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第 15 章

喬謹從醫院出來,付霖嘯開着車等在門口。

後面還有車在等,喬謹下意識拉開後座的車門,頓了一下關上,匆匆坐進了副駕駛。

“路總給你養的都是些什麼毛病?”付霖嘯啟動車,在堵成一條紅燈長龍的馬路上加塞擠進去。

“大概坐後座死亡率低吧。”喬謹拉上安全帶,往後望了一眼,“路評章的父母兄弟都是車禍死亡,鄭榮光說他父母當時一個開車一個坐副駕駛,路柏楊坐在後座,受傷程度確實要輕一些。他可能對坐前面有一點心理障礙……後面的車在罵我們。”

“罵吧。”付霖嘯說著,打開窗戶伸出一隻手比了個中指,“傻逼。”

後車頓時響起憤怒的喇叭聲。

喬謹不是很贊同他的做法,嘆了口氣。

“說起路總的弟弟,”付霖嘯看着路,把車距壓得很近,“我之前找的那個人給我透了點底。路柏楊住院期間做過的手術很多,開顱、開胸、四級骨科、脊椎置換……都是大手術。但是他意識是清醒的,他的腦子受到了一些損傷,但遠不到植物人的地步。”

也就是說,他一定非常非常痛苦。

喬謹再次沉默了。

他望向窗外,眼睛乾澀異常,想要拿滴眼液緩解一下。

“他的內臟也全都不行了。”付霖嘯也靜了片刻,看了他一眼,低聲說,“聽說當時路總已經找人做了大規模的血液篩選,有部分人也通過了抗原。全都是跟路柏楊年齡相仿的大男孩兒。”

“霖嘯,”喬謹沒拿滴眼液,只是打斷他,“路評章一年給醫院撥款十幾個億,用來救那些重症和因為意外而需要移植來救命的人。”

他別過臉,打開車窗,以緩解過於嚴重的暈車癥狀。

付霖嘯等他緩過那一陣,才輕聲道:“我沒有說他不好,我知道他做了很多慈善事業。我說這些的意思,是想提醒你,小喬,路評章遠比你看到的要可怕,他向你展現出來的,都是能出現在陽光底下的那一部分。”

喬謹沒有任何反應,盯着窗外的風景出神。

夜更加暗,馬路上的車逐漸拉開車距,從窗外兜進來的風很大。

喬謹吹着風,總算涼快了些。

“他資助我上大學。”他任由冷風吹着,靜靜地說,“大四那年,他拿錢找醫院給我做的眼角膜移植手術。”

道路兩側的璀璨燈光不停倒退,把繁華和喧鬧一齊帶向後。

風把喬謹頭髮吹起來,掃向額角,他眯起眼,似乎陷進了回憶中的場景。

“我給他寫過三封感謝信,他都沒有回復。”他輕輕抿了一下嘴角,“大四那年沒寫,因為眼睛壞了。我以為我們這輩子都沒有見面的機會。”

他微仰着頭,卻垂着視線,面色被凍得蒼白:“然後我媽病情惡化,住進監護室,三年。她併發症很多,每個月基礎費用一百四十萬,諾西那生鈉注射液六十八萬一針,兩個月打一次。最好最貴的葯,專家級別的手術會診,三名高級護工……這些都不是有錢就能解決的,我那會眼睛還沒有恢復好,都是路評章一手操辦。”

車內短暫的安靜了片刻。

喬謹呼出一口氣,無力地笑了一下:“人不會一直得到一些東西,總要付出一些代價的。”

“何況,”他低聲道,“他是路先生啊。”

付霖嘯沒聽清,忍不住問:“什麼?”

喬謹額發被潮濕的空氣打濕了,黑的像墨,他垂着同樣漆黑的眼睫:“我今天能坐在這裏,都是因為他。”

路評章確實是他的恩人。

有這頭銜壓着,所有人都要往後排。

“哎,”付霖嘯心裏明白,有意轉開話題調解氣氛,“別去健身房了,累死了。去打牌?”

喬謹眼角有些紅,轉過頭問他:“咱們兩個打牌?”

“還有隋冉,這傢伙天天跟我念叨你。”付霖嘯說,“你就當交個朋友,多出來一快玩玩,散散心。”

今天路評章確定不回家,這在一定程度上給了喬謹完全的自由。

他隨和道:“行啊。”

金域良緣是老牌會所了,最初風聲緊的時候查封過幾次,但這老闆不知道是什麼來路,始終沒倒閉。

隋冉進來的時候已經從會所里找好了牌搭子,是個戴着領結的服務生。

“放鬆。”隋冉拍了拍他,“輸了不用掏錢,贏了的歸你。”

服務生連忙道:“謝謝幾位老闆。”

付霖嘯拉開喬謹旁邊的椅子坐,隋冉則坐去對面。喬謹反身合上門,留了道縫隙透氣。

牌推出來,隋冉摸了一把,看向喬謹:“來多大的?”

喬謹說:“我都行啊。”

“也是,”隋冉嘆了一聲,“你可是能花幾十萬買書的人。”

“老闆就不要跟我們按點上班的打工人哭窮啦,”付霖嘯接話,“都是能當財經雜誌封面的人物了。”

“離職潮啊,”隋冉又嘆了一聲,“不景氣。”

喬謹看着面前的牌,把廢牌碼齊,一張張挨着打。

他會一點麻將,但僅限於新人的等級,不習慣做大局。

隋冉吃了他一張八萬,禮貌地說:“謝謝喬總。”

.

路評章跟南極影業的劉承續吃了飯,由之前拍賣會的老闆北開源做搭橋,再加上劉承續自己帶來的那個業務經理,四個人在金域良緣開了一局牌。

劉承續拿煙出來遞給路評章,路評章接了,劉承續給他點了,然後自己也點。

旁邊的北開源抬手揮了一把煙:“嗆死人了,給我拿個口罩。”

劉承續看了業務經理一眼,業務經理立刻起身,出去跟服務員要了個口罩進來。

“吸煙有害健康,二手煙更是了不得。”北開源一邊戴上口罩,一邊說,“見笑見笑,老婆管得嚴。”

路評章看了他一眼,劉承續陪着笑。

牌局剩下最後一庄,劉承續打了張牌出去,這會兒才說:“路總,下午的時候我不在公司,幾個新人不懂事,也不會說話。喬總今天沒來,不然我讓他當面給喬總道歉。”

他旁邊的業務經理連忙道:“是是,我辦事不周全,改天我一定單獨跟喬總去賠不是。”

路評章掛着那張毫無波動的臉,煙霧在面前撲朔升起,扔了張八萬出去。

劉承續手裏捏着三張八萬沒吭聲,北開源摸了牌,笑着調和:“老路是當大哥的,腦袋清醒心胸開闊,若不是在老婆面前死要面子,這事也黃不了嘛。”

劉承續跟業務經理對視一眼,都沒搞清楚路評章的‘老婆’是誰。

“可以啦,”北開源朝路評章努嘴,“他們沒搞清楚喬謹是誰,若是清楚了,這事也沒得發生,對不對。”

“噢噢,”劉承續人精一樣,被話一點就通,“原來是大嫂啊!難怪我今天聽他們說喬總英俊瀟洒一表人才,比公司里的男藝人還要標緻,看來名不虛傳啊。”

路評章咬着煙,總算屈尊降貴,泄露出一絲含混不清的笑。

他大概嗓子正在被煙浸泡,音調有些低沉:“合同能簽,但要改一改。”

劉承續屏息望着他。

路評章自摸一張,把牌推了。

“草,”北開源說,“又是清一色,把把這麼大,要不要臉啊。”

劉承續從開始只推過一把牌,還是小和,他的業務經理更是牌都沒吃過一張,好在路評章鬆了口。

他那口氣卻沒敢松,笑着道:“改,回去我就讓律師改。”

路評章把煙兩口抽完,將暗淡下去的星火按滅在煙灰缸里:“你說改哪裏?”

劉承續又給他拿煙,路評章抬手擋了,那腕間的手錶冷硬又毫無人情味,跟他的表情相差無幾。

劉承續把煙放回去,沉思片刻,道:“把白苑的部分改一改,之前把帶她上宴會抬身價和對她資源傾斜這條寫進合同里去了,誰知道她自己不爭氣……不過新聞爆料這事我要解釋一下,這可不是我們公司搞出來的,照片也不是我們放的。”

“知道。”路評章道。

劉承續原本以為路評章同意帶着白苑出席宴會,可能是對白苑有點意思。哪怕她當不了正兒八經的太太,當個情婦還是有希望的。

劉承續還指望着白苑晚上爬路評章的床,好抱緊這條大腿。

沒想到晚上她確實去了酒店,爬的卻不是路評章的床,而是喜盛老總的床。

關鍵還被人拍了。

當時他就覺得白苑的腦子有點不夠用,畢竟侯務德跟路評章比起來,不說背景和資產,就是臉和身材也差十萬八千里。

“年輕,眼皮子淺。”劉承續恨鐵不成鋼嘆了口氣,“公司里決定藏她一段時間,過過風頭。您看藏多久呢?”

這只是個委婉的問法。

藝人一旦被藏,能不能在熒幕露臉還是其次,主要手裏的資源都分給了其他人,再想復出很難。

路評章沒把白苑放在眼裏。他知道這事是侯務德乾的,白苑只是被遷怒的、可有可無的一部分。

劉承續在桌底下踢了業務經理一腳,業務經理賠着笑,拘謹地說:“喬總說,白苑這事影響您的名譽,所以才那麼生氣,合同沒簽就走了。這件事由白苑引起,公司一定要處理她的。”

劉承續看向北開源,希望他能出來幫忙說句話。

北開源靠着椅子“噯”了一聲,搭腔道:“直接雪藏吧,給喬謹消消氣,回去床上也有個交代。”

“嗯?”路評章說話的聲音有了起伏,“他是為這事生氣?”

業務經理大膽揣測‘他’指的是喬謹,努力維持着笑容:“是是,本來聊得很好的,合同也要簽的。後來提起白苑來,才生氣走了。”

北開源笑了幾聲,拿出手機來給他看上午的時候鄭榮光被老婆撓臉的視頻:“上樑不正下樑歪,這事就怪你自己,宴會直接帶着老婆去,還能有後頭這些事嗎,自找不痛快。”

路評章皺眉看完了視頻,眼睛一直盯着裏面喬謹的身影。

視頻中鄭榮光被提着耳朵走,喬謹跟着後頭攔着,從那不緊不慢的動作和格外淡定的表情上,路評章懷疑他在拱火看熱鬧。

“夠給你臉了。”北開源拍了拍桌上的手機,“趕緊回家哄老婆要緊。”

路評章跟喬謹的關係一兩句說不清,外人也只能看個表象。

他做不到北開源那樣把老婆放在所有人面前,光明正大的秀恩愛。喬謹一旦出現在大眾視野中,那身份必然將遭受深挖,嚴重一些,他會受到很多的傷害與誘惑。

就像路柏楊與白苑一樣。

路評章哪樣都不能承受。

他只想把喬謹藏在家裏,悠閑的,自由的,時刻都在的,自己打開門就能看到。

路評章在嚴肅緊張又煙霧繚繞的氛圍中沉默了數秒,不知想到了些什麼,才清了清嗓子,對劉承續道:“那就按照你的意思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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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九朝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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