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魔力的魔女
墳墓在山坡的頂部。
無論從哪個方向吹過來的風都會撫過墓碑。
花海覆蓋著整片山坡。
無論蜷縮在哪裏，都會被花香所包裹。
今天的風，從家的方向吹來，花香有點淡。
當花香夾雜着草藥香的時候，威爾·路德站在了阿爾弗雷的面前。
“咳咳！咳……咳，現在可以施放治癒術嗎？”
阿爾弗雷猛地一下抬起了頭，一雙眼睛不斷地上下打量着威爾·路德。不敢置信地出聲詢問道：
“您還活着？”
“我當然還活着，你為什麼會覺得我會死？”
威爾·路德居高臨下地俯視着阿爾弗雷。一雙眼睛緊緊的盯着阿爾弗雷，配合威爾·路德高大的身材，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從上而下地向阿爾弗雷壓來。
威爾·路德的聲音並不是很重，只是輕描淡寫的一句詢問。可他的動作卻沒有絲毫的淡然，如山嶽一般沉穩凝重，就這樣靜靜地佇立在阿爾弗雷的面前。
阿爾弗雷一瞬間噤若寒蟬。
空氣突然寧靜，山坡上的風似乎都消失了一般，只有花香仍在瀰漫。
良久后，威爾·路德彷彿像是收起了自身的氣勢一樣，繞過阿爾弗雷，坐下身子，靠在了墓碑的另一邊。
兩個人都斜靠着墓碑，面對着家的方向。
一左，一右，一中間。
“咳，咳咳……你先對我施放個治癒術吧。”
像是被病痛折磨，也像是對無法隱瞞住真相的一種無奈。
威爾·路德臉色難看地將手攤放在墓碑前方，咳嗽了幾聲后，讓阿爾弗雷對自己施放起治癒術。
阿爾弗雷轉過身，單膝跪地，手掌從墓碑面前穿過，對準威爾·路德的肺部。
隨着淡綠色的光芒亮起，威爾·路德的臉色便緩和了許多。
臉色剛緩和了些的威爾·路德，就直接詢問起阿爾弗雷：
“你知道多少？”
淡綠色的光芒突然忽閃忽滅，映照着墓碑，也是忽明忽暗。
忽明忽暗間，威爾·路德親手刻在墓碑上的墓志銘，也在忽顯忽隱：
【她是一個偉大的母親】
字跡不夠多麼優美，語言也不夠多麼的華麗。
就像是在闡述着威爾·路德認為的一個事實而已。
淡綠色的光芒隱去，墓碑上的墓志銘在月光映照下，依舊可見。
像是突然下定了決心一般，阿爾弗雷端正身子，終於對着威爾·路德詢問起了六年以來的，自己內心最深的疑惑：
“六年前的那個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那個金黃色的天平到底是有什麼用？我！真是母親的親生孩子嗎？”
看着認真堅定的阿爾弗雷，威爾·路德有想到過他會詢問六年前的事情。也想過他會好奇魔女是否真的會有孩子。
但實在是沒想到他會詢問那架金黃色天平的事。
不過轉念一想，阿爾弗雷在剛出生的時候就覺醒了魔女特質，或許那時的他就已經記住了些什麼。
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威爾·路德開始說起六年前發生的事。
所有的一切，包括阿爾弗雷母親阿芙蕾的悲劇，和她奮不顧身，執拗而又堅定的選擇。
“後面的事情，你大概是記住了吧。”
“我無法阻止阿芙蕾的選擇。原本是想，如果阿芙蕾成功地用自己的命換來了你的存活，自己再對【黃金律】許願，用我自己的生命來交換阿芙蕾的生命！”
“可是失敗了！【黃金律】的權柄——等價交換，
想要獲得什麼就得失去什麼。自己的生命並不足以換來阿芙蕾的復活。”
“在那絕望的一瞬間，我甚至都動了想把你獻祭給【黃金律】的念頭。”
“但在最後一刻，我放棄了。阿芙蕾不會同意的！阿芙蕾不會同意我這樣做的。即便我用你的生命換來了阿芙蕾的復活，活過來的阿芙蕾想必也會再次做出同樣的選擇！”
“還有，我也從不認為用生命交換生命，是一件正確的事情！”
“你是阿芙蕾懷着期待與愛意生下來的孩子。不是什麼詛咒、也不是什麼恩賜、更不是什麼救贖！”
“你只是一個孩子，阿芙蕾的、我的、塞西莉亞的。你應該好好地活着，應該有你自己的人生，成為你自己想成的人！做你想做的事！”
威爾·路德將寬厚的手掌撫在阿爾弗雷的頭上，像是一個老父親，在對兒子訴說著他的期待。
“阿爾，你想做什麼就去做什麼吧，做你真正想去做的事情吧！你可是魔女的孩子，你這一生能夠做到很多很多常人難以企及的事。不要再害怕！不要再畏懼！”
“去吧！”
像是為了借給阿爾弗雷勇氣，威爾·路德將他那寬厚的手掌，放在阿爾弗雷的後背，然後用力地向前推了出去。
威爾·路德的力氣很大，阿爾弗雷向前打了個趔趄。
迎面突然而來的強風，夾雜着濃厚的花香，穩住了阿爾弗雷的身形。
阿爾弗雷踉蹌着向前跑去。在即將跑出花海的時候，阿爾弗雷卻又想起之前被打斷的治癒術，擔心着威爾·路德身體健康，便回過頭看去。
卻看到父親威爾·路德背靠着母親的墓碑，靜靜地望着自己，不斷地輕輕揮着手。
見阿爾弗雷停下，威爾·路德高聲地呼喊着：
“不用擔心我的身體！去告訴你塞西莉亞姨母吧！”
聽到父親威爾·路德的回答，阿爾弗雷不再猶豫，快步地奔向遠方。
等到阿爾弗雷的背影漸漸消失，這處山坡，只剩威爾·路德和阿芙蕾墳墓的時候。
威爾·路德終究是忍不住咳嗽了出來。
“咳咳…咳…果然是不行嗎？”
……
健步如飛的阿爾弗雷，很快就跑到了家中，來到了塞西莉亞姨母的床邊。
塞西莉亞姨母還在床上安靜地熟睡着。
臉色已經恢復正常了，觸摸她的額頭也不再有滾燙的炙熱感了。眉眼間的淚痕，已經被人擦拭乾凈了。頭髮也被人細心地仔細整理過。
很難想像這一對冤家發生了什麼。
阿爾弗雷的觸碰還是驚醒了塞西莉亞。
醒過來的塞西莉亞立馬張牙舞爪，充滿活力地不斷揮舞着手臂和蹬踹着雙腳。
待看清楚面前的人是阿爾弗雷時，趕緊四處尋找起威爾·路德的身影，卻沒有找到威爾·路德。
彷彿是害怕着失去什麼東西一般，塞西莉亞緊緊地抓住阿爾弗雷的手，慌慌張張地詢問起阿爾弗雷：
“你父親呢？威爾·路德呢？他在哪？”
看着塞西莉亞姨母慌慌張張的模樣，看來她也不是自己想睡過去的，應該是父親威爾·路德直接敲暈過去的吧。
不想讓塞西莉亞姨母太過緊張，阿爾弗雷趕緊回答了塞西莉亞姨母：
“塞西莉亞姨母，不要慌！父親還在，他剛剛在找我，是他叫我過來的！”
聽到阿爾弗雷說威爾·路德還在，塞西莉亞便放心了。隨後又突然緊張地詢問起阿爾弗雷：
“你父親怎麼樣？有沒有什麼異常？”
阿爾弗雷想起威爾·路德要求自己對他施放治癒術，大概就明白了一些。
一個從未生過病的人，卻在走出塞西莉亞姨母的房間后，突然生病了。聯想起【黃金律】的權柄，阿爾弗雷似乎明白了威爾·路德做了怎樣的交換。
“父親他很好，就是有些咳嗽。剛剛我對他施放過治癒術后，已經好了。”
塞西莉亞聽聞威爾·路德只是有些咳嗽，並且已經被阿爾弗雷治好了，頓時喜笑顏開。
“哈哈！這個死威爾，還是挺聰明的嘛。我無法接受魔法，他卻可以接受魔法呀！把我的病交換過去，再讓你用治癒術治療好，嘖嘖，真聰明！害我白擔心他了！”
說是這樣說的，但阿爾弗雷還是看到塞西莉亞姨母將另一隻手放在胸口，輕輕地鬆了口氣。
等到塞西莉亞姨母完全平靜下來后，阿爾弗雷反手握住塞西莉亞姨母的手，認真地說道：
“塞西莉亞姨母，我想去奧法比倫！”
剛剛平靜下來的塞西莉亞，聽到艾弗雷說要去奧法比倫，又再一次慌張起來。
“怎麼了？你幹嘛要去奧法比倫。不是說好了嗎？你不是說在什麼地方都可以學習魔法嗎？”
阿爾弗雷另一隻手也握住塞西莉亞姨母的手，注視着塞西莉亞姨母說道：
“塞西莉亞姨母，我想學習魔法，我想變強大！我想解開你們的詛咒！”
聽到阿爾弗雷說想要解開自己的詛咒，塞西莉亞既感動又無奈。
“傻孩子，眾神的詛咒不是說解就解的。魔女夠強大吧？歷史上出現過各種各樣強大的魔女。可從未聽說過有誰可以解除眾神的詛咒，誕下子嗣。”
“去奧法比倫就有用了嗎？即便是創立奧法比倫的魔女，也不能解開這份詛咒。”
“而且你看，我現在已經能夠很好的控制好自己魔女特質了，不會再有悲劇發生了。至於孩子，薩爾科、梅蜜爾、還有你，不都是我的孩子嗎？”
阿爾弗雷這次沒有順着塞西莉亞姨母的話，只是再一次執拗而又堅定地說道：
“塞西莉亞姨母，奧法比倫會讓我變得更加強大，更多地了解魔女，更好地保護你們！”
塞西莉亞突然憤怒地打斷了阿爾弗雷的話語。
“那也會使你更加危險！你知不知道你的身份、還有你從阿芙蕾那繼承來的魔女特質會給你帶來多大的危險嗎？”
阿爾弗雷再一次努力地爭取道：
“我會隱藏好自己的身份，也會掌控好自己的魔女特質。裝作為一個只是天賦優秀的普通魔法學徒，去往奧法比倫，不會過多展示自己的特異之處的！請相信我，塞西莉亞姨母！”
塞西莉亞看着執拗而又堅定的阿爾弗雷，眼睛堅定而又自信。
這是阿爾第一次如此堅決地反駁自己。
“阿爾，你不明白，奧法比倫距離維斯諾特太近了。維斯諾特不排斥魔女的存在，更是直接被稱為魔女之國。不僅如此，奧法比倫也有不少的魔女在裏面學習魔法。”
阿爾弗雷沒有絲毫的害怕、畏懼，再一次緊握塞西莉亞的手。
“既然如此，那我更得去奧法比倫了。我會努力去了解魔女，探索魔女的秘密，解開你們的詛咒！”
“沒有任何一個地方比那裏擁有更多的魔法知識了。也沒有任何一個地方，像那裏一樣不排斥魔女的存在了。塞西莉亞姨母，說到底，我也是個魔女呀！如果身份暴露，我至少不用擔心遭受奧法比倫的迫害吧？”
塞西莉亞聽到阿爾弗雷這樣說，卻沒有放下心來，不斷地搖着頭。
“他們可能不會迫害你，但絕對會利用你的。你母親是‘魔力的魔女’，你也繼承了她的魔女特質。但是，你知道我為什麼說你母親是特別的！你繼承的這份魔女特質是特別的！”
“這些你都不知道，這世上的大多數人也都不知道。就連我，也是在奧法比倫，我的魔導師老師無意中說漏嘴的時候才知道的。”
“那是整個奧法比倫秘而不傳的秘密。往往只有那些最頂尖的魔法師們才能知曉的秘密。關於奧法比倫的締造者——魔力的魔女，一個關於她的秘密。”
說到這，塞西莉亞姨母陷入了糾結。眉毛緊緊地扭在一起，眼睛禁閉，痛苦而又猙獰。
像是糾結，也更像是抵抗着某種巨大的誘惑。
阿爾弗雷沒有過於追問，是靜靜地等着，等着塞西莉亞姨母的選擇。
塞西莉亞姨母在不斷地糾結之後，要是做了什麼決定一樣，突然睜開了眼睛。
銀灰色的瞳孔突然深邃！銀灰色的頭髮也隨之飄起！
禁魔的領域再次展開。以塞西莉亞姨母為中心，迅速擴散開來，將整個房間緊緊籠罩住。
“阿爾，摘下禁魔手鐲！”
正在等待着塞西莉亞姨母回答的阿爾弗雷，突然被塞西莉亞姨母的舉動驚住了，但還是順從地摘下了禁魔手環。
“塞西莉亞姨母，這是怎麼了？”
塞西莉亞沒有理會阿爾弗雷的疑惑，下定決心地說道：
“阿爾，你現在可以隨便你的心意施放魔法！只要你能施放出來魔法，我就同意你去奧法比倫！”
阿爾弗雷無法理解，不明白為什麼塞西莉亞姨母突然這麼做？
在塞西莉亞姨母發動魔女能力的時候，不是可以禁絕周圍一切魔力和魔法嗎？自己在塞西莉亞姨母發動能力的六年間，不是從來都沒有施放過魔法嗎？
但是，既然塞西莉亞姨母說自己只要可以施放出魔法，就可以去奧法比倫。
那不管怎麼說，自己都要試一試！
張開手掌，周圍全是熟悉的真空感，完全無法溝通周圍的魔法元素來施放魔法，只能通過自身的魔力來施放魔法。
可即便如此，放出去的魔力也如泥牛入海一般，在剛釋放出體外的一瞬間，就消失的無影無蹤，無跡可尋。
像是一個深不見底的無底洞，不斷地吞噬着自己的魔力。
眼看着自己的魔力就這樣不斷莫名其妙的消失，消失地無影無蹤。
阿爾弗雷很無奈，已經感知不到身體裏的魔力了。
熟悉的無力感，就像六年前那個晚上的無能為力。
自己終究是什麼也做不到……
可是，不甘心呀！
像是對自己前世時，不曾拚命努力爭取過的厭惡！像是對自己出生時，無法奮力掙扎觸摸到的痛苦！
更像是對自己之前，只能倉皇落魄逃跑掉的憤怒！
阿爾弗雷肆虐地揮霍着魔力，像是鞭策着自己的肉身、吶喊着自己的靈魂！
“噗轟”
只聽突然‘噗轟’的一聲，一多微小的火苗在阿爾弗雷的手掌上燃起。
火焰不是很大，卻在這個“禁魔的魔女”展開的禁魔領域裏，熠熠閃光。
阿爾弗雷不知道這道魔法是怎樣施展開來的？更不知道這突如其來的魔力是從哪裏來的？
阿爾弗雷試着催動火苗，火苗便漸漸膨脹開來，漲成一團火焰，照亮了昏暗的房間。
塞西莉亞的頭髮漸漸落下，銀灰色的眼眸也漸漸淡去，卻像是爆發出另一種耀眼而又炙熱的光芒，緊緊地盯着那團火焰。
魔力的感知再度回歸，房間裏也再度充滿了魔法元素。
阿爾弗雷見塞西莉亞姨母已經撤去了禁魔領域。隨即也散去了手上的火苗，拿起床邊的禁魔手環，輕輕地戴了上去。
“塞西莉亞姨母，剛剛這是怎麼回事？”
阿爾弗雷現在內心充斥着疑惑。自己剛剛已經明確地感覺身體中已經沒有魔力了，無法施放出魔法了。
卻不知道為什麼，竟然突然之間就已經施放出魔法了！
塞西莉亞抓過阿爾弗雷剛剛施放出魔法的那隻手，激動而有複雜！
“我原以為師那裏聽來的是假的！現在看來，或許真的有可能是真的！”
阿爾弗雷這次直接問向塞西莉亞姨母：
“塞西莉亞姨母，到底是什麼秘密？”
塞西莉亞緩了緩，期待而又複雜地對着阿爾弗雷說道：
“阿爾，那個秘密只是一個傳聞。說出來，可能連奧法比倫的魔法師們都不怎麼相信。”
“傳聞，‘魔力的魔女’可以賦予別人魔法天賦。”
這怎麼可能？每個人的魔法天賦都是天生的，怎麼能夠被他人所賦予？
如果可以的話，那自己的母親為什麼不賦予薩爾科和梅蜜爾魔法天賦！特別是梅蜜爾，她可是十分渴望着魔法的！
塞西莉亞見阿爾弗雷似乎並不怎麼相信。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也不怎麼相信。賦予別人魔法的能力，這完全就是神明的能力了。再說了，歷史上出現過這麼多代的‘魔力魔女’，也沒見那個可以擁有賦予別人魔法的能力！”
“但是，這可是源自奧法比倫最頂尖魔法師之間的傳聞，奧法比倫也是最強大的那位‘魔力的魔女’創立的！”
“加上今天又看着你，在沒有魔力的環境下施放出了魔法。那或許讓沒有魔力的人擁有魔法天賦，也好像並不是不可能的。”
阿爾弗雷沉默了，自己也無法解釋剛剛那個魔法的施放。
塞西莉亞這時才平靜下來，語重心長地對着阿爾弗雷說道：
“這下明白了吧？你的身份，還有你的能力。到底會讓多少人瘋狂？還決定要去奧法比倫嗎？”
“去！”
沒有絲毫地猶豫，阿爾弗雷立馬就回答了塞西莉亞。
塞西莉亞無奈地看着阿爾弗雷的眼睛。阿爾弗雷的眼中，不僅沒有絲毫的猶豫，反而透露着興奮，和一往無前的炙熱！
“啊啊啊！不管了！你去吧！去吧！我不管了！正好我不確定你能不能生出小孩，早點解開魔女的詛咒也好，我也想早點抱上孫子！”
說完，也不再管阿爾弗雷，直接拽過被子蓋過頭頂，生悶氣去了。
習慣了塞西莉亞姨母的喜怒無常，阿爾弗雷也沒在意。只是站在床邊對着蒙在被子裏的塞西莉亞姨母說道：
“塞西莉亞姨母，我會解開詛咒，讓您重新擁有魔法的！”
說完，阿爾弗雷便準備離去。
卻在離去前一刻，想到了父親威爾·路德和塞西莉亞兩人。
“塞西莉亞姨母，解開詛咒后，我不介意先有個妹妹的！”
話音剛落，便是迎面而來的一張寬大被子，和一聲充滿羞惱地怒吼！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