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村頭10字路
村頭十字路，夜半寂無聲。
古珈小心地摸着清冷微弱的月光在林間小路上走着，路邊刺林中時不時傳來被她腳步驚走的穿梭聲，不知道是壁虎，還是游蛇。
一陣陣膽寒，驚得古珈使勁抱緊懷中的長盒，不停地給自己壯膽。
爺爺死前叮囑過他，要在當夜十二點正時，將這些東西送到村頭山間的十字路口，將東西交給那裏等她的人。
去的路上千萬不能回頭，否則，又要回到原來的地方，將來時的路重新再走一遍。
古珈一甩腦袋，連忙將這些雜念拋諸腦後，可拋卻雜念后，又感覺身後有什麼東西跟着自己一樣，嚇得她冷汗漣漣。
而她身後，浦堯輕手輕腳，亦步亦趨地跟着，不敢出聲驚擾。
夜半回頭若被驚嚇，會驚散古珈的魂魄，浦堯緊閉其口。
就這麼走着，直到看見了十字路口的那塊平青石板橋，上面四方明燭燃着，照亮了石板下汩汩而流的窄河水，古珈提起的心才緩緩落下。
騰出一隻手拍了拍高聳的胸脯，幾個深呼吸后才駐足橋上。
浦堯見古珈喘勻了氣，神魂也穩固了許多，這才用盡量輕柔的語氣問道，
“古珈，別怕，是我，浦堯！”
一聽身後有聲音傳來，古珈嚇得肝膽欲裂，一顆心突突地像要跳出胸膛一樣。
等漸漸回味過來，是浦堯的聲音時，才銀牙咬碎哭着腔罵道，
“浦堯，你這個王八蛋！”
浦堯也不生氣，知道她一個女生肯定膽小，也不計較，只盯着她懷中的長盒問道，
“你爺爺的？”
古珈正欲回答，卻在浦堯話里聽出另外的味道來，隨即破口大罵道，
“浦堯，你爺爺的！
你大爺的！你奶奶的！你姥姥的！”
明燭的光，在兩個十八歲男女站立時的臉上，只閃爍着微光，浦堯第一次逞着情緒白了古珈一眼，
“我是問，你懷裏的盒子，是不是你爺爺叫你送過來的！”
聽到輕崖子告訴自己的身世，浦堯十餘年清冷無波的心中好似生出了一種渴望，極為熾烈，帶起了自己好多情緒的波動。
冷靜下來的古珈意識到自己曲解了浦堯，連忙將盒子遞過來，訕訕地說道，
“是爺爺讓我送過來的，剛才，對不起哈！”
古珈臉上生出一絲紅暈，不知道是羞澀，還是誤會浦堯的慚愧，都在燃燭跳動的紅光下完美地掩去。
浦堯急忙接過長盒，解開木扣，一柄尺半長的千年桃木劍，七枚陰陽化同錢，都小心翼翼地取出來。
七圓八不圓，浦堯將銅錢取出圍着自己擺了個圓陣，右手提劍擱在胸口處，左手食中兩指護住劍身，雙腳分開在圓陣中踏住陰陽，閉目凝神。
靜靜地感受着時辰的變化，待到子時正中，十二點正時，浦堯突然口中斥道，
“起！”
古珈立在一旁，只見浦堯手中桃木劍幽光一閃，七枚銅錢齊整整地彈起又落在原地，竟齊刷刷地翻了個身。
“日月輪番空宇宙，陰陽已盡破殘身；
天地從來一處去，六道輪迴度來生。
莫眷凡塵空留恨，休念親倫枉害人；
此去泉台了因果，閻王殿裏續靈根。
牛頭馬面，黑白二使，送古木清！”
浦堯斥畢，揮舞手中桃木劍，劍尖直刺燃燭，挑起半截燃燭，左手掏出三張紙錢，在劍尖火焰上次第點燃，
一一扔到石橋下的溪河水中。
古木清的身影驀然隱現，古珈急忙跪倒在地，哭喊道，
“爺爺！”
古木清虛影含笑，不舍地望着古珈，緩緩沉入河水之中。
浦堯挽了個劍花，火焰跟在半空畫了一圈亮光，劍身一斜，那半截燃燭順着劍身緩緩滑落，掉進河水中隨波逐流而去，竟不曾熄滅。
“古爺爺，慢走！”
浦堯右手收劍負於身後，左手望着遠去的燭光輕輕揮手，輕語道。
良久，收了木劍和陰陽化同錢，再將長盒背負身後，浦堯這才扶起古珈，
“走吧，古爺爺這回，真的走了！”
古珈擦了擦眼淚，起身望着浦堯問道，
“那我以後，還能在夢裏見到爺爺嗎？”
浦堯搖頭，“不能！
他說要走得乾淨一點，所以要我來送他！”
見古珈又要落淚，浦堯連忙解釋道，“你看不見他，但他看得見你的！”
一路上，有浦堯陪着回村，古珈心安不少，再沒有先前對黑夜的懼怕。從此孤生獨處世間的她，看向浦堯的神情竟伴着異樣的情緒，
“浦堯，你要是個正常人，該多好！”
浦堯聞言，竟酸楚心痛起來，一種從未有過的煩躁情緒升騰而起，本想發火，可十多年的性子早就磨得平滑無比，無奈地笑道，
“我也想啊！”
“浦堯，過幾天我就要走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再回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到你！”
古珈想了想，還是跟他告別道。
浦堯納悶地看着她，“連你也要走？”
古珈自顧自地點着頭，也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深夜裏的月下，浦堯是否看得見，輕聲說道，
“嗯~！
我被第一軍醫大學提前錄取了，過幾天就要去報道。
我走的時候，你要不要來送我！”
浦堯猶豫了會兒，還是搖頭道，
“不送！
我不送人，只送魂！”
說著，心中竟有些哀涼。
古珈無奈地長嘆一聲，一路無言。
當夜，古珈獨自歸家。
木房青瓦下，燈火通明，嗩吶聲響，人影幢幢，村裡人還在幫襯忙着料理古珈爺爺的後事。
浦堯提盒背劍，穿過化龍村，放膽而行，再未輕柔腳步。
可能，是想臨行前，讓村中人聽聽他走路的聲音。
可是，村中只有忙碌的幫忙人，還有睡熟的村民和孩童，連雞都沒叫一聲。
......
翌日，浦堯早早就來到坎龍井邊半山腰上，尋着一處深林，穿過厚厚的荊棘和樹叢，來到一處約有三十公分寬的巨石豁口，側身而入。
裏面豁然開朗，溶洞裏滴水積岩，形態各異，似銀雨青松，又似鐵山雲霧，百尺垂簾，美輪美奐。
竟有晨光灑進來，落在白色的晶石上熠熠生光，宛若神仙洞府一般，比浦堯住的那個山洞美得太多。
來到溶洞中央，那裏有神似霸王頭盔的一座碩大積岩。
此刻，一頭蛟龍鱗甲青光蕩漾，正自盤身在那霸王盔上，龍首大如牛頭，頭上金冠閃亮，仿若真金一般。
耷拉着個腦袋，靠在積岩頂上，看向浦堯的目光剛有些神采，又歸於闌珊。
兩眼深邃，大如銅盞，一張一翕間，看得見眼瞼處也是燦燦的金黃色。
浦堯上前，將手中長盒擱在地上，笑問道，
“怎麼了，我們小虺不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