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橫濱的港口mafia最近正陷入紛雜的事端，年邁的首領殘暴不堪，試圖血洗整個港口地帶。在此之下，僅僅是一個紅髮的小男孩用筆塗鴉了首領的車子，便牽涉起難以收場的血腥事件。首領下令殺掉所有紅髮的孩子，卻不想在一次行動之後，派出去的行動小組全員陷入了奇怪的狀態。

身穿白大褂，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趴在自家的診所桌面，毫無形象地發著牢騷∶

“十幾個人里死了八個，審問之後又死了一半，剩下的不是整天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就是嚷嚷着什麼‘神明的意志’之類令人頭皮發麻的話，吶，太宰君，你相信這世上有神明嗎？”

“與其說是神明的存在，不如把事件定性為精神系異能者更加方便哦，森先生根本不信神明吧。”

在他面前轉椅上坐着的少年看模樣只有十三四歲，蓬亂的黑髮隱約遮住小半張臉，露出的部分可以看到纏繞在右眼之上的雪白繃帶。他毫無精神地坐在椅子上，低頭翻看着一本書，一邊看一邊敷衍着旁邊作頹廢樣的男人。

“嘛，太宰君果然是個狡猾的孩子呢，輕而易舉就把話題拋回來了。”男人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眼下青黑的印記昭告着他已經好幾天沒睡好的事實∶“這幾天首領的脾氣可是相當差勁呢。”

“是嘛。”太宰治慢悠悠地抬頭瞥了他一眼。

首領心情糟糕，意味着目前身為首領最看重醫師的森鷗外也得隨時加班待命，正在長身體階段的太宰治已經好幾天沒有吃過一頓冒熱氣的飯菜了。不過這也是他自己的選擇，他本來就是毫不在意自己身體的性格，健康的菜肴向來是不被他列入食譜考慮的。

夜裏十一點，肚子餓了的太宰從診所出來，朝着附近那家24小時便利店走去，進門那一刻，一陣微妙的預感忽然襲上心頭，抬頭環顧四周，除了換了個收銀員，別的什麼變化也沒有。

倒是新來的收銀員，看模樣只比他大一兩歲差不多。

【長相很容易讓人有糟糕的想法呢。】

他溜去買冷食的專區拿了兩盒蟹肉罐頭，這才走到櫃枱前，笑眯眯地問道∶“你是新來的店員嗎，怎麼之前沒見過你？”

新店員，也就是流浪者看着面前笑容友善眼裏卻毫無高光的黑髮少年，有些遲疑地點了點頭。

這個傢伙看起來比他更像非人類。

他不合時宜地想到。

“我是昨天晚上剛剛就任的店員，請問客人需要結賬的就這些嗎？”

“就是這些啦。”太宰治輕快地說道∶“不過大半夜不睡覺的話，難道不會很困嗎？”

他眨了眨未被繃帶纏繞的左眼，笑眯眯地指了指一旁供人休息的高腳凳∶“這裏我可以坐一會兒嗎？”

“當然可以。”流浪者同樣眨了下眼睛，看上去無害極了。

太宰治興高采烈地把凳子拖過來，伸手拆開一盒蟹肉罐頭，想了想，又把手邊的另一盒推了過去∶“大半夜肚子餓了嗎，這罐是送給你的哦。”

人偶的身體本是不需要進食的，流浪者愣了一下，伸手接過對方遞來的罐頭。他的嘴角微微抿起，露出一個淺淺的梨渦∶“謝謝您，我以前還沒有吃過這個。”

“哦，是嗎，蟹肉加工后的味道不及天然的清甜，但勉強也能食用了勉強。”

流浪者學着對方的樣子拆開罐頭盒，撲面而來的蟹肉味道讓他微微蹙了蹙眉，太宰治沒有錯過這一幕，隨意地問道∶“是不喜歡這個味道嗎？”

“不，我只是覺得有些新奇。”

他以前大概是沒有吃過這種加工成罐頭的濃縮食品的，鼻尖圍繞的氣味透着海風的咸濕，流浪者小心嘗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

“好吃！”

“是吧！”旁邊的太宰治瞬間高興起來，臉上的笑容都真切了兩分，兩個人湊到一起吃完罐頭，像是抱團搭夥的野貓，飯後，太宰治不經意地問道∶“流浪者君是從鐳缽街過來的嗎？”

“大概是吧……”

流浪者想起之前的借景之館，還有帶他出來的好心人，可惜沒有多說幾句話他便離開了。還有之後碰到的莫名其妙的黑衣人……他的眼底閃過一絲異樣，神情卻依舊清澈。“我從出生起便生活在那個地方，太宰君呢，為什麼深夜要來這個地方？”

“因為可惡的老闆壓榨童工……唔，和你情況不一樣啦，總之就是，我也是無家可歸的人呢。”

“是嗎？”流浪者的眼睛睜大了∶“那你今晚要在哪裏睡？”

“流落街頭了，或許可以去港口附近的垃圾場看看有沒有閑置的集裝箱呢。”

“港口不可以。”流浪者突然開口，打斷了太宰治的話。

“我來……嗯，聽說港口mafia殘殺了不少小孩子，太宰君一個人的話太危險了，不要過去那邊最好。”

昏黃的燈光映在他蒼白的臉上，將那張秀麗的臉分割成光影兩部分。流浪者沉默了一下，看着面前的太宰治，從黑髮與白色繃帶交接的地方移至那隻鳶色的，毫無光亮的眼睛。

十分突兀地，他覺得對方像是在笑。

太宰治的確笑了，他有些雀躍地抬起頭，像是談到了高興的事情∶“那真不錯，一個擦槍走火就能把我帶離這個糟糕的世界呢！”

“可惜啊可惜，這種死法太疼了，我才不要。”

“誒？”流浪者愣了一下，露出無措的表情。

“嘛，嚇到你了嗎？”

【倒也不是，只是沒想到人類當中也會有這樣的異類。】

他並非對他人具有同理心的性格，因此絕不會因為對方說的什麼話產生人類通常會有的同情或嫌惡。

“確實有點驚訝，不過還好啦，還真是有趣的性格呢。”

這下換成太宰治驚訝了，他圍着流浪者轉了一圈，鳶色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帶着一絲驚異和興奮∶“什麼嘛，你也比我想像的有趣呢。”

“原本以為是什麼無聊的性子，沒想到居然這麼惡趣味嘛！”

“誒，為什麼是惡趣味？”

流浪者這下坐不住了，從借景之館醒來到現在，他聽到了不少人們對他的譏諷和誇讚，但是說他惡趣味，這還是頭一次的評價。

卻不想對面的少年剛要夸夸其談，臉上的神色突然頓了一下，露出掃興又乏味的表情∶“真糟糕，黑心老闆喊我回去了，真是討厭的大人。”

他從高腳凳上輕盈地蹦下，黑色的寬大西裝外套穩當地搭在肩上。太宰治一邊走一邊向後揮手，像一隻吃飽喝足的野貓，轉眼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走之後，流浪者把剩下的餐余罐頭收拾乾淨，伸手從制式的工作服口袋裏掏出一個米粒狀的鐵塊。

鐵塊輕微的震動着，若是通常人類，無論如何也無法感知到那股震動帶來的能量傳遞。

真是神奇的波動，他的聲音能通過這個東西傳送過去嗎？

如果被楓丹那些發明狂魔看到……

【等等……楓丹，是什麼？】

“嘶——”頭又開始痛了。

將手心的小米粒小心翼翼放在櫃枱前方，流浪者抿了抿唇，覺得自己有些高興。

“這算是朋友送來的禮物吧。”和罐頭不一樣，是不容易變質的金屬品。

話音剛落，隱約聽到一陣電流聲，小米粒徹底失去了波動，一下子恢復了靜寂。

流浪者愣在了原地，表情猛地消沉，這難道就壞掉了，難道說是他搞砸了？

沸騰的黑泡從身邊冒出來，挨着他的臉頰輕輕蹭了一下，像是擁有意識一般。流浪者盯着那團五彩斑斕的黑髮呆，時不時伸出手指觸碰一下，幽藍的眸子無端亮得邪異。

【別吵了。】

唉，真煩躁。

人類果然很善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