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通天觀裏面供奉的神仙靈驗嗎？”
“啥？”夏桐想了想，通天觀供奉的，只有一棵神桐木呀。
“你跟我上車是因為想去觀里拜神仙？”
劉瀟神情很難過，“嗯，我也想明白了，人死不能復生，我想去廟裏拜拜，照顧照顧子楚哥哥，讓他能投個好胎，下輩子能過上好日子。”
夏桐送她葡萄芋圓凍凍的時候，她就明白過來了，她不能一直這樣沉溺過往，子楚哥哥看了會難過。
“聽說你這位子楚哥哥是個學霸，死之前還是收入非常高的程式設計師，這樣的人生已經不錯了。”而且，通天觀也不是廟。
“你不懂。”劉瀟默默地轉頭看窗外。
“我不懂，你跟我說說唄。”
夏桐微微側身，看到縮在副駕駛上的孫子楚，一副鬼樣子，側臉還能看出沮喪的情緒。
沉默了一會兒，劉瀟提起孫子楚，說他少年時爸媽離婚，爸媽都不管他，就靠他爺爺每天出攤兒賣早餐養活他，那時候日子勉強過得去，等到他上高中的時候，孫爺爺去世了，他就成了孤兒。
“沒錢讀書，他想出去打工掙錢，我爸媽心疼他，說他成績那麼好，要是現在不讀書耽誤了，這輩子都會後悔。”
“他怎麼讀上書的？”
“我爸和他談話，借給他高中和大學的費用，叫他好好讀書，等畢業后了再還給我們家。”
回憶起往事，劉瀟一抹眼淚，“我爸媽其實沒想過讓他還，我爸媽把他當自家的孩子，我爸爸甚至說，就當我有個異父異母的哥哥。”
“他那麼辛苦考上名校，畢業后沒日沒夜地工作，好不容易奮鬥出一份事業，還沒來得及過幾天好日子，就這麼沒了。”
這一路走來的心酸只有他自己最清楚，這會兒孫子楚忍不住回憶過往，也更加感謝劉叔一家對他的好。劉家對他怎麼樣他心裏有數，他欠下的不止是錢，還有情分。
夏桐小心地問，“劉瀟，你當孫子楚是你哥哥嗎？”
劉瀟目光躲閃，車玻璃映着她隱隱約約的臉，看不清楚表情。
如果只是普通鄰居家的哥哥，劉瀟也不會這麼難過吧。夏桐若有所感，孫子楚恐怕還不知道劉瀟對他有那方面意思。
劉瀟如今這般難過，她猜，恐怕是後悔兩人之間有些話沒說出口。
窩在副駕駛上的孫子楚還在回憶過往，沒注意到兩個人說的話。
王大偉只覺得右邊身體溫度有點低，甚至左右兩隻手，左手比右手熱乎一點。一腳油門下去，轉彎就是通天觀門口。
通天觀大門緊閉，夏桐輕輕推了一下，通天觀大門緩緩打開，左右屋檐下的燈籠依次點亮，六層樓高的六合樓，一樓的走廊，二樓、三樓、四樓、五樓的飛檐上也掛着燈籠，昏黃的光點亮了漆黑的夜晚。
“這，這是哪裏？”劉瀟咽了咽口水，有些害怕，這裏好像不是她以前見過的那種道觀或者寺廟。
夏桐一腳邁進去，“這裏是通天觀。”
夏桐拉着爸爸進門，笑着對門外的一人一鬼說，“你們自己進來試試。”
“嗯？”
劉瀟覺得夏桐說話很奇怪，什麼叫自己進來試試？
孫子楚這個新死鬼，比劉瀟更能感受到通天觀的可怕，此刻他就像一隻巨獸面前的小螞蟻一般，努力抬起頭也看不清楚巨獸的全貌。
抬頭只是妄想，這龐大的氣勢，壓的他甚至連抬起頭的勇氣都沒有。
“進來。”
夏桐催促了下，有些猶豫的劉瀟抬腳進門。
瞬間，劉瀟震驚了，什麼東西擋住了她？
孫子楚也發現了，這個看似大打開的大門，有一股無形的力量阻擋了他。
“看來你們和通天觀沒什麼緣分。”夏桐小聲嘀咕了句，“和我有緣分也是一樣的。”
夏桐左右手分別拉着一人一鬼，劉瀟和孫子楚同時發現，那股阻擋他們的神秘力量，突然間消失了。
“子楚哥！”
“瀟瀟！”
還沒來得及震驚大門的神奇，孫子楚一進門就現了人身，劉瀟不由自主地驚呼，眼淚瞬間就流下來了。
“子楚哥，你還活着？”
“我已經死了。”孫子楚苦笑一聲，“對不起，讓你那麼難過。”
“不可能，明明你有身體。”劉瀟兩步走到他身邊去拉他的手，冰冷，沒有一絲熱氣，也沒有人氣。
怎麼會這樣？劉瀟絕望。
“你一直在我身邊對不對？”劉瀟泣不成聲。
“我一直在你身邊，看你這麼難過，我怎麼能安心走，所以才托夏同學勸勸你，沒曾想……”沒曾想夏桐這麼厲害，居然能讓瀟瀟看到自己。
劉瀟哭哭啼啼地跟夏桐道謝，“我以為你好心勸我，還知道葡萄芋圓凍凍，是我寢室的室友告訴你的，沒想到是子楚哥哥。”
“會碰到我，也是你們的運氣。既然還有機會能當面說話，就好好告個別，別留遺憾。”
說完夏桐轉身走了，順手把他爸拉走。
王大偉被女兒拉走，忍不住回頭看了眼，怪不得他總覺得副駕駛那邊冷氣充足，開車的時候他右半邊身體都感覺冷，原來真坐了一個鬼。
“唉，有情人陰陽兩隔，幸好我死之前沒有處對象，要不然現在可傷心死了。”李浩然和祝願趴在窗檯前看熱鬧。
“他們要是真有緣，那個男的趕緊下去投胎，說不定還能當上那個姐姐的兒子，以後關係不是更好？”
“你也快小學畢業了，這點事你都不知道？當媳婦兒和當媽能一樣嗎？”林浩然翻白眼。
“大概差不多吧。”小學生祝願就是這樣覺得的。
“哼，跟你說不清楚。”
李浩然長吁短嘆，這會兒看那一人一鬼說個不停，他又有些遺憾，怎麼沒抓緊時間談個戀愛呢？他李浩然這麼帥一個富二代，死了還是單身狗。
李浩然從二樓飄下去，把王大偉嚇了一跳，“你這臭小子，有樓梯不走飛什麼飛，大晚上的嚇死個人。”
“嘿嘿，這不是着急嘛。”
夏桐瞟他一眼，“這幾天通天觀沒開業，你天天在通天觀歇着能有什麼急事？”
李浩然撓頭，不好意思道，“我想問問，咱們通天觀什麼時候招收幾個女鬼？最好年輕一點的。”
“別想了，沒有。”夏桐毫不留情地拒絕她。
她又不是媒婆，招個打雜的，難道還要負責他們的終身大事？
“阿福，這幾天樹葉子撿了嗎？”
“撿了，都在前台柜子裏存着。”
夏桐去看了眼，這幾天收穫不少，這麼多樹葉，那可以多拿幾片燉湯或者煮茶。
通天觀大門一開，王勇就聽到動靜了，問過後知道父女倆沒吃晚飯，他去廚房煮酸菜面。
這幾天大門沒開，沒人送新鮮蔬菜過來，只能吃他泡的酸菜了。
“李浩然，你去問問劉瀟和孫子楚，他們吃不吃？”
他們倆都要吃面，在李浩然的推銷下，劉瀟還決定在通天觀住一晚。
“五千一晚，你要住？”
劉瀟點點頭，“我零花錢夠用。”
剛才在大門口她給爸媽打了電話，明天爸媽也要過來。”
孫子楚也要住一晚，他有一疊天地銀行的紙錢，是劉瀟爸媽燒給他的，別說住一晚上，住半晚上都不夠，劉瀟給他付了房費。
劉瀟沒想到，原來超市裏賣的冥幣真能當錢花，可惜了，她給子楚哥哥送了那麼菊花，有買菊花的錢，都夠買多少冥幣了？
李浩然以過來人的語氣說，“天地銀行的冥幣不值錢，正宗的黃表紙比天地銀行的冥幣值錢多了。不過最好的不是黃表紙，是相國寺做的金飄紙錢。”
“值不值錢怎麼換算的？難道還有匯率不成？”
“那可不。”李浩然現在是前台服務人員，來住宿的鬼們交錢的時候什麼錢都交，要不是他反應快，算匯率都要算半天。
“真有天地銀行？如果有天地銀行，為什麼不讓那些鬼把冥幣、黃表紙、金飄紙錢這些錢都存在銀行里？他們住宿的時候就刷卡，也不用算什麼匯率。”
“天地銀行當然沒有，咱們通天觀網絡都沒有，難道你還指望有銀行系統？”
“額，這個也不算難，我參與過改進維護銀行系統的項目，怎麼搭建銀行網絡我大概知道一點。”說起自己的專業，身為學霸的孫子楚瞬間自信專業起來。
“兄弟，學什麼專業的？”
“主修計算機，輔修金融。”
“喲，失敬失敬。”李浩然大喊一聲，“老闆，孫子楚說他能搞個天地銀行出來。”
“啥？”夏桐眼前一亮，連忙問，“真的能搞？”
孫子楚老實說，“看你們要搞多大，如果只是弄個存取兌換系統，我能搞。”
“孫子楚，要不你別著急去投胎了，留下打工吧！”
孫子楚：……不，這輩子我過的太累了，我想早點投胎去過好日子。
為了減輕自己的工作量，李浩然比夏桐還努力招攬孫子楚這個技術人才，來嘛，在通天觀達幾年工，回頭能投個好胎，讓你少奮鬥幾十年。
阿福知道孫子楚能搞網絡，以後再也不用排排坐門檻上蹭外頭的網絡點外賣，立馬和李浩然統一戰線，勸孫子楚留下打工。來嘛，通天觀福利多，特製豬蹄兒隨便吃，和來通天觀的地府冥官打好關係，投胎還可以插隊哦！
祝願想聯網玩網游，不想玩單機小遊戲，給出好處，“你要搞出網絡，我送你一張平安符。我親自畫的平安符，十萬塊錢一張哦。”
網絡？陳盼盼和向陽可太想了，有網絡辦公就容易多了。他們找專業人士想過辦法，可惜通天觀的磁場特殊，根本沒辦法接網絡進來。
“孫子楚是吧，你要能搞出網絡，我們跟領導申請，給你一個編製。”
好傢夥，他一個鬼要編製幹什麼？
不過這些人積極的態度，也讓孫子楚明白，他的技能在通天觀如今是急需。
這活兒能幹啊！
一旁圍觀的劉瀟笑的特別開心，不管是活着還是當鬼，她的子楚哥哥還是那麼優秀。心裏那句沒說出的話，就不說了吧。
別徒增煩惱，他們這輩子，就是特親的兄妹！
孫子楚一下找到了自己的存在價值，劉瀟也趕緊聯繫爸媽，明天把子楚哥哥的遺物都送來。
劉爸劉媽沒搞明白，遺物送去道觀？連子楚那孩子的電腦也要送？
只聽說過把去世的人衣服燒了的，哪有真燒電腦的？
“聽瀟瀟的，明天去看看再說，要是燒了這些東西，瀟瀟能真的放下，也是一件好事。”
這一晚上的經歷，對劉瀟來說可謂是光怪陸離打破三觀，知道通天觀里有鬼，她不敢自己睡，想跟夏桐一起睡。
“別想了，我的房間你進不去。”
夏桐走了，留下膽小的劉瀟。
孫子楚真臉白的跟鬼一樣，他如往常一樣溫柔地笑，“你放心睡，我守着你，沒有鬼會來害你。”
劉瀟捏緊剛才那個小學生給她的符紙，點了點頭。
回房間上樓的時候，孫子楚的手不小心碰到劉瀟，整個鬼如同被電擊一般鬆開，一人一鬼都盯着劉瀟手裏的平安符。
劉瀟默默地尖叫，媽媽，這個世界真的有鬼，還有大師！
劉瀟就是錦江市的人，劉家爸媽第二天一早就來了，被夏桐帶進大門后，兩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一直處於茫然之中，劉爸還掐了自己大腿幾次，嘶，真疼。
“爸媽，子楚哥哥找到工作啦，還能在通天觀當人，每天都能點外賣，真好呀！”
女兒眼睛冒光，劉爸劉媽也笑了，女兒高興就好。
孫子楚的東西都被送來，劉爸說，“你去世后你爸媽來過一次，想把你家的老房子賣了分錢，我把人趕出去了。我和你阿姨還不知道後面怎麼處理你的房子，就現在這樣了，這也是你的福氣。”
“你要願意，你的房子我給你拿去出租，房租轉到卡里你自己花，等到你要走了，再把房子賣了，錢都拿去買紙錢燒給你。”
孫子楚的爺爺是得病死的，當時為了治病，早把房子賣了。劉家日子過的寬裕，為了孫子楚有個念想，就把房子從別人手裏買回來，孫子楚一直住着。
後來孫子楚上班掙錢了，才把房子從劉爸手裏買回來，但是房產證還沒來得及換，還是劉爸的名字。要不然，孫子楚爸媽來要賣孫家的房子，劉家也插不上手。
“劉叔，謝謝你。”
“謝什麼謝，我和你阿姨早把你當自己的孩子，做這些事都是我們願意的。”
世事無常啊，劉媽媽有些感概，溫柔地看着她的傻女兒，以前只知道鑽牛角尖，這會兒只會傻笑，想必她也想通了。
傍晚黃昏時刻，後院的黑水河上響起了烏鴉的叫聲，船老大帶着鬼來了。
聽夏桐說通天觀要搞個天地銀行，弄清楚銀行是什麼后，船老大嗤笑一聲。
“你什麼意思？你是覺得我們搞不出來還是不配搞？通天觀地處三界交界處，要弄天地銀行，我們這裏難道不是最合適的？”
見夏桐雙手叉腰，要跟他大戰三百回合的樣子，船老大喝了口銀杏葉泡的茶水，咂咂嘴，“你要是能弄出來也行，到時候我跟上官說說，在地府弄個分行。”
這個態度夏桐滿意了，“我們有專業人才，會儘快搞出來的。”
壓力落到孫子楚身上了，看到船老大，孫子楚靈機一動，“你們能幫忙查一查有個叫易浩的人什麼時候死嗎？”
“易浩是誰？”
“帶我們搞銀行系統維護項目組的老大，他做這個比我厲害。”
孫子楚有有理有據地推測，“我們老大比我還能熬，他都快四十了，估計身體早就熬壞了，說不定也活不了多久，如果他死了，把他找來，咱們的天地銀行項目肯定推進的更快。”
夏桐：這一波算是打工人的背刺？
易浩：……聽我說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