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去靈脈
“我可以為你做些什麼呢？”少年又變成那體貼細緻的模樣，衣落落的視線停留在牆壁上被鎖鏈鎖住的圓盒上，但她並沒有問江晦有關這個盒子的問題，而是開口道：“我需要儘可能多的獲取知識。”
這個世界太過複雜與陌生，即使江晦與他相互配合，能獲取到的信息依舊有限。而看書是能夠讓她最快最全面了解新世界的方法，通過小洛的幫助，她甚至可以成功扮演一個修真世界的原住民。
“我看到這裏有很多書，我的記憶力很好，只要你將書本快速翻閱一遍我就可以記住。”衣落落同江晦商量道：“可以麻煩你......翻一遍這裏全部的書嗎？”
江晦：“......”
他抬頭掃了一圈偌大空間裏幾乎看不到盡頭的書籍，嘴角微微抽搐，無奈道：“衣姑娘，你怕是太看得起江某了。這裏的書比定雲宗藏書閣的書都要多，若是全部翻一遍還不知要多久。”
衣落落這才發現，書架上的每一個格子中似乎也施了些空間術法，除了表面上看到的書本，更多地則是隱藏在深處。
“江某有一建議，不知姑娘同不同意。”江晦沉思片刻后，開口說道：“江某雖不比博學多才的典籍使，但看過的書也是不少。閱讀過的書籍內容會被我存於腦中靈府，稍後我將這一處靈府打開，衣姑娘可以自行在其中查閱。若還有其他內容需要補充，江某再去看其他書籍，你看如何？”
衣落落花了些時間理解江晦這段話，而後反應過來這人簡直就是翻版的小洛！一個人工智能版的人類！
她試探問道：“這是你們大家都有的技能，還是......”
“江某不甚清楚。”江晦模稜兩可回答道：“只是種記憶方法而已，不足為奇。”
好吧。衣落落覺得無形之中自己的智商受到巨大碾壓，這朵雙面蓮花，或許要比自己想像的更為可怕。
“好。”衣落落快速道：“就按你說的辦。”
細碎的光點在周邊飄浮，衣落落感覺到似有柔和水波蕩漾，將她的“寄居空間”擴充變大。她所處的環境不再是黑暗封閉的未知，而是生長起一圈綠草，中間還夾雜着不少顏色多樣的鮮花。
無數的書冊懸浮在草地上方，衣落落看着密密麻麻們“飛書”，覺得江晦靈府中的書籍數量比起藏書閣恐怕也不遑多讓。
更何況，這些書可能只是江晦看過的一部分。
衣落落心念一動，離她最近的一本書叼着朵小雛菊飛到她面前。《穿雲大陸概覽》，衣落落看見書名，覺得江晦靈府中的書也頗為智能。
“我想你現在應該最需要這一本書。”少年的聲音突然傳來，飛起的書本們被嚇得齊齊一顫，那朵被叼着的小雛菊也啪嘰一聲落回草地。
原來這些書是江晦控制的啊，衣落落看着草地上的小花有些遺憾。這本《穿雲大陸概覽》很大很厚，江晦安慰道：“衣姑娘可以慢慢看，至少在我靈台之中......你很安全。”
衣落落挑了挑不存在的眉毛，並沒有接這句話。
不過江晦也不在意，他估算了一下現在的時辰，對衣落落道：“衣姑娘，你自行查看，我便不打擾你了。”
衣落落早就等着江晦這句話，聞言忙應了聲好。“小洛”，她在火速心中喚道：“快點把這些書都吃了！”
小洛聽到衣落落的神奇比喻，刻板的機械音中似乎都帶着些無語：“親愛的衣落落，你連翻書都不願意翻了嗎？”
“這不是為了節約時間嗎！”衣落落理直氣壯道：“你先吃着，我慢慢看。”
她發現靈府之中的書格外聽話，江晦似乎不僅打開了這部分靈府，還將一部分控制權也交給了他。衣落落心念一動，懸浮的書冊齊齊自動翻開，並以均勻而快速的速度自主翻頁。
小洛衝過去進行一場“書籍盛宴”，衣落落則將那本厚重的《穿雲大陸概覽》“攬”在懷中，書頁翻動，穿雲大陸的地圖首先映入眼帘。
畢竟也不能全指望小洛嘛，衣落落暗自想着，自己的腦子裏還是得有點貨啊。
*
魔族入襲這件事打亂了不少計劃，今日定雲宗全宗停課一天，本應在今日舉行的同楚月宗的交流賽也順延至明日。
江晦在蚌殼世界中擦着那把黯淡古樸的破劍，本還有些光亮的劍身卻是越擦越暗。擦完劍，他起身走到那塊土地前觀察靈植的生長情況，並不知從哪裏拿出把鋤頭和水桶開始鬆土澆水。
衣落落一邊看書一邊看着江晦種地，覺得這位雙面蓮花的生活真是......豐富多彩。她瞥了一眼種植着的靈植，發現很像汲火草。靈植手冊上明明寫着這妖草對生長區域很是挑剔，常見於妖域火山邊，可衣落落覺得這汲火草在這塊地里長的也是風生水起。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小洛順利吃完“書籍大餐”，衣落落手中的書也翻完了最後一頁。不知是什麼緣故，衣落落覺得自己的閱讀速度和記憶能力有了質的飛躍，正朝着人工智能小洛努力發展。
通過這本書她終於簡單了解到各族的修鍊功法和不同的攻擊方式。魔族之血的確可以作為釋放魔息的中介，但一般威力並不足以將許妍這樣的精英弟子傷得那樣重。
所以她的疏漏究竟在哪？
衣落落有些困惑，直到“吃飽喝足”的小洛在光幕上勾勒出一把鞭子的圖案。
這是......變態大小姐許妍抽江晦的鞭子？
小洛接着在鞭子旁邊列出註釋：
【骨節鞭，聖法器之一，由上古魔龍骨骼所制，內蘊深厚魔氣，雖已被法衍宗凈化，但仍有些許殘留。】
【此法器戾氣頗重，需慎重使用，或有反噬風險。】
到這裏衣落落全部明白了，看來曾宇初的魔血不過是開頭小菜，真正的重頭戲是這把骨節鞭。許妍還不能承受骨節鞭的戾氣，暴打江晦一頓后遭到反噬，上古魔龍殘存的魔息同曾宇初的混合，最終導致許妍被傷成這個樣子。
衣落落暗暗咋舌，江晦真是太過厲害，將每一步都算好后玩了一出別出生面的“借刀殺人”。
可還有一點讓衣落落有些疑惑——
江晦為什麼會知道，許妍手中一定有骨節鞭？
*
定雲宗數名長老再次聚集於靈藥峰的醫廬。申犀站在正中央，本就頗深的臉色現在黑如鍋底。氣壓極低，不少長老的臉色都很是難看，還有的被申犀的表情嚇到，猶猶豫豫想說些什麼卻不敢開口。
一旁的石案上攤着個本冊，精緻華麗，湊近一看卻發現上面寫滿了不堪入目的文字。
【天歷五萬八千一百七十七年，三月初十，定雲宗，良品。今日的陽光格外明媚，趙景的臉色也和這陽光一樣好看。我不過丟給他區區一柄中品靈劍，他就按照我的命令去泥潭之中學狗叫，有些無趣。】
【天歷五萬八千一百七十七年，五月十七，定雲宗，優品。王川是個硬茬子，就算身世尊貴又怎樣，不過是普通人修。他不願依照我的吩咐做事，用劍砍斷其手臂后，效果奇佳。】
......
【天歷五萬八千一百八十年，二月初三，定雲宗，極品！！！整整三個月我還是沒有拿下他！一個半妖，骨頭怎麼這麼硬！】
【天歷五萬八千一百八十年，五月初十，定雲宗。還是他！我刺傷了他的手臂和膝骨，可他就算跪在地上還是不肯屈服！他的臉上沾着鮮血的樣子真是好看，真想讓他成為我的禁臠啊，我好想日日夜夜欣賞他。】
【我找到辦法了，我會贏下大考頭名，向宗主討要骨節鞭！他不是骨頭硬嗎，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硬過骨節鞭！】
【又失敗了！怎會如此！我打了他四十鞭，可他還是不肯開口！學一聲貓叫就這麼難嗎，一個血脈卑賤的半妖，把他稱為畜生都算是抬舉他！】
文字到這裏就全部結束，這個本冊記錄了許妍每一次“折磨美男計劃”，內涵金錢引誘、暴力逼迫等多重手段。而最後面的幾段指明的對象，就算沒有寫出名字，大家也心知肚明。
“看看這個孽障都做了什麼！”申犀怒吼一聲，震得整個靈藥峰都抖上幾抖。“內心扭曲、殘害同門，甚至還敢用骨節鞭抽了江晦四十鞭！就算他是半妖，挨完這四十鞭也要去掉半條命！”
“這麼多人，這麼多罪狀，我申犀究竟教出來了個什麼東西！”
申犀身為執法院長老本就負責宗內此類事件，他向來執法嚴格，絕不通融。這幾年他閉關頻繁了些，誰知自家弟子就在自己眼皮底下干出這樣多的禍事！這不僅是許妍之恥，更是他門下之恥！
“許妍的傷不必治了”，申犀竭力平復情緒，下定決心：“許妍數罪在身，早不配繼續修鍊。魔息蠶食靈脈有徹骨之痛，也該讓她體驗一下那些被她折磨的弟子的感受。”
“申長老冷靜！”有長老覺得申犀的處理方法過於嚴重，勸道：“許妍雖有大過，但也不至於直接被廢靈脈。申長老事後可懲罰許妍並補償那些弟子，許妍天資卓越，修仙之途止步於此實在是有些可惜。”
“張長老，你真是站着說話不腰疼。你能這樣說，是因為許妍沒有傷到你的弟子罷了，何必在這裏裝什麼善人。”有長老聽見這段話，嘲諷道：“申長老是許妍的師尊，他都下得去手，你有什麼可惜的。”
張長老被懟的臉色發紅，依舊嘴硬道：“我這是為定雲宗的未來着想！伏山大會沒多久了，許妍在這一代排在前列，肯定能掙個好名次回來。況且，那些弟子不也沒什麼大事，那江晦今天不也看着挺好的——”
“夠了！”許久未開口的許曇終於壓抑不住怒火，澎湃的靈壓蔓延至整座山峰，饒是長老也感受到一陣心悸。
巨大的靈力消耗讓許曇本就蒼白的臉色看着更為嚇人，他擦掉嘴角溢出的血跡，厲聲道：“就依申犀說的辦。”
“許妍罪不可恕，廢去靈脈后再前往鎖靈陣自省一年。”許曇咳嗽幾聲，繼續道：“許妍之過和我也有關係，自她母親過世后我對她太過驕縱，竟讓她忘了做人的底線。”
“還有，定雲宗不缺她許妍一個天資不錯的弟子。定雲宗的傲骨，不是靠這樣的弟子守護的。”
“那明日的交流賽......”負責交流賽的馬長老小心翼翼開口問道。
“不如換江晦上吧。”申犀接過話頭建議道：“我記得他的實力也頗為不錯。”
許曇眉頭卻是一皺，反對道：“可江晦剛受了四十鞭，身體恐怕——”
“宗主忘了，江晦體內有妖族血脈，身體強悍，比人族恢復速度快上不少。楚月宗對我宗屢屢挑釁，若是交流賽中不能獲勝，怕是不利於我宗聲譽。”申犀依舊堅持，只是提起妖族二字的時候，眼中快速劃過一道厭惡。
許曇沒有立即回復。他斟酌良久，朝葉輝吩咐道：“葉長老，麻煩從我的儲葯中挑些驅魔靜心、促進傷口癒合的八階靈藥送給江晦，但不要說是我的意思。”
“不知怎麼回事，兄長去世后，那孩子對我......”許曇嘆息一聲，沒有再說下去。
“還有，按照這個本冊查看一下這些弟子的近況，除了基礎補償，也要觀察一下他們的心理狀況並進行疏導。”
“那就這樣辦吧，明日的交流賽換上江晦。”許曇收回靈壓，喚來仙童攙扶，最後看了一眼身後許妍待着的醫廬。
“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