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繩結

“沈櫻，下車幫我一下，要小心。”

“好。”

沈櫻小心翼翼地打開了車門，那些異獸已經遠走，外面靜得只有風聲。她帶着工具箱下車，在之前，她就已經看到“衛將軍”用右臂撐着，傾斜的立在地上。

“衛將軍”的狀態很不好，滿是爪痕和凹陷，因為嚴重變形，駕駛艙僅僅打開了一條縫。它的能源已經耗盡，連掀起一塊鋼板都做不到了。沈櫻用鉗子一點一點修整平卡主駕駛艙的鋼板。讓唐鐸終於從這狹小的軀殼解放。他在沈櫻的攙扶下站了起來，滿身是血，遠沒有他剛剛說得那麼輕鬆。

“不用扶我，我還需要花點時間，把‘衛將軍’的信息單元拆下來帶走。你現在去把車裏不需要的東西都扔掉，接下來的路我們必須節省能源。”

“很重要嗎？如果有危險怎麼辦？”

唐鐸指了指那柄巨大而戰痕累累的鎢鋼劍：“我的劍還沒斷。”

“好吧。”沈櫻沒有多說什麼，她這樣的普通人能做的只有服從。

在她回頭的一剎，遠處天邊的黑暗，突然被火光照亮，她沒有多看，無論哪些生命見不到明天的曦光，都與現在正掙扎在黑暗裏的她無關。她沒有再重新下車，而是把車開“衛將軍”邊上。這樣如果有危險，唐鐸也能第一時間撤離。

不一會兒，唐鐸就背着劍，抱着兩件東西上車了。沈櫻注意到他手裏除了一件類似電子設備的東西，還有一大塊電池。

唐鐸看到她的視線，單手拿起電池給沈櫻看：“納米碳基電池，以地下城現在的技術，還沒有能力將它複製。但如果沒有這種電池，‘衛將軍’的續航能力將大幅下降。”

沈櫻沒有回答什麼，只是埋頭把多餘的座椅拆掉。唐鐸把東西放好，掃視了一下車廂內部。

“東西還是太多了，比如這些武器。你接受過實戰模擬演練嗎？沒有？那就沒有留下任何一件的必要了。別擔心，真需要用到這些了，我覺得我們反而也跑不掉。”唐鐸笑了笑，走到沈櫻邊上搭了把手，幫助她把座椅拆掉。

“后艙的東西，有太多裝備部花了大量時間、精力、資源製作的設備。我們一起把那些設備拆下來，然後捨棄掉一切可以捨棄的。這樣一來，我們一共減輕約二點三噸的重量，足以讓我們多開幾十公里。”

沈櫻有些不安的說：“這會花掉大量時間……真的沒問題嗎？”

“理性分析，時間遠比我們的燃料充裕，而這輛車最大的缺點，就是它保留了以前的車架與發動機，不支持電能驅動。”

沈櫻點點頭，木然的去拆后艙的設備。沈櫻有些心不在焉，或者說是發生的那一切讓她難以消化。唐鐸感受到了這一點。所以他沒顧着自己的傷勢，就想通過各種方式緩解她的情緒。

但是從她一邊翻着工具箱，卻不知道要找什麼東西，一邊眉頭緊皺，咬着嘴唇。唐鐸就知道她整個人都繃著，擔憂着。這不怪她，她連二十歲都沒有呢。

“給我一把八號梅花扳手，我們先把外殼拆下來。”

沈櫻恍惚了一下：“好。”

兩人一起，沒花多少時間，就拆下了后艙外殼，露出裏面那些精密的電路和電子設備，這些都是為“衛將軍”服務的。

“不知道算不算冒犯，可以讓我知道你選擇繼承的文化遺產是什麼？”唐鐸用他有些沙啞的嗓音，低聲的問了一句，眼神像鷹落在了橡樹上休息那樣，

疲憊而平靜。

“嗯？哦……可以的，我的文化遺產是編織。手工編織。”沈櫻不知自己為何慌亂。

文化遺產這個詞，在舊時代泛指那些需要保護的人類文明的物質遺產，和各族人民世代相傳，並視為其文化遺產組成部分的各種文化表現形式。正是這些組成了人類文明的精神世界。

但是，一切都被毀滅了。地下城的管理者卻認為活着的每個人都有傳承這些文化遺產的義務。城主還特別成立“文化傳承部”，認命自己為部長，讓地下城的所有公民選擇不同的文化遺產，定期上交研究報告。並根據報告的質量發放生活積分。

沈櫻就選擇了手工編織這個課題，手工編織已經有數千年的歷史了，每個民族都有自己的編織文化。如此豐富的內容，根本不需要花費多大力氣就能交一篇質量不錯的報告。更何況，她還能用自己的編織物，去和別人換取一些生活積分。

“手工編織？哈哈，我有點想起來了，曾有人送了我一條手工製作的圍巾，很暖和也很精緻。可惜不方便帶到地面。”

“你說得不準確，編織是將植物的枝條、葉、莖、皮等加工后，用手工編織成工藝品。而圍巾卻是紡織品。”提到擅長的領域，沈櫻有些起了談性，她接著說道，“早在鷹之王鳴鐸統一鷹翔大陸之前，游牧民族就已經學會用草編成護符，來驅邪，保佑平安了。後來演變為繩結，我就織過各種各樣，擁有不同寓意的繩結，在地下城裏還有很多人願意買呢。”

“那看來我這個做隊長的，也要支持一下你的生意咯。”唐鐸微笑着說道，這微笑讓沈櫻感到安心。

沈櫻停下頭手裏的工具：“如果是隊長的話，不用花生活積分的，你剛剛幫了我那麼多次，我都來不及感謝你呢。”

“那你會編一個什麼繩結給我呢？”

沈櫻抬頭想了想：“那就，六耳吉祥結吧，它一般是珠串的裝飾結，寓意平安。不過現在可很難獲取珍珠，只能給你串些雜七雜八的珠子了。”

唐鐸笑着說：“沒關係，那我可等好了。”

“嗯！”沈櫻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隨後兩人加快速度，清理掉不必要的負擔后立即上路。

“鷹喙”根據指南針給出的方向，結合自己的行程數據，給出了回到地下城的大致路線。這路線難免存在誤差，但對於把地下城方圓一百公里了熟於心的唐鐸來說不值一提。現在坐在駕駛位的是唐鐸，對於沈櫻來說，終於可以休息一會了。

“隊長，可以給我說說，你的文化遺產是什麼嗎？”沈櫻坐在副駕駛，把身體埋在一件大衣下面。時間顯示現在為凌晨2：56，但是沈櫻還沒能平靜入睡。

“是足球。”

“那是什麼？”進入地下城時，沈櫻還只有兩三歲，她可能見過足球，但是並不知道那是什麼。

“呃，怎麼說呢？”唐鐸沉吟一會才回答，“你應該對足球沒有任何了解，簡而言之，這是一項以腳為主，控制和支配球，兩支球隊按照一定規則在同一塊長方形球場上互相進行進攻、防守對抗的體育運動項目。它起源北方人在草地上踢皮球的遊戲。在進入現代之後變得越來越火爆，是‘世界第一運動’。甚至有人把一些國家隊間的比賽，稱為沒有硝煙的戰爭。”

“這個運動有什麼魅力嗎？能讓那麼多人着迷。”

“首先，足球比賽往往有大量的觀眾，當成千上萬的觀眾為自己的球隊加油助威，這註定了比賽場面的精彩刺激。其次，足球場上有分為兩隊的二十二名運動員，兩到三名裁判，一個足球等二十幾個點位，正是這些點位的變化讓比賽充滿了不確定性。最重要的是，足球是一項團隊運動，個人英雄主義難以決定比賽的勝負。注重團隊精神，我想這就是足球精神的本質。”

“嗯，聽起來真不錯呢……”沈櫻打了個哈欠，睡意開始湧上來了。

“說實話，我感覺行動隊的團隊精神其實是不夠的，大多數人不能轉為正式隊員，其實主要是他們團隊精神太差，往往更注重自己的利益。有時候我想通過辦一場足球比賽來提升我們行動隊的團隊精神，但可惜的是足球比賽需要很大的場地，基建部不會允許那麼大的一片場地僅用於足球。”

“嗯。”沈櫻閉上了眼睛，但還是回應了一下。

“我喜歡足球其實源自於我的堂哥，他是文夏的當家球星，在最後一屆世界盃幫助文夏擊敗了格洛，讓上屆世界盃冠軍小組賽就出局了，狠狠打擊了南方人的囂張氣焰，那場比賽真的非常精彩，要不……”

唐鐸轉頭一看，沈櫻已經睡了過去，呼吸平穩。他笑了笑，搖搖頭，自己還是好好開車吧。

車雖緩慢而顛簸，但起碼是在回去的道路上了。半途中，唐鐸聯繫上了岩嵩，他想通過無線電大罵唐鐸太過魯莽。但是唐鐸很快就掛斷了。

他的副手向他彙報了一些情況，主要是異獸群集體向知樵研究所的遺址靠近，以至於有相當數量經過了還未完成的前哨基地，不過好在沒有造成人員傷亡。還有，他們會帶着燃料前來接應。

事情變得好起來了。

如果不算上孤注一擲的原秀秀，還有徹底沒了情報的南方軍隊。

唐鐸的臉上重新佈滿陰霾，只是偶爾看向沈櫻時，才露出恬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