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暗流

清冷的大街上唯有幾個醉鬼和冒險者還在徘徊，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街道的另一頭傳來。

一隊鮮衣怒馬的騎士們護衛着華麗的馬車，而在他們的後面還有一隊看不出標誌的灰袍騎士，最後是一輛外表極為普通卻沒有駕車人的奇怪馬車，車窗也被窗帘遮掩的嚴嚴實實。

克利·特爾將手裏的新鑄金幣放在眼前，黃金鑄造的錢幣上是一位頭戴王冠、略顯年輕的王者，得益於邦加爾山矮人俘虜精湛的工藝，這位王者的側臉極為傳神的鑄造在金幣之上。

作為身為新晉財政大臣的幕僚、帝都塞巴斯蒂安的名譽勛爵，克利·法爾此時陷入了一種深深的苦惱之中。

在那位‘征服王’彌留之際，他的幾位繼承人立馬上演了奪嫡之爭，但最後卻是連最離奇的戲劇大師都寫不出的結局。

當那位曾經的鐵血君主看到五位繼承人和他們後代的屍體時，帶着無盡的怨悔和詛咒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而當初被剝奪一切權利甚至遭到驅逐的卑賤少年，卻詭異的出現在王庭之中，作為‘征服王’現存唯一的血親，重新得到了瑪爾夫的姓氏，即位成為瑪爾夫三世。

但這位陛下只是個匆忙即位的年輕人，對於政治和權術並不精通，又急於鞏固自己的權位，讓法爾爵士的主人也有些琢磨不透，連帶着他自己也被迫來到這個該死的鬼地方。

年輕衝動自以為是，野心勃勃又剛愎自用，一個急於表現的孩童。

即便如此，塞巴斯蒂安的權貴們依舊捏着鼻子認了，只因為少年王者的背後站着的身影，一如當年他的父親征服王登上王位時一樣。

坑坑窪窪的道路，即便是這輛有着精巧設計的馬車以及老練的駕車人，也不免顛簸起來。

並不算劇烈的顛簸卻也讓他無法集中精神思考，從小羊絨製成的柔軟坐墊中直起身子，稍稍撥開極東絲物紡制的車簾，屈指在車窗上扣了幾下。

“爵士？”罩在灰色長袍內的騎士上前與馬車并行，罩袍上沒有任何標誌，甚至馬鞍側的盾牌也被塗上灰色油漆，油漆之下隱約還能看到一絲猙獰的圖形。

“還需要多久？”法爾勛爵看着窗外夜色中破敗的房屋，本就不佳的心情更加煩躁，雖然沒有對灰袍騎士發火，但語氣中已經極為不耐。

“爵士，已經進入利馬大道了....南境城市的道路大多都是這個樣子。”察覺到法爾臉上的不耐，騎士立刻明白這位爵士的煩惱連忙補了一句。

“哼！該死的斯維德，把錢全都用在女人的肚皮上了嗎！”克利·法爾嘟囔了一句便放下車簾。

灰色罩袍的騎士一句話也沒有說，放慢了馬速落到了馬車的後面，匯入隨行的騎士隊伍中。

“塔拉瑪大哥都已經到西法夫了，我們‘尊貴’的法爾爵士又想幹什麼？”同樣身着灰袍的同伴低聲的詢問，兜帽內一雙明亮的眼睛對着塔拉瑪促狹的眨了眨。

塔拉瑪依舊沒有回答，兜帽下的嘴唇緊緊的抿着。

“小人得志的雜碎，放在以前....”

“希萊閉上你的臭嘴！我們的任務就是護送那位大人的使者，你還是想一想你不在的這段時間馬琳會不會再給你添一個野種！”看到希萊還要繼續說下去，塔拉瑪身側的健碩騎士低聲打斷他。

“啊哈，那又怎麼樣？我跟你說凱斯，如果有命回去，只要不是我的種，不管是男孩女孩我都會賣到奴隸市場，

老瑞克的賬又可以清一部分了。”

希萊卻不以為意，抬眼看了看前方華麗的馬車，狠狠的啐了一口。

整套的繪金雕花、即使顛簸也只是發出輕微聲響的定製車廂，以及慕黑平原的混血戰馬，漂亮的外形和幾乎達到兩公尺的身材，是大陸上所有騎士的夢中情人，而此刻它們卻沒有馳騁在戰場上，反而在駕車人手下拉着馬車。

隨行馬車的騎士，披風和盾牌上都有着珈藍花的圖案，那是財政大臣的家徽。

順着希萊的目光望去，凱斯臉色陰沉，其他的騎士目光也極為不善。

“夠了！對於我們的處置，已經是萊昂大人能爭取到的最好境遇了，不要再惹出其他的麻煩。”眼見隊伍中的氣氛不對塔拉瑪終於不再沉默。

聽到塔拉瑪的話，眾人壓下了心裏的躁動，就連希萊都不再說話，灰袍的騎士們默默的跟在塔拉瑪身後。

很快車隊離開破敗的大街，緩緩停在燈火通明的利馬大道12號前。

站在窗前往下望去，目光從樓下馬車頂部鑲嵌的琺琅包金浮雕和整齊的家族騎士列隊劃過，科米爾伯爵發出一聲飽含輕蔑又嫉妒的嘲諷

“無聊的貴族門面。”

緊接着看向身穿灰袍的幾名騎士，科米爾伯爵眯起了眼睛。

灰色的人與馬靜靜地矗立在原地，騎士們手按在武器上，厚重的盾牌放置在馬鞍的一側，伸手便可獲得。

和家族騎士們整齊的貴族式列式不同，他們在馬車周圍的位置看起來隨意甚至有些雜亂，但出身軍功世家的科米爾伯爵卻很清楚。

每名騎士都扼住宅邸外道路上的關鍵位置，不近又不遠的距離讓他們可以迅速移動，更不要提最後面那輛馬車，有一股令他無比厭煩的氣息。

這絕不是一個小丑般的爵士所能擁有的，也不是財政大臣那群花架子一樣的家族騎士，那種玩意除了表演和‘打樁’一無是處。

“呵呵，貴族門面哪是下面那個下賤的‘爵士’能擺弄的，伯爵大人要是想的話，在下也可以為您定製一套相同的車駕。”房間的另一頭，一個身軀肥碩的傢伙樂呵呵的奉承着。

科米爾伯爵轉頭瞄了他一眼，立馬讓他閉上了嘴巴。

“波亞爾你如果只會溜須拍馬，我真得考慮你是否擁有擔任西法夫市長的能力。”

胖子聞言渾身一顫，肥碩的身軀盪起一陣肉波，連忙起身解釋：“伯爵大人！小的對您可是忠心耿耿，從男爵時代開始，托克家族幾代人都是科米爾家族最忠誠的封臣。”

科米爾伯爵鼻翼之中發出一聲輕哼：“要不是看在你們家族的忠誠上，我會讓你頂替菲力嗎？你現在是西法夫的市政長官，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了科米爾家族。”

看着肥肉直顫的波亞爾，科米爾伯爵眉頭直皺，剛剛提升爵位就接手西法夫和周邊3座城堡，科米爾家族實在是沒有放心使用的人選。

原本只是一個軍工起家的男爵家族，家族底蘊實在無法支持這天降的大禮，只能湊合著用了。

“既然帝都的使者已經到了，我現在下去迎接，你去將斯維德家族的小少爺請來，注意你的態度，在正式文書命令未生效前，那位都是尊貴的男爵大人。”科米爾伯爵仔細的吩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