嬰靈
說來也神奇，在墨先生身邊，他幾乎沒怎麼做過噩夢。雖然腦海里還是會回蕩起媽媽的聲音，但每次都聽不真切，耳朵像矇著一層紗。
早上六點，墨先生準時叫醒程風，來不及解釋，匆匆收拾完就來到派克大酒店門口。
負責交接任務的是位年輕人，身着整齊的黑色西裝，神色嚴肅。
“好啦，直接說明這次的任務吧。”墨先生心不在焉地把玩他的魔方。
“墨先生，請你說明一下，你旁邊這位是？”那位年輕人徑直看着躲在他身後的程風。
“我的委託人。”
“墨先生，你應該知道……”
“林克，你應該知道我沒有那麼多耐心吧，嗯？”墨先生笑着打斷那位名叫林克的年輕人，魔方在他指尖旋轉着，穩穩噹噹。
“抱歉。請往這邊走，我會詳細為您介紹這次的任務。”林克領着兩人上了車。
“本次任務地點在一處開發區，委託人就是開發區的老闆。”林克扶了扶眼鏡，繼續道“這個開發區斷斷續續停工了四五次，並且死了不少的工人。”
“原來如此，這種事也是經常有的，不過這種程度的除靈工作應該不需要我出手吧？”墨先生打斷林克“協會已經沒人了嗎？”
“是這樣，先前派去的B級除靈師都沒回來，有空閑的A級除靈師則無法及時趕到這邊。”
“好吧。”
“請您稍等一小時。”
程風在腦海里整理他們的對話，除靈師果然也要分等級，應該是按字母ABCD分的。根據林克先生所說，墨先生至少在B級之上，只是不清楚最低級是多少。
抬眼看去，林克時不時透過後視鏡觀察他，說不出的滋味，自己真的這麼不合群嗎？
往旁邊看去，墨先生一直把玩他的魔方，對程風展示着他的傑作。
這種氣氛一直持續到他們抵達開發區。
看到林克先生，一位肥胖的矮小男人推開身邊的工人，往這邊跑來。
“林克先生！您可算來了，我已經按您說的，封鎖了開發區。”
這位油膩大叔搓搓手，等待答覆。
“嗯，入口在哪？”墨先生也看向林克。
“那就請這位張老闆給我們帶路吧。”林克嘆了口氣，示意那位張老闆帶路。
“好好好，這邊，這邊。”
程風打量着開發區的位置，地處山區，環境優美，邊上還有懸崖瀑布，確實很適合開發成旅遊區。
只是那些工人好像都很害怕，沒有一個人敢踏入裏面半步。
穿過封條，眼前一片鋼筋水泥構成的半成品，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張老闆滔滔不絕誇讚自己的豐功偉績，有時穿插幾句抱怨這個工程的話。
“是因為打生樁吧？”墨先生打斷他的話。
張老闆微微一怔，他眼神閃躲着，頓時安靜下來。
果然被說中了。
程風又注意到，自從進入工地，他就連一個靈也沒看到，是躲起來了嗎？還是自己眼睛出問題了……
“到了……”
張老闆在一處大坑前停下腳步，這顯然是後期坍塌造成的，他也想過填埋起來，不料這坑越陷越深，甚至往外擴張。
之前派進去查看的工人都再也沒回來，工地上也開始出現一系列怪事，他這才感覺害怕，找到除靈師尋求幫助。
“張老闆，有下去的路嗎？”林克問道。
“哦，
有有有，您們看。”張老闆手指了指不遠處的手指粗的攀岩繩。
幾人一陣無語。
“算了算了，林克，你在外面待着，我們下去看看。”
“明白。”林克點點頭，攔住還想再說什麼的張老闆。
墨先生拉上程風就往坑裏走。
藉助攀岩繩順利下到坑底，一路上還是沒看見任何靈，只是感覺周圍氣溫下降了幾度。
“唔……比我想的還嚴重。”墨先生脫下大衣，披在程風身上“這裏面溫度很低，別感冒了。”
“……”溫暖感覺透過大衣包裹全身，好聞的茶香縈繞在鼻尖，讓人安心。
“程風小朋友，你有沒有發現什麼不對的地方？”
這一問，問到他心底了。
“我沒有看到任何靈……”程風遲疑着說出這句話。
“答對了～”墨先生打了個響指“你聽說過打生樁吧？”
“那是什麼？”
“所謂打生樁，就是將男童女童作為建築工程的祭品，在開工前活埋一到幾個小朋友，部分人認為這樣可以有效保證工程順利。”
墨先生搖搖頭“說白了就是種邪術。”
程風大概理解了，思考片刻又問道“所以……是孩子死去變成靈，然後這裏才變成這樣嗎？”
“嗯，對了一半。人死後並不會馬上變成靈，而是成為魂，它們還保持一定人性，七天後要是沒有完成執念就會變成靈。從現場來看，肯定早就過了七天，然後呢，靈大部分都是會互相吞噬的，所以你理解了吧？”
“原來如此。”程風點點頭，那自己一路上沒見到靈，肯定是被那孩子吞了。
或許是有了陰陽眼的緣故去，在黑暗的坑底也能看清各種事物，視力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
他們往更深處走去，四周回蕩着呼嘯風聲，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墨先生靠近程風，在他耳邊吹了口氣。
受到驚嚇，程風捂住耳朵往後退了一步。
一陣斷斷續續的凄厲叫聲傳入耳朵，墨先生解釋這是靈的聲音，剛剛只是順便幫他解開耳朵的封印。
混亂的聲響吵得他心煩意亂，越往深處走，聲音越尖。同時一股冷意直入骨髓，程風裹緊大衣，他想着為什麼這次解開耳朵封印不像眼睛那樣有劇烈疼痛，不過那都是後事了，解決完這些事再問墨先生吧。
“害怕嗎？”
“還行……”準確來說是還能忍受。
隨着兩人的腳步靠近，周圍的牆壁，地板都變成了佈滿眼睛的肉壁，濃烈血腥味湧入口鼻腔，連喉嚨里都是淡淡的鐵鏽味。
這就是除靈師的工作環境嗎？
強忍着反胃感，走到盡頭，一個房間大小的靈附着在血色牆壁上。
臃腫身軀不斷蠕動，不同人的面孔在那隻靈的身體裏掙扎，那應該就是曾經被它吞噬的人。一雙雙手在不斷撕扯它的臉，那是一張扭曲至極的嬰兒臉蛋，程風看到它眼角竟然流着清澈的淚。
一張沒有牙齒的嘴巴張到不可思議的大小，靈嬰的凄慘哭聲從嘴裏傳出，震耳欲聾。
程風的身體微微顫抖，控制不住的後退幾步。這傢伙竟然在喊媽媽，像剛出生的畸形兒，它在向他們求助！
“這傢伙吞噬太多靈，結果消化不了，現在被反噬了，沒什麼攻擊性。”墨先生依舊錶現的遊刃有餘，他將魔方扔給程風“仔細看好了，這就是除靈師的工作。”
程風咽了咽口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之前已經見過那麼多靈了，不就是更噁心嗎？有墨先生在，應該不會有問題……
墨先生不慌不忙的吹着口哨，走到還在哭泣的靈嬰面前。
由於是背對着，程風看不清他手上的動作，只知道眼前突然出現一道巨大的封字，微微泛着白光，在黑暗環境下有些刺眼。
程風眯起雙眼，只聽見墨先生打了個響指，那個巨大字體瞬間包裹住嬰靈，它的哭泣聲變成凄慘的尖叫，扭曲的手在半空無助地揮動。
它大喊着媽媽，聲音沙啞而驚恐，一遍又一遍重複，直到它的身軀被壓縮成手掌大小，再也發不出聲音。
墨先生把它當成球一樣拋起，又穩穩接住。
程風注意到周圍由血肉組成的牆壁也就此消散，濃烈血腥味也消失。
“怎麼樣？到此為止還能接受嗎？”墨先生笑着走過來“雖然不知道那些的B級除靈師怎麼死的，但這個委託應該是解決了一半。”
“一半？”程風一臉不可置信。
“哦，剩下的交給林克那小子就好，我們可以回去了。”
就……這樣解決了？
“對了，墨先生，那個除靈師等級是怎麼劃分的？”
“嗯，你說那個啊……”他沉吟半晌，繼續道“等級由協會判定，由S-A-B-C-D-E這樣的高低順序排列，任務一般也會簡單評級，再派相應等級的除靈師執行。至於除靈師的能力這些，有時間再細說。”
“嗯。”跟自己想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