藝，男的大多去學了木匠，女的學了裁縫，而小魏的父親正好也是跟村裏的木匠親戚學了木匠，母親則是跟同村人學了裁縫。當然，那都是他們沒結婚之前學的。

父母結婚之際，母親的嫁妝是一台黑白電視，外加一台縫紉機。父親則憑藉自己的雙手打造了整套傢具，桌椅板凳啊衣櫃啊梳妝枱等。

父親與母親在那個年代，也是通過介紹互相認識的，等於是相親途徑吧。父親的村子離母親的村子大約有十幾公里路吧，但同屬一個鎮的管轄範圍。據母親說，他們談戀愛那時候，父親很殷勤，經常去母親家的田地里為其插秧，主動幫岳父家裏干農活。

不得不說，那樣的畫面還是充滿了恬淡與幸福的。

但人生不是如此，他不會照着你的方向行進。

父母成婚後頭幾年相安無事，在鄉下過着平淡的生活，共同撫養着兩個孩子。

可好景不長，人生未能如預期的美好一般，他們的婚姻開始出現破裂，開始雞犬不寧起來。

小魏當然不知道當時到底是因何而起，現在想來，這種事可能就沒有緣由吧，畢竟人的性格早已註定這輩子大抵是以如何的方式過完一生。

可能是膩了，可能是不喜歡了，也可能是彼此的真面目露出來了。

誰也說不準。

總之，從此以後，在那似汪洋一樣深邃的歲月里，父母一直鬧着不和，不是吵得不可開交，便是耍着性子外出，出走，甚至有時會發生肢體矛盾。

小魏只記得，在他的成長曆程里，他無數次夾在中間面對着這種不和，矛盾。他開始還勸阻，直到無數次的重複和折磨，他已心生厭倦，剩下的只是徒勞與無奈，他開始變得麻木不仁起來。

小魏不知道自己較為內向的性格有沒有受到這種家庭的影響，他不是心理學家，他也說不清。

但是即便這樣，父母依舊沒有離婚，還是堅韌地過着日子。雖然年輕人不太理解那種複雜的情感關係，但小魏在多年後猜想，那大概也是一種羈絆吧。

每當小魏與妹妹提起他們的婚姻這事，母親的言辭都是一句話，為了孩子她才沒離婚。

小魏當然不想去反駁她的思想，或許那只是母親的籍口，或許，人生哪有那麼多或許。

人本來就是複雜的，所以小魏再後來也不再問這種傻問題了。

父母是在小魏三歲半之際離開農村外出謀生的，然後父母帶着較為年幼的妹妹，小魏則被留在了農村給爺爺奶奶帶，所以，小魏成了那個年代正兒八經的第一代留守兒童。

再後來，妹妹也被送了回來，和小魏一起成為留守兒童。

話說回來，因為農村人結婚普遍比較早，所以在小魏三歲多的時候，爺爺奶奶也才四十幾歲，都不到五十。

父親呢，他並非獨子，爺爺奶奶一共生養了三個孩子，父親排行老二。父親因為初中將自己的班主任打了，所以被學校開除，從而肄業，然後便只能回家務農，索性他是三兄弟里力氣最大的，性子又較為莽撞。小魏的爺爺這麼評價他的兒子：年少不知事，以後會吃盡苦頭。

爺爺簡直是一語中的，小魏的父親之後的經歷也可謂多舛。

父母也沒有去很遠，和初代外出打工族不一樣，他們選擇的是離家七八十公裡外的城區，也是所在轄區的行政所在。

那兒雖然不如沿海，但至少在九十年代也是所有縣城人所嚮往的時尚摩登城市。

小魏的父母進城第一份工作便是賣菜，也就是俗稱的小販。而且還是流動菜販子，因為那時候的菜販幾乎都是露天擺攤販賣，很少有租門面租攤位的，那時也幾乎沒怎麼聽說有城管來管，大家就在馬路上擺着賣。

小魏的父母呢，那時也不過年僅二十幾歲，手頭也沒幾個錢，都是去批發市場進點菜，然後便在馬路上賣。而且免費的攤位還要每天起早來搶，否則擺滿了。

大家都是聚眾賣菜。

小魏的父親玩興未泯，所以每天都是被迫營業，通常賣上一早上便去玩了，什麼打桌球啊喝汽水啊，甚至賭錢。

所以小魏的母親那時候經常抱怨，錢是沒掙着，每天渾渾噩噩的，也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那，便是他們所要的生活嗎？

對於小魏的母親來說，明顯不是。

她開始對愛玩的父親心生不滿，兩人經常吵得不可開交。

父親有時候賭氣，甚至在去進菜的路上就消失不見了。

母親愛抱怨，嘴上念叨個不停，父親實在氣不過，便開始拳腳相加。

這，便是父母過往的開始。

這樣的嫌疑和矛盾一直持續着，甚至後來給整個家庭蒙上一層晦暗和自卑的氛圍。

小魏和妹妹都深受其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