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話.混亂與現實

“呃——”

麗特撩起散落在眼前的頭髮，忍住顱內密密麻麻的痛感，望向四周。

是大墳墓外的夜景，向遠處眺望還能看到大墳墓外奇怪的靈廟。

勉強站起身來，一股眩暈感又接踵而至。

不過好消息是，自己的身體確實已經恢復如初，甚至比以前更加強健。

可能是有排異反應吧…麗特是這樣想的。

她邊捏着太陽穴，邊搖搖晃晃地向大墳墓的反方向走去。

很快，麗特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寬大的法袍裹着矮小的身軀，旁邊草叢裏還有着一根不太顯眼的法杖。

“阿爾謝….”

麗特接近了過去。

法袍中也探出了金黃的頭髮和圓圓的臉。

“——麗特？！”

“其他人呢？”

“——他們都回營地了…你居然真的可以…”

阿爾謝不相信她的眼睛，她雖然倔強地等在這裏，但對麗特可以從大墳墓中逃出不抱有什麼希望。見識過裏面的怪物，就知道這種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站在自己眼前的，確實是活生生的麗特。

“我…怎麼說…發生了一些很不好的事…但我還是出來了。”

“——怎麼會…”

但阿爾謝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

“——麗特..你的眼睛。”

“我…”

麗特用手指擦了擦眼角。

那是紫色的血。

“啊...”

“——你的瞳孔變了….”

阿爾謝說著，然後拿起地上的法杖。

“——你到底是誰？”

“我是麗….”

“——你不會是大墳墓的怪物變的，然後….”

阿爾謝彷彿不再相信自己，但也沒有完全遠離。

“我的眼睛到底怎麼樣了？”

“——像是…惡魔…”

….

如果意識到這個副作用是什麼，麗特一定會在喝下奪心魔的脊液時猶豫。

因為按照常理，吃掉的東西只會過胃，想要影響大腦和中樞神經是幾乎不可能的。可現在，自己連帶瞳孔都發生了變化，那很可能，奪心魔的意識已經進入了自己的大腦，並在外表改變了麗特的樣貌。

麗特很可能已經不是人類了。

阿爾謝已經發動了光亮魔法，照亮了麗特和附近的樹木，很快營地里的人就會發現她們。

無論如何，這樣的麗特是絕對需要制服的，為了自己妹妹的安危也是。

麗特明白了阿爾謝的想法，自己也只能靜靜地等待着。

“我也沒想過事情會變成這樣…阿爾謝。”

“….”

阿爾謝沒有說話。

高智能魔物會將原主的語言和記憶模仿的淋漓盡致，如果麗特已經死去，自己此前見過的怪物很可能會通過操縱她的屍體來殺死逃出大墳墓的四人。那麼，眼前這位看似無害的少女，可能會讓她的同伴和小隊毀於一旦。

很快，附近亮起了火把，是羅巴提庫和伊米娜，他們在高處的營地上處理好昏迷的赫克蘭后，看到了阿爾謝的魔法所發出的亮光，立馬趕下山來。

既然有發動光亮魔法的餘裕，那應該不是大墳墓的怪物，否則應該直接用飛行魔法逃跑。

兩人湊到阿爾謝旁邊，看着她的法杖所照亮的人。

是麗特小姐，但看衣服的裂痕，應該經歷了極其激烈的搏鬥。

“沒想到麗特小姐居然…”羅巴提庫有些不可思議。

“看她的眼睛。”阿爾謝輕聲提醒到，不僅是她，敏銳的伊米娜也張開了弓。

“看上去是被什麼不詳的東西附身了呢…”

伊米娜已經安置好了赫克蘭，他看上去沒有什麼大礙。現在自己可不想再添新麻煩了。

“啊…有制服的把握嗎。”羅巴提庫抽出釘鎚。

“應該沒有之前麗特小姐的實力，魔法氣息已經非常微弱，而且看上去，她體力也不是很足。”

“咳咳——”麗特覺得不太舒服。

麗特就算知道是什麼原因，她也不會對自己放心的。

“麗特小姐，如果你有意識的話，就別動…”

羅巴提庫生怕麗特會做出什麼極端的反應，先暫且安撫一下她。

見麗特沒有反抗的舉動，三人也開始小聲商議起來。

“怎麼辦？我看麗特小姐不像是被控制的樣子…”

“——但她的眼睛…”

“這樣，羅巴你先上去嘗試把她控制住，如果有什麼別的反應，我和阿爾謝再攻擊。”

伊米娜也算是隊伍的第二指揮，給出的方案算是合情合理。

“好吧。”

…

羅巴提庫提着釘鎚，但還是猶豫一番。

對方畢竟是只是個“涉世未深”的少女，自己如果用上武器，大概率會直接敲碎顱骨，小概率留下一堆後遺症。這樣讓善良值拉滿的羅巴提庫很難接受。

他已經到了少女跟前，但她還是毫無反應。

身後的兩人也已經做好的準備。

羅巴提庫放下釘鎚，握緊拳頭。

戴着臂甲的左手先出手，抓住了麗特的脖子，然後看準力道，用右手的鐵拳擊打向麗特的太陽穴。

沒有破綻，羅巴提庫鬆手時，少女很快便癱在了地上。

身後的兩人也送了一口氣。

“這…好像不像是怪物的感覺…”

羅巴提庫向著走來的兩人說道。

阿爾謝湊到躺在地上失去知覺的麗特面前，用手打開她的眼瞼。

是正常的黑色瞳孔。

“——怎麼會…”

但沒時間在這裏獃著，羅巴提庫扛起麗特，就和兩人向著營地的方向走去。

…

氣氛沉重的幾人跟着伯爵的接待員，回到了接應的府邸。

冒險者飛飛還留在大墳墓附近，他即使聽到了四謀士的講述，也沒有半點踏入大墳墓內部的意思。

“如果你們經歷過這麼多事件才得以逃脫，那其他人應該被直接消滅了吧。但畢竟是特殊情況，我還是可以在這裏多等他們一會…”

飛飛是對的，其他小隊渺無音訊。

四謀士還有自己內部的問題要處理，其他黑工的死亡所帶來的影響只能先擱在一邊。赫克蘭在神殿牧師的幫助下很快便恢復了意識，被判定為受到了某種高級麻痹術的影響，要知道普通麻痹術的效果能持續一分鐘已經算極其高效了，而赫克蘭被麻痹了幾個小時，當聖殿牧師詢問原因時，其他人都閉口不談。

麗特則被送到了“歌唱蘋果廳”的旅館裏，由“四謀士”的成員輪番值守，並請來了醫師為她做了全面檢查。

——結果是，至少從形態學角度來看，她是個正常的人類，至於神經是否如此，那隻能交由自己判斷了。

“——麗特小姐可能沒有變成怪物…大墳墓的怪物沒有被我們擊昏的理由，如果要殺我們滅口，當時應該是最好的選擇…”

“我覺得也是，可能我當時下手還是太重了些吧…如果她能現在蘇醒過來應該就能問出個所以然了。”

“她算是救了我們小隊的恩人，她就這樣死去我還真是不甘心啊…赫克蘭知道了這件事應該也會是這麼想吧。”

…

麗特的蘇醒，已經是整整三天之後的事情。

眼睛恢復了正常，意識恢復了正常，腦子也不再一團亂麻了。

“我——”

麗特看了看自己的手，在做的夢裏，她感覺到了自己的手指變成了觸鬚。

但眼睛不會騙人，自己還是原來的樣子，只是由於受傷變得更瘦弱了些。

“——麗特。”

開門的是拿着白麵包和果醬的阿爾謝，她打算給麗特餵食午餐。

然後，她便見到了除了有些憔悴，其它一切正常的白髮少女。

那是自己熟悉的樣子。

“啊，阿爾謝。”

麗特也露出微笑。

…

三天前。

阿爾謝拖着疲憊的身軀回到了傲矛別墅，她在麗特身上找到了鑰匙，雖然這樣做不是麗特的本意，但為了妹妹，阿爾謝不得不委屈一下她。

大廳的火把依然在明亮，可能白天有貼心的僕人前來添過柴火，麗特肯定和他們說今天晚上會回到這裏。

上樓梯右轉便是兒童房，自己的妹妹暫住在那兒。

這個點應該已經熟睡了吧，阿爾謝盡量輕聲走動，但她還是不太放心，打開了妹妹房間的門扉。

“啊！姊姊回來啦！——”

“姊姊念書給我聽！”

“姊姊陪我睡~”

“庫蒂麗卡，烏蕾麗卡，你們還沒睡嗎…現在好晚。”

“沒有姊姊的話，我們是不會睡的哦。”

“姊姊念書給我們聽！我們才會睡!”

“好的，等姊姊去處理一下事情。”

“好！”

“好~”

告別了可愛的妹妹，阿爾謝有精神了些。

她要做的事情，是前往麗特的房間。

她在門口看到了一個值得在意的東西——帝國信貸處的便條。

難道麗特小姐也需要借錢？這是見識過她雄厚財力的阿爾謝理解不了的，麗特完全可以向家族借錢，而不是以高利率著稱的帝國信貸處。

麗特的卧室比較雜亂，但也分得清擺放物品的規律，書籍，信封被堆在桌角處，還有一包看上去像是茶葉的東西，高檔的瓷杯里還留有沒喝完的茶水。

但最讓人在意的是，原本應該用來睡覺的床上居然出現了一堆沒見過的厚厚書籍和像是法師裝備的東西，而且看上去好像不久才被擺放上來。

“可能是麗特小姐訂購的材料吧，今天才被送來也是很有可能。”

阿爾謝沒有深究，她所要查看的是便條里所指示的內容。

“——一份借貸名單已經被送往您的卧室，請您過目。”

便條上是這麼寫的。

阿爾謝很快便找到了所謂的借貸名單。

上面羅列着各個借貸人姓名，如果是貴族借貸，則直接寫上了家族的名字。

這也就意味着，麗特小姐很可能是放貸人，或者是股東之類的，最大可能是奧斯特爾家族對帝國信貸處有着資金支持，麗特只是替她的家族查看這些資產的利潤進度。

“菲爾特家族——100金幣，今天下午。”

這是阿爾謝看到的最顯眼的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