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令人絕望的現實
“三體文明對新世界的遠征開始了，艦隊正在航程中……”
“當您回到現實，如果忠誠於自己曾做出的承諾……”
丁儀獃獃地看着屏幕上的字體，像是在欣賞死神的面容，過了好久，他才慢慢脫下了身上的V形裝具，汗水爬滿了額頭，他卻連抬起手臂的力量都沒有了。
那由一千顆亮星組成的方陣不斷在他的腦海里顯現。
“十分之一……光速……”丁儀嘴裏喃喃道。
嘭……
一聲清脆的響聲將丁儀從想像拉回了現實。
丁儀有些疑惑地走出房間，楊冬正站在客廳的桌球桌前，細細端詳着桌子上的情況，似乎是在尋找最好的角度。
丁儀剛想說些什麼，卻被楊冬的一個手勢噤聲了。
她走到桌子的另一邊，蹲在地上看了幾眼，然後對準白球輕輕用力，白球被推動翻滾的同時，擊中了側面的藍色球。
碰撞的聲音再次出現，藍球應聲進洞。
“漂亮。”楊冬右手握拳有些興奮的向天空舉起。
丁儀看向桌球桌，桌面上僅剩白球和一顆黑球，而剛剛在將藍球撞進洞中的同時，白球也接近了最後的黑球，白球、黑球、洞口，正好在一條直線上，清台只剩一步之遙。
最後一步，往往也是最簡單的。
到了這種地步，就算是個新手也能輕鬆做到，更別提是楊冬了。
可就在這個時候，楊冬卻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將桌球杆放在了桌面上，轉身對着丁儀。
“你都知道了吧？”
丁儀點點頭，苦笑一聲：
“三體文明對太陽系的遠征。沒想到啊，人類期待已久的外星文明竟然就在離太陽系最近的恆星系裏，更沒想到的是，這第一次的接觸，竟然會是這樣的結果。”
“這就像是一個人的人生。”
楊冬說：“總會有各種各樣的意外突然出現，打斷你原本的計劃和生活，只不過這一次有些特殊，全世界都逃不了。”
“是啊。”丁儀的語氣有些許的悲涼，像是個街邊的流浪漢在被寒冷的夜風摧殘。
“誰都逃不了了，十分之一的光速，他們能將那麼巨大的戰艦加速到十分之一光速！”丁儀的眼裏突然出現了光亮。
那不是希望的光，更像是一個將死之人的迴光返照。
“而我們現在都不能讓……”丁儀扭頭看向桌面上的桌球：“都不能讓一個桌球推進到那種速度！”
作為科學家對於科技的差距，丁儀比誰都清楚。這樣的鴻溝簡直不可跨越。
“還有粒子對撞實驗！”丁儀變得激動甚至是癲狂：
“也是他們搞的鬼，對吧？對，一定是他們，除了他們還會有誰能做到！”
“物理！物理學！我們的科學，被他們限制了！”
真相帶來的絕望簡直讓人崩潰，而在絕望后的無力感則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童話里的醜小鴨變成了白天鵝，但它並不需要付出什麼，因為它本身就是美麗的天鵝。
但如果是真正的醜小鴨，再怎麼努力都只會變成丑大鴨。
人類文明就像是被限制了智商的傻學生，再怎麼努力的學習也只能堪堪及格，他永遠都不可能超越班裏的學霸。
”他們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呢？”瘋狂之後，丁儀恢復了理智。
打破封鎖是人類要走的第一步。
“他們使用的應該是人類尚未探索的領域。”楊冬說。
丁儀點點頭說道：“我們察覺不到任何的異常，但結果卻在悄無聲息間被他們改動了。這有點像是……”
丁儀感覺自己想到了什麼，卻無法用言語表達出來。
“就像是微生物。”楊冬一語點破。
“對！就是這個！”丁儀興奮地說：“在宏觀上觀察不到，卻在微觀層面上有着巨大的作用。”
“所以，三體人所使用的也是在微觀層面上的干擾？”
“那我們就可以建造更多的粒子加速器，我不相信他們能做到同時干擾到我們所有的實驗！”丁儀說得很大聲，有種大仇得報的快感。
楊冬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看着激動的丁儀，輕輕搖了搖頭。
沒有用……
丁儀忽然愣住了，他想到了汪淼提到過的幽靈倒計時，又想到了宇宙閃爍，那個暗紅色的世界，再到那幾次粒子對撞實驗顯示出的結果。
他見證過太多對於現代人類來說堪稱神跡的畫面了。
而那些神跡都是三體人製造出來的，他們所建立的科技封鎖，真的這麼簡單就會被突破嗎？
丁儀沉默了，他不敢說出心裏的答案。
“人類在很早的時候就開始了在微觀層面上的研究，但那時候的人類並沒有意識到。”楊冬開口了。
“幾萬年前，人類的祖先完全適應了在陸地的生活，他們一起打獵，以捕獲其他種群為食，在那個時候他們和我們認識中的野人一樣，吃那些我們看起來並不健康的生肉。”
“但在偶然中的一天。”說這句話時，楊冬拿起了在桌球桌上的兩顆桌球，
“那些人類在用石塊相互擊打的過程中，產生了火花。”說著，楊冬讓黑白兩球碰撞起來，發出“嘭嘭”的響聲。
“這是人類第一次見到火，從那之後人類才開始逐漸掌控了這個可怕的力量。”
“當然，這只是在宏觀層面上的結論。”楊冬的嘴角微微上揚：
“從微觀層面上，這是人類第一次利用粒子與粒子的碰撞產生了能量，並第一次將能量成功影響了宏觀世界。”
丁儀猛地怔住了，他忽然明白了楊冬話里的含義。
幾萬年的時間，人類在微觀層面上的研究在本質上從未前進一步……
而在科學被封鎖的現在，人類真的有可能在幾百年的時間裏有所突破？
丁儀緩緩抬頭，眼神微眯，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去面對這個絕望的現實。
“突破三體文明在微觀層面的封鎖，和解決三體問題一樣。”
“近乎無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