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同行
教堂大門被修女緩緩推開，她走到男人的背後，跪了下來。
“王，已經安靜下來了。”
德雷特站了起來，沒有回頭也沒有應聲。他慢慢地走着，走到禱告台前，將放在台上的祭祀短劍拾起。他將短劍把玩着看了一會兒，轉過身，將它拋給修女。
隨後，他背過身，雙膝一彎跪在了祈禱台前。
“芙洛狄，來，過來，你知道該做什麼。”他輕聲呼喚着修女。
芙洛狄來到他的背後站定，雙手反執短劍，口中呢喃着：“哦，偉大而孤獨的死靈之王，我將以最珍貴的祭品，換取直面您子民的權力！”話落，她高舉短劍，隨後重重地刺入了德雷特背後。
灰色的火焰再短劍刺入的瞬間，從德雷特的身上燃起。他閉着眼睛，一絲微笑始終掛在嘴角，好似美夢一場。
過了好久，德雷特才睜開雙眼，身上的灰色火焰也逐漸熄滅。
芙洛狄一直默默守在旁邊，見到德雷特醒來，她便起身，將他背上的短劍拔出。
沒有鮮血流出，傷口也在劍刃離體時癒合。
“王，”芙洛狄隨手將短劍丟下，而後注視着德雷特，“您該打理您的頭髮和鬍子。”
德雷特笑了：“瘋婆子，在教堂理髮？你是修女，對神明就是這般恭敬的嗎？”話這麼說，他卻還是坐直了身體。
芙洛狄從腰間的便包里取出剪刀和剃刀，開始替他打理髮須：“您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歡您留鬍子，雖然能夠展示威嚴，但是卻不夠優雅。”
對此，德雷特不屑一顧：“瘋子，要那麼整齊又有什麼用呢。”
芙洛狄只是笑笑，這次她的笑容只是溫和。
“可我喜歡。”
德雷特撇了撇嘴，再沒說話。兩人就這麼安靜地等待芙洛狄完成打理。
……
鄉間的泥土小路，對於馬車來說是不太好走的。路途顛簸，加上山賊強盜、妖靈怪物等威脅，一般的旅人商販乘馬車都會雇傭些個保鏢打手，以防萬一。
對於洛根來說，這一趟行程是跌宕的。
他原本是莫堡學院的一名歷史學教授，被學院委任出發去鄰城的小學院舉辦交流講座，由於要帶的書籍繁多，便租了一輛馬車，雇了幾個城裏會用劍的人作保鏢，誰知返途中遇到妖群襲擊，除了一個小夥子跟着他逃了出來，其餘人都已經餵了妖怪了。
而這個小夥子本來也是受傷不輕，昨天終於撐不住死了。
草草地將其埋葬后，洛根也不敢再多待，只能忍着害怕，自己獨自駕駛着殘破的馬車趕路。
但令洛根意外的是，沒走過多久，自己就在一個岔路上偶遇了一對年輕男女。男人很高，但是並不魁梧，雖然裸露出的上身肌肉很足，但卻是精瘦幹練；女人則是一襲修女服飾，背後背着長十字架，長袍上的血漬隨意經過清洗，但還是能看出來。
他們提出要洛根載他們一程，而報酬則是保護洛根一路不受妖獸盜匪的侵擾。
洛根接受了提議，畢竟自己孤身一人上路，危險性確實有些大，帶着兩人相互之間也能互相幫幫忙，要是這兩人真不是好人，那也只能感嘆自己命不好了。
“洛根·福德，莫堡學院歷史學教授。”在二人上了馬車后，洛根向男人介紹自己，那修女則是主動提出駕車。
“德雷特·阿倫，流浪漢。”德雷特也學着洛根的方式介紹自己。
洛根聽出了德雷特話語中的調侃，
只是笑了笑，沒說什麼。
德雷特倒是開口：“您說您是莫堡學院的教授，這莫堡學院就是在莫蘭特堡的那個？”
洛根點頭：“是的，看來你聽說過？”
“算是吧，我應該也只是聽說過。”德雷特說道，“或許您可以把我當作您的學生，講一講這莫蘭特堡？”
洛根笑笑：“好吧。”
“莫蘭特堡是公爵托德·莫蘭特大人所轄的萊芒公國的首都，在規模和人口上，也只有帝國首都能比莫堡要強上一些，加上有莫堡學院的存在，這裏的經濟文化算是比較先進的。原本這裏不是托德大人的法理領土，是他的哥哥戈登在管轄，但是好像戈登大人因為犯了事，被皇帝陛下流放了，而舉報他的便是弟弟托德大人，所以皇帝陛下便把萊芒公國交給了托德大人管理。”
“皇帝？”德雷特疑問，“是戴比斯三世？”
“嗯？”這回輪到洛根疑惑了：“恩瑞爾德的皇帝是戴比斯四世啊，23年前戴比斯三世逝世后他便即位了。”
德雷特恍然：“噢，原來如此。”
洛根不禁好奇地問道：“小夥子，你多大了？”他當然疑惑，因為皇帝即位這種事算得上是人盡皆知，這人看上去年紀不大，而且他的同伴是一位修女，神職人員總歸對這些事情是清楚的，不太可能連這些都不知道吧。
“不知道。”面對洛根的問題，德雷特搖了搖頭，“沒太算過這些。”
“你這小夥子挺有意思”洛根無奈，他也看出了，這其中應該是有些隱情，他便沒在去問。
“話說回來，看你朋友的服飾，是為修女吧。我也研究過不少的宗教流派，但是她修女服的樣式，我卻看不出她信的什麼教。”過了一會兒，覺得氣氛太安靜了，洛根便找了個話題問道。
“她？她不信教。”
“不信教？那她這是？”洛根驚訝。
“她只是想成為修女，至於宗教她是不信的。”德雷特解釋。
洛根的神色變了變：“小夥子，你可要好好勸勸你朋友。在恩瑞爾德，若不是教徒的話，隨意穿着教服可是重罪，會被信徒們視作是瀆神的行為，招來殺身之禍的。”
德雷特卻是笑了笑：“可我不想勸。”
“嗯？”
“教條、法律，這些東西對我來說都是虛幻的，我也從未把它們看作威脅，而且，我喜歡她穿這件，她自己也喜歡。”
洛根看向德雷特的眼神發生了變化，這段話在他看來，就是謬論，可眼前的男人卻說得如此輕鬆，卻又令人不容置疑，讓人覺得，他是真的沒有把這一切放在眼裏。
“唉，”最終，他只能嘆一口氣，“有這種想法，你會後悔的。”
“我就是因為後悔過，才有的這種想法。”德雷特笑容不改。
洛根怔了怔，隨後說道：“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讓你有這種想法，跟瘋子一樣。”
“那您真是慧眼如炬。”
一路不再有話，洛根怕這個男人再說出什麼讓自己震驚的話語，一直在翻看書籍，而德雷特也不在乎洛根是什麼態度。
大概一天半的路程，三人便看見了莫蘭特堡的高聳城牆。
“還是謝謝您，能載我們一程。”過了城門，德雷特和芙洛狄便向洛根告別。
洛根點了點頭：“小夥子，我之前說的話，還是希望你再考慮考慮。”
德雷特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環顧了四周，最終定睛在了遠處的宮殿上：“這就是莫蘭特堡么？果然，已經爛透了……”
“什麼？”
“我說，這座城已經爛透了。”德雷特說道，“想活命，還是早點離開這吧。”
洛根的臉上開始有了不滿：“小夥子，你這話說的很不討喜。”
“信不信由你。”德雷特倒也不在乎，“別怪我沒提醒過你就是了。”說罷，便扭頭離開了。
芙洛狄則是對着洛根微微欠身，算是感謝同行，而後也隨着德雷特的身影離去。
洛根注視着二人離開的背影。
說實話，他很想把這兩個人當作瘋子，不去理會，但德雷特的話雖然無厘頭，卻莫名有着一種讓人無法質疑的力量，讓洛根始終耿耿於懷。
“還是問問院長吧，如果沒事最好……”最終，洛根選擇相信直覺，就算到頭來虛驚一場，也不過是自己輕信了瘋言瘋語罷了，沒有大礙。
他重新駕起馬車，朝着學院的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