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貧民窟
木屋外一片昏暗，月光透過樹葉灑了下來，這稀疏的月光完全無法驅逐黑暗的侵蝕。
經歷過魔葯的洗禮，伊洛爾在黑暗中也能保持一定的視野，他環視四周，周邊不是他所熟悉的下層區街道。
近處，破舊的木屋一棟連着一棟，遠處，擁擠在一起的是更為破爛的棚屋。
“這裏看着不像下層區...貧民窟嗎？”
伊洛爾有些不敢相信，這兩個劫匪竟徒手把他從下層區拖到了貧民窟裏面。
為什麼說是徒手？
一看就知道這兩個匪徒也不像有錢到能買起蒸汽車的地步，更何況，蒸汽列車是沒有通往貧民窟的班次的。
伊洛爾沒有在這裏浪費心思，他剛剛才發現，自己完全迷路了。
四周的景物幾乎如出一轍，不是棚屋就是木房，除了幾隻老鼠外，他甚至沒看見有其他的什麼活物。
夜晚的貧民窟和下層區一樣的寂靜，只是多了一絲荒涼。
白天的人們累了一天，晚上的夜貓子自然就少了。
至於某部分人白天在忙些什麼...只能說是行行出狀元。
伊洛爾再一次看向四周，不遠處有一點燈光，這燈光在黑暗的貧民窟中十分耀眼，當然逃不過伊洛爾的眼睛。
“過去看看...”
伊洛爾快步跑去，這或許是他在早晨前回到下層區的唯一希望。
貧民窟的路並不好走，路上的石子很多，顯然，這條路已經很久沒人走過了，屋子的旁邊是一個隆起的土包和一截樹樁。
“篤篤篤”
伊洛爾敲了敲門，但許久沒有人回應。
“有人嗎？”
伊洛爾喊了一聲，門內還是毫無動靜，但在燈光的照耀下，伊洛爾似乎看見了一個模糊的身影。
“我沒有惡意的，請問有人在嗎？”
回應伊洛爾的是樹上烏鴉的嚎叫...
突然，伊洛爾頭皮一震發麻，熟悉的危機感出現在他的身上，他立馬閃身後退，一顆子彈擦着伊洛爾的臉頰身出，打在了一旁的樹上。
伊洛爾這次沒有說話，只是蹲在在一旁靜靜地等待着...
過了約莫五分鐘，門內的人發現門外再無動靜后，緩緩地打開了一條門縫。
伊洛爾眼疾手快，直接暴起一腳踹在了木門上，那人當場連着門板一起倒飛了出去。
“我都說了我沒惡意，你好端端地開什麼槍啊你！”伊洛爾怒道，隨即將那人從門板下拉了出來。
但當伊洛爾看清這人的樣貌時，一下子就呆住了。
他一半的臉上佈滿了燒傷的痕迹，僅剩的一隻手上拿着一把左輪，而從另外半張臉來看，這似乎是個剛剛成年的年輕人。
雖然伊洛爾這副身體也才二十幾歲，但兩世加起來他也是個快四十奔五十約六十半隻腳踏進棺材裏的人了，所以稱這人是年輕人也沒多大問題。
“喂喂！醒醒，別裝死了。”
伊洛爾拍了拍年輕人的臉，年輕人也隨即醒了過來，出乎伊洛爾意料的是，年輕人的眼神充滿了痛苦和絕望：
“你們不是早上才來過嗎！我現在半便士都沒有了啊！你們這是要我的命啊....我真的，沒有錢了...”
男人跪了下來，說著說著就哭了，抬手便想拿起左輪自行了斷。
伊洛爾被這情況弄懵了，用手奪走了男人手裏的左輪，盯着他的臉說道：
“首先，我不知道你是誰，
其次，我只是想問個路，而剛剛，你開槍差點要了我的命！”
男人也被伊洛爾的說辭弄懵了，似乎是感覺到自己誤會了人，站起來支支吾吾地說出來自己的名字，他顯然被嚇壞了。
“我叫卡倫·埃文斯，是最近為了還債才搬到這裏的...”
卡倫看到了伊洛爾眼中的一絲厭惡，相信所有人在對一個剛剛差點殺了自己的人都會這樣，於是解釋道：
“我...我其實早就還清了借的錢和利息...”
“那你為什麼還要還債？”
伊洛爾質問似的開口，大部分的可憐人都有可恨處，他現在還沒看出卡倫屬於哪一部分。
“我是為了給母親治病才借的錢，但...沒救回來，我把原來在下層區的房產契約賣掉了，還清債務之後，那些人說可以免費幫我給母親下葬，我答應了，可是沒想到...”
卡倫說到這裏，頓了一下，接著說道：
“他們說買棺材這筆錢也是貸款...”
“這不能說明什麼...”
還沒等伊洛爾說完，卡倫就如嘶吼般地喊了出來：“這幫子狗娘養的壓根就沒有給我的母親安葬！她的屍體剛剛被我埋在旁邊！”
這句話彷彿耗盡了卡倫所有的力氣，剛站起來沒多久的他又癱倒了下去。
伊洛爾沉默了，將卡倫扶到屋子裏僅有的椅子上，將左輪插進褲子，指向了地上的一塊破布，說道：
“今晚在你這裏借宿一晚，明早你給我帶路回下層區。”
卡倫沒有說什麼，他覺得自己對不起伊洛爾，也覺得自己十分沒用。
在放好了木桌上剛做好的木板后，卡倫吹滅了煤油燈，趴倒在了木桌上。
“我是不是很沒用...”
卡倫似乎是在問伊洛爾，但更多的，他是在質問自己。
“我這個年紀，在上層區據說是剛剛成年...為什麼還是那麼慘，明明我已經那麼努力了...”
“以前賣報賺錢，現在做木工活還錢，你看看...反倒是越做越窮了哈哈哈...”卡倫自嘲般地乾笑道。
接下來的話，卡倫似乎是自暴自棄，又似乎是專門說給伊洛爾聽的：
“八歲的時候鍋爐爆炸帶走了我的父親，十五歲一場火災弄得我像個殘廢，現在母親也走了，你說我是不是死了好...”
伊洛爾翻了個身，沒有回答，只是囑咐道：“早點睡，不要明天早上給我帶錯了路。”
卡倫沒有回答，他似乎已經睡著了，自從母親死後，他很久都沒有如此快速地睡著了。
“晚安吧...”
伊洛爾輕輕地說了一聲，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改變整個奧利頓的情況...但是幫助一個看起來比較善良的苦命人，他還是能做到的。
“謝謝您...”
“嘎嘎嘎！”
烏鴉又叫了起來，夜已經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