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自從穿越到星際，裴環就幾乎沒遇見過一件好事。沒錢沒身份沒工作，沒朋友沒學歷沒住處。
找工作面試也是場場失敗，還屢屢被嘲笑是老土的治癒系，只會傻笑的笨蛋，不入流的雞湯選手。
無奈之下，這些天來，她只能靠兼職勉強餬口。
但此時此刻，她已經不在乎了，之前的艱難困苦已經無所謂了，說不定這些都是為了磨練她心智的必經之路。
不然，她怎麼會在這裏遇見自己命定的摯友！
雖然他是個男孩子，雖然他現在看起來半死不活，並且以後也不是很想活的樣子。但是裴環相信他們的友情不會因此而遜色半分！
裴環十分滿意地盯着陸商，她兩手托着腮，滿臉是控制不住的笑意，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像狗狗一樣閃爍着極為誠摯的光芒。
看這臉蛋，這身材，還有這份心靈手巧！就連這不敢和她對視，尷尬抵觸的表情，都十分可愛呢！
“說不定，我是為了遇見你，才來到這裏的呢……”
她笑眯眯地，很自然地吐露出這句話，不帶一點矯飾，好像是再合理不過的事實了。
陸商的心驀地停了一下，他下意識抿緊了嘴唇，抬眼看向旁邊的少女，她毫不顧忌地和他視線交接，唇角翹起，綻開了更大的笑容。
在這一瞬間，他紛雜的思緒如清風拂過般全部消散了，定格在眼底的唯有女孩純粹的笑顏。
他幾乎是迷茫而無措地想：之前也是，她怎麼能做到如此自然地將這些肉麻的話說出口的……
天賦嗎？
而且，這個笑容，會不會有些太閃了？
狹小破敗的旅館房間內，金髮少女的一舉一動都帶着些奇妙的吸引力，她好像把整個房間的色彩都奪走了一樣，明明只是坐在那裏，但身體裏那股盎然的生機幾乎要溢出來了。
陸商不得不承認，在前16年的短暫人生中，他從來沒有見過像她這樣鮮活而健康的人。
她和他過去司空見慣的那些自詡高高在上的精英階層完全不一樣，甚至和整個不見天日的星際世界格格不入，像是從哪個美好的世界裏憑空降臨的一樣。
雖然熱情得有點過了頭了。
他似乎能幻視少女身後殷勤地，都快搖晃出殘影的尾巴了。
這樣想好像有些失禮，他僵硬地挪開視線，拋開了這個想法。
只是，能不能不要再這樣看着他了………
有些太熾熱了，他感覺自己都快被她的視線灼穿了。這種期待的眼神他要怎麼回應才好啊……
好在，這份只有他一人手足無措的氣氛很快就被打破了。
正在專心欣賞好友美貌的裴環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一樣，低頭看了一眼終端。
“10點了。”她後知後覺地說道，“到我兼職的時間了。”
“我要出門一趟，得很晚才能回來，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陸商看見少女猶豫的神色。
他有些疑惑，10點了，還要出去做兼職嗎？
裴環十指成梳，隨意地抓了抓亂髮，披起一件外套，就向門口走去。
從陸商這個角度，正好能看見她身後“泰康男科醫院”的幾個大字。
再聯想到少女似乎岌岌可危的經濟狀況，他突然對自己的處境感到一陣沉默。
但也奇妙地感到下墜般的安心。
要是那樣的話，也不是不行，反正這條命本就是她給的。
裴環完全沒有發現心靈之友的想法歪到天邊去了。
她就像剛從外面拐賣回貓貓卻不得不去上班的社畜一樣，內心很是難耐。
我出去了，家裏的貓貓｜摯友會不會出事啊！
沒了我，貓貓｜摯友該怎麼活啊！
可是貧窮的錢包可能更讓人沒法活，裴環只好邊低頭穿鞋，邊很是不舍地對陸商說，“摯友，你好好休息，水和食物在柜子上。”
直到她打開門還忍不住回頭又看了陸商兩眼。
陸商撐着疲憊的身體承受着她多次回頭注視，直到門慢慢地被掩上。
他漆黑的眼睫撲閃了兩下，略微鬆了口氣。
下一秒，已經合上的門扉被飛速打開，探出了少女小半張臉，在房間的明亮與走廊的黑暗的分割下，她的眼睛亮得驚人。
“摯友。”她鼓起臉，義正言辭地警告道，“不要做危險的事哦。”
不然就是到了鬼門關也把你抓回來。
“聽到了嗎，摯友？”
裴環認真地重複道。
陸商對她隔空對視着，良久，他嘆了口氣，妥協般地說，“陸、商，我的名字。”
“嗯，記住了。”裴環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我是裴環，前魔法少女，目前立志成為一名偶像。”
*
裴環快步走下樓梯，路過前台時，老闆娘正笑盈盈地和客人聊天，見到她路過，便抽出一分心神，笑道，“又去兼職了？”
裴環面色沉穩地點了點頭，走出旅館。
後方飄來客人可有可無的詢問聲，“都十點了，還能幹什麼兼職啊？”
“嘛。”老闆娘輕笑一聲，“誰知道呢。”
*
大概11點鐘，銀鐵酒吧里來了一位渾身漆黑的客人。不過來這裏奇形怪狀的人實在太多了，倒也沒人覺得奇怪。
她披着肥大的外套，寬鬆的兜帽遮住了上半張臉。而下半張臉又被印着廣告的口罩遮的嚴嚴實實的。
穿着火辣的兔男郎不免在心中嘀咕了一句：這是什麼只能在晚上出行的吸血鬼嗎，怎麼打扮成這個樣子。
不過，良好的職業素養使他在分秒之間就切換出了殷勤的笑臉，他甜膩膩地問，“客人，今晚來A座嗎？零點我準時去那裏表演哦。”
兔男郎曖昧地挑起眉毛，頭頂雪白的兔耳跟着抖了一抖。
“不用了，弗蘭德。”裴環在口罩下面悶聲悶氣地回答道，她掀開兜帽，流出了一頭金燦燦的長發，“是我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沒錢。”
“裴環？”弗蘭德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他捋了捋自己毛茸茸的兔耳朵，叉着腰，沒好氣地問，“你打扮成這個樣子幹什麼？”
“我想着，”裴環眼神遊移了半秒，小聲道，“說不定能碰到什麼來着……”
“行吧行吧。”弗蘭德不是很關心她說什麼，他粉紅色的眼珠正黏在裴環身後的客人上，他敷衍道，“快進去換衣服吧，今晚你在e區值班。”
“那今晚a區的表演……”裴環期待道。
“想都別想。”弗蘭德抽空回絕道，“哪有讓未成年人上台的？我們可是正經酒吧。”
是啊，正經酒吧。
裴環在心裏吐槽道，正經酒吧不讓未成年人登台表演，但卻讓未成年人當保安。
明明當初她應聘的是駐唱歌手來着。
結果老闆卻安排她去當保安，而且是保安隊伍里的小馬仔。
她就這麼不符合標準嘛。
裴環換上保安制度，將頭髮塞進帽子裏，這裏的最小號對她來說依舊有些寬鬆，她氣勢洶洶地將拉鏈拉到最上方，昂首挺胸地繞過嬉鬧的舞池和燈光繚繞的卡座，來到了牆邊上。
震耳的音樂聲敲擊着她的耳膜，像是在她的腦殼裏開了一場盛大的死亡搖滾演唱會。
雖然沒能應聘上心儀的崗位，但裴環還是挺喜歡這份工作的，因為這裏是她觀察星際世界的好
機會。
她安靜地倚着牆巡視着全場，事實上即使她發出聲音也會淹沒在聲樂的海洋里。
在舞池裏瘋狂扭動的人類，不，有些雖然的確是人類，但和裴環對於人類的認知相差甚遠了。
大家好像都有些，似人非人？
就像弗蘭德的耳朵尾巴，她第一次見的時候還真以為只是裝飾。誰知道他是名副其實的兔男郎啊！
還有，裴環的領導，也就是保安大隊長，坎金，他足足有3米多高，有一半的身體都是機械做的，上次裴環看到他被挑事者拿酒瓶子爆了頭，可是從皮膚表層滲出來的卻是黑色的機油。
她本以為人們印在頸側的類似於條形碼的字母組是流行的紋身，現在才知道是人造人的標記。
可是，人造人和人類有什麼區別嗎？
她的心靈之友就是人造人，可是裴環並不覺得他和自己有什麼不同。
“裴環，今晚怎麼沒摸去a區，放棄了？”巡邏過來的保安大隊長坎金笑得很粗獷，今晚他和裴環一組值班。
他是個大塊頭，結實的肌肉將保安制度撐得鼓鼓囊囊。鬧事者基本上看到他魁梧的身形就啞火了，極具威懾力。
但裴環知道，事實上他有顆溫柔善良的心。
“老闆寧願讓我現場打拳，也不會放我上台表演的。”
“別喪氣嘛。”坎金鼓勵道，“今晚e區有偶像來表演，你可以向她們取取經。”
“偶像？”裴環抓住了腦海中第一個詞，“掉san少女組？”
“別！我們哪裏請的了這種大人物！”坎金擺手道，他其實挺害怕這個組合的，光是在屏幕里看着都起雞皮疙瘩，“好像就是個不入流小組合，老闆說沒花什麼錢。”
即便如此，裴環還是期待起來。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線下演出的偶像組合。
會是那個慎樹所說的那種具有刺激性的組合嗎？
而那種刺激又是什麼樣的刺激？
裴環瞄了一眼旁邊的坎金，突然覺得如果有三個坎金這樣的猛男穿着漂亮小裙子，唱嗲歌，跳甜舞，應該也挺刺激的吧？
嗯，她好像明白了什麼。
*
午夜零點，裴環期待的偶像組合終於登場了！
在上一組透明人形的激烈熱舞結束后，酒吧司儀聲嘶力竭地喊着，“下面！讓我們歡迎偶像組合astar為我們帶來歌曲——《astar》！”
“掌聲！掌聲在哪裏？！”
裴環的眼睛亮了起來，她和坎金打了聲招呼，擠到了最前面。
在前方架着胳膊死活不讓人過的機車混混驀地被人撞了一下，他凶神惡煞地鼓起眼睛，回頭，惡狠狠地彈舌道，“哪個混蛋？沒長眼睛嗎？！嗯？！”
“什麼？”裴環用袖子擋住四濺的口水，驚喜道，“你要打劫我嗎？讓我交出全部身家對不對？不然就讓我吃不了兜着走對不對？”
機車混混看清裴環的臉后，神色獃滯了半秒，立馬滑跪，“對不起！大姐頭！是我沒長眼睛！最近半個月，我一直繞着您的路線走，並且教訓了所有不長眼的小弟。”
“是我該死！大姐頭息怒！”說完他利落地開始單膝跪地，極為諂媚地給裴環點煙。
“讓開點！看什麼看！沒見過如此威猛強大，實力強悍，美貌驚人，絕無僅有的大姐頭嗎？！”機車混混無差別的叫罵道，“還看！想死是不是！”
“……”
怪不得最近怎麼走小路也賺不到行走的外快了。
裴環難過地嘆了口氣。
*
在眾人的注視中，酒吧人群上方延展出來的透明舞台上走出了三個身影。
隨着彩色迷霧的
散去，她們的身形漸漸清晰起來。
裴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三個女孩完全是人類的樣子，肉色的肌膚，健全的四肢。正常的面容，完全沒有一點機械或者獸化的痕迹。
她們看上去就是普通的人類少女，和裴環沒有任何的不同。
可愛的面容，蓬蓬的裙擺和彩色的蝴蝶結，這，完全就是裴環最熟悉的偶像的樣子！
這，不是能成嗎？！
裴環期待地凝視着她們，心中綻出花開般的喜悅：她已經準備好加入她們了！
“好普通啊，這也算是偶像嗎？”
不知道是誰高喊了一句，贏得了裴環的怒目而視，不過因為找不到到底是誰說的，她只好360°環顧四周，持續性怒目而視。
伴隨着熙攘的議論聲，那個聲音接着高聲道，“是oga嗎？”
最中間的藍發少女，攥緊了手中的話筒，顫聲回答道，“不是。”
可能是由於接觸不良，話筒發出了一聲“撕——拉”的異響。
女孩的臉色霎地變白了。她的隊友皺起眉像是要說些什麼，卻被她拉住了。
“人魚，魔女，天使，惡魔，精靈，獸系，龍族？”那個聲音還在喋喋不休，“媚蛙，機械生物，幽靈，殭屍，克系？”
“都，都不是，”藍發女孩無措地回答，她有一雙很美麗的橙色眼睛，但此刻卻像水面上揉碎的夕陽，閃着波光，“就是、普通人類……不可以嗎？”
“誒——”那人抱怨聲只發出來一半，便猝然結束了。
終於鎖定到目標的裴環直接從人群上空翻了過去，一腳把他踩到地上，她歡快地大聲道，“可以可以！就要普通人類！就要普通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