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鄰家小白 上
秋風緩緩而過，雍容如貴婦人，落葉留戀着她的足跡，久久無法割捨，只希望在她下一次到來時，與她成為片刻的旅伴。
秋已深，落葉繁，楓林染醉半邊山。
少年如往常一樣早早的做完了差事。本來他換了便服，打算找個地方練功，結果好巧不巧，撞上了逛街的雜貨鋪老闆娘。沒錯，就是他幫忙找狗的那位。
“哎！這不是縣衙剛來的那位小兄弟嗎？真巧啊！”抱着她那隻短毛小狗的老闆娘一把揪住低着頭想快步走開的少年，“說起來，大娘我還欠小兄弟你一頓茶呢！看你現在穿的是便服，應該有空吧。走，到大娘家坐坐去！”小狗也叫了兩聲，彷彿在應和主人的邀請。
少年羞赧一笑，“大娘，不用那麼客氣的。小子還有急事，就先走了！”
“什麼事？跟大娘說說唄！看看大娘能不能幫上什麼忙。”老闆娘依舊揪着他不放，笑着問道。
“……那個，跟，跟公務有關，沒錯，衙門公務。大娘，您的好意小子心領了，但涉及到衙門的事……”少年撓了撓頭，終於想到一個好借口。
不知出於什麼原因，他本能的感覺到如果跟老闆娘到雜貨鋪里去坐坐，一定會發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唉，你這孩子，在咱滄州，誰不知道，衙門是最閑的。要是有公務的話，你也不會穿着便服。擺明了就是想騙大娘我。”不料老闆娘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謊言。小狗又汪汪的叫了兩聲，似乎在責備少年不應該說謊。
“啊，這，這……哈哈……”因為謊言被拆穿，少年羞紅了臉。不管他心性如何，畢竟他只是一個17歲的少年。
眼見周圍旁觀的人越來越多，少年的臉越發掛不住了，“那好吧！小子就跟大娘走一遭。”
“這才對嘛！你的小恩公要來我們家做客了，高不高興呀？旺財。”老闆娘摸了摸小狗的頭，笑着說。小狗歡快的叫了一聲，彷彿在說自己很高興；它又對着少年叫了兩聲，彷彿在說歡迎你來我們家。
就這樣，少年坐在了雜貨鋪內堂，一邊喝着大娘泡的“自製紅茶”一邊看向店鋪。
雜貨鋪里東西不多，也就是一些像燈油，繩索，鋤頭這樣的日用品，都雜七雜八的堆放着。
奇怪的是，自從他落座后，老闆娘便一言不發，只是逗着小狗。
“大娘，您這店鋪生意不錯呀。”少年沒話找話，緩解尷尬。
“小兄弟真會開玩笑。現在又不是農忙季節，哪有什麼生意？”老闆娘搖了搖頭，輕笑道。
的確，少年在這坐半天了，也沒見有人上門。少年更為尷尬，索性悶聲喝茶。他茶盞中的茶水很快見底，老闆娘又貼心的為他續滿。
少年的嘴角不由抽動，“老闆娘肯定有什麼目的。”
喝着茶，少年突然開口，“大娘，以後不用叫我小兄弟了，叫我小楚就行。”
“哦，是嗎？那倒也不錯。既然這樣，小楚你以後也別喊我大娘了，我姓柳，你以後就喊我一聲柳姨，可好？”老闆娘笑容燦爛，吐氣若蘭。
“哦啊！……柳姨？”少年猶豫了好半天，才慢吞吞的吐出這兩個字。
“唉～好！”老闆娘的兩個眼睛都笑成了月牙。
又沉默了一會，少年怯生生的問道，”那個，柳姨叫我過來，有什麼事嗎？”
這時，一直在老闆娘腳邊撒嬌的小狗，突然搖着尾巴，很是興高采烈的向門口跑去。
小狗輕輕咬着一雙繡鞋，很快，它的頭上出現了一隻羊脂玉手。少年順着手臂向上看，竟然……看到了一張並不算陌生的姣好面龐。
“……怎麼會是她？”少年倍感驚異，除此以外，更多的是尷尬。
“娘，有客人嗎？”那姑娘抬頭望來，然後臉上肉眼可見的迅速緋紅，“啊，是，是你！”
“啊，是，是我。在下有禮了。”少年強忍着尷尬，嘴角僵硬的擠出一絲笑容，抱拳施禮。
眼前的這位姑娘，正是那日少年醉酒後，不小心撞到的姑娘。此時相見，分外尷尬。
老闆娘在他們中間來回看了看，出乎意料的顯得很驚喜，“你們認識啊？那倒省去我介紹的功夫了！”
“啊，不。”“娘，不是的。”二人異口同聲，聽到對方的話后，又同時埋下頭去。
“那，是個什麼情況？”
少年猶豫了一會，硬着頭皮開口，“那日小子醉酒之後，曾不小心撞到令千金。”
“哦～也就是說，命運的邂逅咯！”老闆娘語調奇怪，分明有調侃的意味。
果然，聽到這句話，那姑娘的頭埋的更低了，“娘，你說什麼呢？”少年也不得不開口，“啊，柳姨，您就別打趣了，我們兩個……都挺尷尬的。”
老闆娘輕輕笑了笑，眼中似乎閃過了什麼。
之後在老闆娘的介紹下，少年與那位姑娘總算是相互認識。那姑娘是老闆娘的女兒，芳名小白，年方二八，豆蔻年華。而少年在老闆娘的介紹中，則是溫和知禮的少年英雄。
看着姑娘那隱隱有些崇拜的眼神，少年有意糾正，但總找不到插話的時機，或者說，老闆娘根本不給他糾正的機會。
少年可算是瞧出來了，老闆娘這哪是請他喝茶，這是在為自家女兒找女婿呢！
他很快找了個借口，匆匆離去。
“唉，小楚，以後常來玩啊！小白，也不送一送你楚哥哥！”老闆娘推了自己女兒兩把，但小白因為太害羞，最終也只是輕輕揮了揮手。
……
“女兒呀，人家小楚也算俊朗非凡，少年有為，你可要抓住機會啊！”吃晚飯時，老闆娘突然說。
“哎呀，娘，你就這麼著急把女兒送出去？女兒，女兒也不愁嫁呀。再說人家和楚公子才剛見兩面，哪，哪有那麼著急的道理？”小白將頭深深的埋在飯碗裏，聲音含糊。
短毛小白狗穿行在餐桌下面，不時蹭蹭老闆娘的腳，又蹭蹭小白的腳。它汪汪叫了兩聲。
“唉，旺財，你看你家小主人這麼不懂得抓住機會，分明是挺中意人家的，還是那麼害羞，跟自己鬧矛盾。旺財，去勸勸你家小主人去。”老闆娘逗着狗，含笑看看小白。
“娘，你就別操心了，女兒明白怎麼做。”小白的俏臉上氤氳着一層深紅，彷彿下一刻就要滴出血來，明麗動人。
……
少年逃走後，在城中閑逛一番，黃昏時照例來到滄河之畔。
“唉，柳姨這不亂點鴛鴦譜嗎？以後找機會得說清楚，不能耽誤了人家那麼好的姑娘。”少年嘆息一聲，面色終於恢復如常。“在辦完事之前，我是不可能考慮兒女情長的。”
少年心有決斷，眼神堅定。
第二天，少年罕見得大驚失色，“什麼？雜貨鋪老闆娘委託我去她那裏幫忙？”
“沒錯，人家點名要你去，要好好乾啊！。”林捕頭擠眉弄眼，顯然是猜到了什麼。
“小子可以選擇不去嗎？”
“很可惜，並不能。我們縣府就是為百姓紓難的，百姓有請求，我們就得盡量滿足。”林捕頭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一副“老子挺你”的眼神，瀟洒離去。
少年呆在原地，第一次感到秋風是如此的冰涼。
“沒事，柳姨我也沒有別的意思，的確是最近店裏缺人手。”少年向雜貨鋪老闆娘表明心意后，老闆娘毫不在意，面不改色的撒着謊。
少年當時環顧一圈，無奈嘆息，“之前是誰說的生意慘淡？現在又說缺人手？唉！”但，這番話他只能想想，卻不可能說出來。“以後多給小白姑娘展示我糟糕的一面吧！”少年只得出此下策。
之後的日子裏，少年成為雜貨鋪的常客，整天“悠閑的”坐在內堂，靜看門外秋風攜落葉，從不側眼瞧一下身旁俏佳人。無論小白跟他說什麼，少年都只是敷衍的嗯一下——他想以故意冷淡的方式來惹惱小白，如果小白擺明了不喜歡他，他便有借口脫離“苦海”了。
但很可惜，少年打錯了如意算盤——“好冷傲啊，不愧是少年英雄呢……”少年不知道，他的行為，在小白眼中看來就是浪子的不羈，英雄的冷傲——少年的故意冷淡竟然成了優點，對小白來說，散發著無窮的魅力。
“真是迷一樣的少年呢……好想，好想多了解他一點。”小白不由臉上飛紅，揉捏起自己的發梢。可憐的姑娘，她還不知道，愛情往往發源於對對方的好奇。當一個女孩子對某個男孩子產生不可抑制的好奇心時，她離淪陷之日也就不遠了。
少年未經人事，哪裏曉得其中奧妙。他甚至為自己的計策沾沾自喜，期待着某一日小白惱羞成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