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學者
冰涼而滑膩的溶液充滿了伊洛爾的口腔，隨即經過食道流到胃裏，又從胃中直衝向大腦。
伊洛爾不由自主地倒下，劇烈的疼痛讓他的身體在地板上蜷曲成一團，雙手捂住了頭部。
“腦袋要裂開了啊！”
伊洛爾發出了及其細微的聲音，但這卻是他用盡全力發出的嘶吼。
冰冷的能量湧入他的腦中，不斷地衝擊他的每一條神經，同時又沿着細胞向四周蔓延開來。
伊洛爾眼前的景象逐漸扭曲，紅色與黑色的色塊四處晃動，毫無規則地遊動又交匯。
劇烈的疼痛感充斥着他的每一根血管和神經，細胞似乎真不堪重負地發出哀嚎。
他看見空中瀰漫著藍紫色的霧氣，對於色彩的感知也在片刻間放大了無數倍，時間與空間似乎不再繼續限制他的視野。
疼痛在一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強烈的暈眩和眼前景物的轉換。
這突然浮現在伊洛爾眼前的，是一尊偉岸的身影，伊洛爾從未接觸過這樣的身影，但他知道，這是一尊神明。
精美而複雜的機械裝置在祂的背後運動着，身上的長袍隨風飄動，長袍底下空空如也，隱約可以看見一些觸手在蠕動。
伊洛爾試圖去看清這尊神明的模樣，但幾行猩紅的字體瞬間擋住了他的視線。
【不可直視神！】
【不可直視神！】
【不可直視神！】
神明似乎感知到了伊洛爾的到訪，身體像老舊的電視機般閃爍幾下，恢宏的聲音充斥着這片混亂的空間。
“吾為空間之主宰，無盡知識的所有者！未來之人，謹記吾之尊命，吾名！歐內斯廷！”
“吾還活着！記住吾！！！”
后一句明顯比前句多了一絲人情味....
但伊洛爾沒有聽到神明後半句的話，在這之前他就暈了過去，蜷曲的身體伸展開來，無力地趴在地上。
.......
餅乾出爐的香味飄滿了整間木屋。
“他這種情況...比琳德茜那次還嚴重。”
“體質問題嗎...卡洛以前也不這樣啊...”
“不會有事的，第一次服用魔葯是不會出現問題的....對吧？”
伊洛爾一醒來聽到蒂芬和奧提斯兩人的對話，他已經被兩人搬到了木屋的床上。
大量知識的湧入讓他仍有強烈的眩暈感。
兩人對話的不靠譜感讓他覺得自己不如暈着好，這與他們之前一個比一個的穩重形象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我沒事...”
伊洛爾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奧提斯接下來的話瞬間讓伊洛爾又清醒了幾分：
“見到神明的感覺怎麼樣？”
“什麼神明？”
伊洛爾反問道，語氣卻不帶半分心虛。
“就是....一尊偉岸的身影，或者一坨奇怪的的組織什麼之類的東西啊。”
奧提斯臉上露出幾分擔憂的神色，說話間不由自主地帶上了急切。
“有啊...原來那就是神啊...哦，祂有和我說過他的名諱來着，好像叫什麼歐內斯廷來着。”
但奧提斯接下來的話又出乎伊洛爾的意料：
“嗯？你是說，祂和你說話了？！”
“我不清楚是祂和我說的還是別的什麼，但是祂的名諱出現在了我的意識里。”
伊洛爾解釋道，在當時那種情況下，他的確分不清這些知識是怎麼來的。
“可能是學者途逕自帶的知識吧，沒事，不用放在心上，真正的神名是無法說出口的。”奧提斯安慰道，隨即問起了伊洛爾的情況：
“感覺怎麼樣？”
“還好...我感覺..對色彩的感知更清晰了，還有的話.....力氣好像變大了一點。”
伊洛爾有些興奮，晉陞序列九為他帶來的痛苦在這些效果面前不值一提。
“嗯，這樣就對了，序列九學者的提升就是這樣....”
“這力氣的提升真的符合學者的稱呼嗎...”伊洛爾腹誹了一句。
奧提斯頓了一下，選擇性忽略了伊洛爾腹誹，拿出個徽章，放在了伊洛爾的床頭，隨即鄭重地說道：
“伊洛爾·卡米爾，現你已成為月光教會守夜者正式成員，請牢記自己的使命！讚美月亮！”
“讚美月亮！”
伊洛爾附和道，兩人一時間陷入沉默...
“這不傻...”
“我也沒說它傻...”
又是一陣沉默。
“看來我已經不是還適合喊口號的年紀了...”
伊洛爾沉默，拿起了一旁的卡片。
徽章邊緣布着燙金的花紋，中間用純黑色的手寫字體刻着他的名稱和守夜者的職位。
“你先休息吧，這徽章好好存着，以後很多地方都會用到。”奧提斯說完便走出了房間。
亨德利太太隨後走入了房間，沒有對奧提斯說話。
她的手裏端着一盤餅乾，向伊洛爾遞了一塊后說道：
“小伊啊，餅乾吃嗎？”
伊洛爾在床上點了點頭，將餅乾塞入口中，很乾，而且甜的過分，只能說是十分難吃。
但他忍住了吐出餅乾的衝動，為了照顧剛剛認識的老太太的心情，勉強擠出一個笑臉：
“很好吃！”
兩人臉上都浮現出了真誠的笑容。
“你知道嗎？蒂芬剛剛也吃了...”
還沒等亨德利太太說完，伊洛爾又改口道：
“太甜了，但是挺好吃的。”
“然後他頭也不回就出門了....”
亨德利太太無語地看着伊洛爾，其實，如果是平時的蒂芬，大概率會直接轉身把餅乾吐到地上。
“.....”
“我下回試着少放點糖...唉，人老了手抖就是不行了啊....”亨德利太太拿上盤子嘆着氣走出了房門。
“你當時手背在身後拿着雙管獵槍的時候可沒見你手抖啊！”
伊洛爾頓時無語道，但他也只是想想，這話要是說出口，保不準亨德利太太要拿上獵槍給他來一發。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我一個老太太哪來的錢買真槍....”
.....
等伊洛爾從床上站起，和亨德利太太打完招呼出門時，天色已經臨近黃昏了。
薩特勒街對面的貧民窟和來時一樣，還是一片荒涼，只有幾隻老鼠窸窸窣窣地從廢墟之間跑過。
“看來不只是對色彩的感知靈敏了...誒？老鼠的視力有這麼好嗎？”
伊洛爾能十分清楚地看見四里爾外黑暗中的老鼠。
那老鼠也看着他，發現伊洛爾正盯着自己時，立馬退入黑暗中跑開了。
“奇怪的老鼠...”
伊洛爾撓了撓頭，沒有多做什麼，沿着來時的路慢慢回家。
.......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來，但伊洛爾走路的速度明顯跟不上太陽落下的速度。
顯然，他還在下層區的路上。
下層區除了老鼠多，第二多的就是小巷子，從薩特勒街到伊洛爾的家，途中會經過幾十條巷子。
巷子多了，那綁架案和人販子之類的自然而然也就多了。
下層區每年因為綁架而失蹤和死亡的人數就完全無法統計了，當然，也沒人去統計.......
而我們的伊洛爾·卡米爾先生，現在就正處於一場綁架中，沒錯，他又一次在路過小巷子時被人拖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