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插曲

小長假第四天，木曉晨回來了。她聽陳敬說宋文音發燒了，便提前一天回到了學校。原本“四行者”計劃今天去博物館的，但是宋文音昨晚剛輸了液，今天還是一副病怏怏的樣子，也不好再去了，於是臨時調整計劃，今天在宿舍休整。

傍晚木曉晨去食堂打包飯菜的時候，正好遇到剛吃完飯的陳敬、唐澤深和李家傑。

“文音好點了嗎？還發燒嗎？”陳敬眼神曖昧地看着木曉晨。

“沒燒了，睡了一天，現在看着好多了。”木曉晨把飯菜裝到飯盒裏，唐澤深上前說：“我來拿吧。”他還在自責那天帶頭下水的事。

木曉晨把飯盒給了唐澤深，接著說：“小長假還有三天，你們計劃去哪裏玩呢？”

“文音這一病，我們也沒心情玩了。”唐澤深嘆了一口氣。

“應該沒事吧，我等會兒問問她，看着是好多了。”木曉晨安慰道。

“她明天要是能好的話，我們就可以五個人一起去玩啦。”陳敬笑着說。木曉晨沒有理他，只顧低頭往前走。

“退燒以後應該需要時間恢復，我們可以再等等，不一定要明天出去玩嘛。”李家傑突然插了一句，木曉晨抬起頭，笑了笑，心想李家傑人不錯。

“你們可以先自己去逛，有我陪着文音，沒事的。”木曉晨說。

“少了文音，還叫什麼‘四行者’啊，我們是一隊的，我們等她。”唐澤深看着陳敬，目光銳利。

“當然，我們肯定要等她啦。”陳敬回答地有些心虛。他也知道明天出去玩不太合適，但是他好想和木曉晨一起玩啊。

“‘四行者’是什麼？”木曉晨好奇地看着唐澤深。於是唐澤深把這個隊名的來龍去脈都講了，木曉晨心裏有些羨慕宋文音的好人緣，但並沒有表現出來。

木曉晨回到宿舍，把飯盒遞給宋文音。看着宋文音吃飯，她突然說：“他們三個好像都挺喜歡你的…”

宋文音停下了手中的筷子，抬起頭不解地看着木曉晨。

“我的意思是他們三個對你挺好的。”木曉晨自覺失言，急忙換了一個說辭。

宋文音皺了皺眉，停了一下，說：“能不好嗎？你們之前連威脅帶哄騙地把我‘託付’給了他們三個，他們怎麼敢不上心呢？…但是陳敬嘛，只會耍嘴皮子，還整天不停地發信息，也不知道發給誰的…”宋文音笑着看着木曉晨。

木曉晨瞬間臉紅了，辯解道：“我只是跟他說，讓他們照顧好你，天黑前要回學校，他就一直給我彙報行程，真夠啰嗦的。”

宋文音邊吃飯邊笑，也不說話，這讓木曉晨更窘迫了，她乾脆不看宋文音，走到自己書桌前，擺弄着書架上的風鈴。

宋文音拿起手機，發了一條信息給李家傑，“我好多了，明天可以出遊，曉晨也一起，準備去哪裏？”

不一會兒收到了回信：“再休息一天吧。”

“不用了，我身體好着呢，這次是個意外。”

“他們說去文化巷走走。”

“好的，讓陳敬通知曉晨一聲。”

宋文音放下手機，心滿意足地繼續吃着飯。木曉晨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輕聲說：“他們說明天去文化巷，你可以去嗎？不行的話改成後天？”

宋文音嚇了一跳，她每次專心做一件事的時候，最怕突然有人在背後說話，以前爸爸也經常這樣嚇到她，現在是木曉晨。宋文音定了定神，點了點頭，說：“沒問題，

我已經好了。”

“好吧，他們說明天下午兩點樓下集合，文化巷適合傍晚去，你也可以多休息半天。”木曉晨邊發信息邊說。

宋文音心裏暖暖的，有這麼一群暖心的朋友，就算身體再不舒服也值了。

第二天下午，他們五個人去了文化巷。文化巷在南市老城區，各種各具特色的小店沿着江邊蔓延開來。在這裏可以看到上個世紀的洋樓古屋，掩映在茂盛的植被中，不知道曾經那些洋樓里的居民們，早晨起床推開閣樓的窗戶，看着江面的薄霧，聽着樓下小販的吆喝，又是怎樣的一種愜意呢？

宋文音不停地按動手中的快門，木曉晨在一邊出着主意。李家傑怕宋文音身體吃不消，於是買了些小吃過來，招呼大家坐在江邊吃東西。

“南市的秋天真舒服…文音，西市的秋天冷嗎？”木曉晨邊吃糯米糍邊說。

“日夜溫差大，白天也不冷，不過滿眼都是秋風掃落葉的場景，樹葉紅橙黃綠都有，不像這邊，基本只有綠色。”宋文音邊說邊回看之前拍的照片，這是一台索尼最新的數碼相機，爸爸送給她的大學禮物，她非常珍愛。

“四季常青也是一種風景啊，綠色對眼睛也好。”陳敬笑着說。

“我沒說不好啊。”宋文音隨口回了一句。

木曉晨瞪了陳敬一眼，陳敬笑嘻嘻地做了個鬼臉。

此時夕陽西下，南江的江面彷彿披上了一層橙色的薄紗，隨着江面的微波輕輕蕩漾，就像一位帶了面紗的少女，含情脈脈。宋文音起身靠在圍欄邊，雙手托腮，看的出了神。

“好美。”唐澤深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宋文音旁邊。

“要是這是日出就好了，聽說秀山可以看日出，下次我們宿舍一起去。”木曉晨坐在原地，大聲對宋文音說。

宋文音轉過頭看着木曉晨笑了笑，慢慢走過來坐下，說：“好呀，不過我更喜歡看日落，日落的色彩中有一抹灰調，有一種蒼涼的美感。”

陳敬一聽，立刻問道：“灰調？你喜歡畫畫？”

宋文音搖了搖頭，說：“我畫的很醜的…不信你瞧…”宋文音從地上撿了一個石頭，在石桌上畫了起來，線條粗糙，畫風抽象，勉強能看出是一隻貓。

大家見狀都笑了。李家傑雖然一句話也沒有說，但是宋文音的一舉一動都印在了他的心裏，他喜歡這樣默默陪伴的感覺。

他們在江邊坐到了日落，又走進了文化巷，去逛逛那些小店。這時候的文化巷，很多酒吧都開門了，走過門口可以瞥見裏面的駐唱歌手在唱歌。

走着走着，宋文音突然在一家酒吧門口停了下來，其他人也跟着停下來往裏看。只見酒吧里的舞台上，一個年輕人抱着結他，正在彈唱SHE的《戀人未滿》，聲音低沉有磁性，把這首歌唱出了另一種感覺。

宋文音聽了一會兒，轉身對木曉晨說：“要不要進去坐坐？”

木曉晨猶豫着說：“不要了吧，這可是酒吧啊。”

“沒事，這是清吧，不一定要喝酒的，喝飲料也可以。”陳敬早就想找個酒吧坐下來了。他覺得酒吧的燈光很適合談心。

唐澤深也助推了一把，“是啊，現在還早，我們五個人呢，怕什麼？”

“那你們不許喝酒哦。”木曉晨命令道。其餘四個人點頭同意，於是他們走了進去。

舞台上的歌手看到宋文音進來，表情突然變得柔和了起來，《戀人未滿》也唱出了“不缺戀人”的感覺。李家傑隱隱覺得不太對勁，那個歌手看宋文音的眼神讓他有些不安。李家傑和唐澤深對視的那一秒，唐澤深的眼神告訴他，他也發現了問題。

一曲唱畢，宋文音立刻鼓掌，其他幾個也跟着鼓掌。歌手放下結他，朝他們走了過來。

“宋文音！沒想到在這裏見到你。”那個歌手笑着說。

“是啊，好巧，陳俊鵬。你在這裏兼職嗎？”宋文音也笑着說。

“嗯，國慶沒回家，在這裏賺點外快…這些是你的同學？”陳俊鵬看了看其他幾個同學。

宋文音熱情地給大家相互做了介紹，原來陳俊鵬是宋文音高一的同桌，後來去了文科班，現在也在科大，讀的是漢語言文學。

大家相互客套了一下，陳俊鵬對大家說：“你們知道嗎？宋文音唱歌唱的不錯，讓她給你們唱一首。”

“不不，這種場合，那麼多陌生人。”宋文音的頭搖地像撥浪鼓一樣。

“現在人不多啊，晚一點人才多呢，趕緊，你的同學還不知道你會唱歌呢。我記得高一你們宿舍合唱了SHE的《熱帶雨林》，要不今天也唱這首？”宋文音心中一陣，三年前的事，他竟然還記得，真叫人意外呀。

“去吧，文音，我們也想聽聽呢。”唐澤深笑着說。

“是啊，去吧。”木曉晨推了推宋文音。

宋文音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來，跟着陳俊鵬走上了舞台。陳俊鵬用結他伴奏，宋文音定了定神，音樂響起的那一刻，她心中只有歌，別無他物。

“冷風過境，回憶凍結成冰…月色搖晃樹影，穿梭在熱帶雨林…”她一開口，在坐的各位都抬起頭來安靜地聽她唱。此刻的宋文音，彷彿回到了高一那年的中秋節，那時候剛入校沒多久，中秋晚會每個宿舍要出一個節目，她們宿舍選了《熱帶雨林》這首歌，這是她第一次聽SHE的歌，後來便一發不可收拾，只要她們出新歌，她都買，為此還專門存了一年的生活費，背着媽媽偷偷買了個CD機，就是為了方便聽流行歌曲。

大家都沒想到宋文音唱歌唱的那麼好聽。木曉晨也聽得入了神，她曾經是他們高中歌唱比賽的冠軍，但是和宋文音比起來，卻稍顯遜色。宋文音的聲音輕柔婉轉，雖然低音略顯不足，但中高音卻唱地遊刃有餘，音色音準俱佳，真是棋逢對手啊。

陳俊鵬也感到驚訝，現在的宋文音比起高中，歌聲穩定了很多，人也褪去了稚嫩，更見韻味了。這一刻的陳俊鵬，對宋文音動了心。他不自覺地當起了宋文音的伴唱，兩個人合作地非常默契。

李家傑驚喜地聽着宋文音唱歌，但心裏卻又湧上一股酸意，他想繼續聽，又想立刻離開這裏，坐立不安。唐澤深看出了他的心思，輕輕拍了拍李家傑，李家傑不為所動，假裝淡定地繼續聽歌。

宋文音唱完之後，大家又繼續坐了一會兒。陳俊鵬接着唱了幾首情歌，每一首宋文音都聽的很認真。她的身體隨着音樂節奏輕輕搖晃，有時候還會跟着一起小聲唱。木曉晨也漸漸沉迷在了這歌聲里，跟着一起哼唱。

三個男生心生不快，借口去上廁所，跑到酒吧外面商量對策去了。

“陳俊鵬唱的確實好，但是我不想聽了，你們說，怎麼把那二位弄出來。”陳敬有些生氣地說。

“我也不想聽了，但是現在才8點不到，也沒有回宿舍的理由呀。”唐澤深無奈地說。李家傑看着酒吧里的宋文音，一言不發。

正當他們不知該怎麼辦的時候，宋文音和木曉晨出來了。宋文音低垂着頭，神情沮喪。陳敬正要問發生了什麼事，木曉晨給他使了個眼色，搖了搖頭，說：“太晚了，我們回去吧。”

一路上宋文音一句話都不說。木曉晨悄聲告訴陳敬，宋媽媽打電話來查崗了，聽到了酒吧音樂的聲音，把宋文音罵了一頓。

回到宿舍，宋文音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突然起身拉着木曉晨，一聲不吭地出了宿舍門。宋文音在小賣部買了兩瓶啤酒，又拉着木曉晨在宿舍樓下的草地坐下，把其中一瓶啤酒遞給了木曉晨，“陪我喝點兒？”

木曉晨接過啤酒，和宋文音碰了瓶身，喝了一口。宋文音一口就喝掉了小半瓶。突然，她哭了起來，邊哭邊說：“你說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媽媽？她說我學壞了，竟然去酒吧，說我不知廉恥，丟盡了她的臉…”

木曉晨驚訝地看着宋文音，她沒想到宋媽媽說話竟然這麼不留情面，她趕緊安慰道：“這確實過分了，我們什麼都沒幹呀，就是聽了一下歌…阿姨也是太緊張你了，一時氣話，別往心裏去。”

“從小到大，我都很少和男生說話，很少社交…就是因為我媽覺得女孩子在外面很危險…她一直給我灌輸男女有別的思想…導致我整個中學都不敢和男生說話，我還要假裝冷酷來隱藏我的恐懼…”宋文音淚如雨下，數次哽咽。木曉晨伸出手撫摸着宋文音的背。

宋文音又喝了一大口啤酒，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她抬頭看了看夜空，漫天的星星，卻沒有一顆是為她而亮的，她的心裏只有一片漆黑的夜空，一個又一個的黑洞，“要是我也有兄弟姐妹就好了，我媽就不會總是盯着我了。”

木曉晨笑着說：“真要那樣，你就知道被忽略是什麼感覺了。”她喝了一口酒，接著說：“我有兩個弟弟，我的出生好像就是為兩個弟弟準備的。弟弟的衣服我洗，弟弟的飯我做。我媽從來不會因為我把家收拾的緊緊有條而表揚我，卻會因為我不小心把弟弟惹哭而責打我。我甚至覺得，如果沒有弟弟，我就沒有了存在的意義…”木曉晨哽咽了。

宋文音同情地看着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木曉晨把頭埋在宋文音的胳膊上，大哭了起來。宋文音此刻卻清醒了，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

“未來的路還長，我們的人生，我們自己做主！”宋文音語氣溫和而堅定。

木曉晨看了看宋文音，點了點頭。

507這邊，李家傑心事重重，洗完澡就爬上了床，躺着發獃。

“陳俊鵬雖然是宋文音的高中同桌，而且也在科大讀書，但是不一定就會和宋文音怎麼樣，老李，不用過分擔心啦。”陳敬站在椅子上，雙手搭在李家傑的床邊說。

“擔心什麼？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李家傑此刻心情煩悶，陳敬正好撞到了槍口上。

“不明白嗎？陳俊鵬人又帥，又才華橫溢，和宋文音又是高中同學，還是同桌，他們又有共同的興趣愛好，他要是追宋文音，那不是輕而易舉的事嗎？”陳敬瞪大眼睛看着李家傑。

“是嗎？關我什麼事？愛追就追，我也管不住人家。”李家傑有些生氣地說。

“真的不關你事？”唐澤深質問道。

“誰愛追誰追，我管不了。”李家傑翻了個身，臉朝牆。

“你不喜歡她了嗎？真的誰追你都不管？”唐澤深繼續問道。

“不管！你不也喜歡她嗎？你追啊！”李家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唐澤深一聽，氣不打一出來，他氣勢洶洶地爬上了李家傑的床，俯下身去，一把揪住了李家傑的衣領，另一隻手重重地拍了李家傑一下。李家傑憤怒地坐起身來，也揪住了唐澤深的衣服。陳敬見狀趕緊隔着床沿的欄杆拉住了兩人，“別這樣，大家這幾天都累了，趕緊睡覺吧。”

“走開！”唐澤深推了陳敬一把，沒成想，陳敬一個沒站穩，從椅子上摔了下去。

唐澤深趕緊下床來看陳敬，李家傑也趴在床沿擔心地看着。

“哎喲，摔死我了，你們兩個怎麼回事，不要傷了兄弟和氣嘛。”

唐澤深扶起了陳敬，憤怒地說：“他就是個白眼狼，竟然說出那樣的話，枉我們白為他製造機會了，氣死我了！”

李家傑自知理虧，乾脆用被子蒙住了頭。

陳敬指了指李家傑，小聲對唐澤深說：“吃醋了。”唐澤深笑着搖了搖頭。

“還是想想明天去哪裏玩吧，長假只剩最後兩天了，而且明天是中秋節。”陳敬看着李家傑的床說。

“宋文音今晚心情那麼糟糕，明天不知道還願不願意出去玩。”唐澤深悶悶地說。

正在這時，陳敬短訊提示音響了，他看了一眼，笑了笑，大聲說：“她們兩個約我們明天去爬秀山，然後露營一晚，後天早上看日出，過一個不一樣的中秋節，你們想不想去？”

唐澤深看着李家傑的床，大聲回答：“好呀，一起去看日出。”

陳敬爬上李家傑的床，拍了拍他的被子，問：“你去嗎？”李家傑的被子動了兩下，陳敬笑着說：“好，我們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