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又到春暖花開時
冬去春來，又到花開時。石子塵躺在床上，睡意正酣。
大清早，石豆豆興高采烈，掀起門帘，跑進西邊的屋子。她見石子塵沒有起床，圍着床頭，連連跺腳：“噯！哥，哥……你醒醒，我有話要對你說……”石子塵雙眼緊閉，伸個懶腰，嘆息道：“親愛的石豆豆，女……同學，請問你老人家在進門之前，難道說就沒有睜開你那雙美麗動人的小眼睛，看看房門上有沒有什麼字嗎？”
“有字？什麼字？”石豆豆聞言，滿臉迷惑。
“初犯者，尚可以原諒。”石子塵並不起床，懶洋洋說道，“請石豆豆女同學，您老人家先雙腳向後退出兩步。退到門外之後哪，再抬起你那聰明可愛的大腦袋，向左右兩邊的玻璃壁上仔細地瞅瞅去。從今天早晨開始，西邊這房間屬於石子塵私人空間。石豆豆‘女’同學……”他說至此處，有意在‘女’字上加重口音，繼續說道，“如果沒有經過本人，也就是石子塵允許，嚴禁入內！”
石豆豆退出房間，抬頭看去。果然看到兩邊玻璃壁上，分別用紅紙黑筆寫了兩行字——男女有別，女士止步。禁不住好笑，隨手撕毀，扔在地上。心中仍然不解氣，又狠狠地踏上幾腳。
石子塵皺眉，大叫道：“娘，石豆豆同學膽大包天，居然敢私毀公物，該你老人家出來主持公道了！”石豆豆抓起放在床角邊的一把掃帚，高高揚起，叫道：“哈哈，石女俠手中有娘賜給的尚方寶劍在此。石子塵，你再不起床吃飯，小心打爛你的屁股。”說話之際，手中掃帚對準石子塵屁股，快起快落，拍了下去。
石子塵急忙躲避，連叫：“石豆豆，你這是假傳聖旨，公報私仇。”
石豆豆笑道：“對，我這就是要假傳聖旨，公報私仇。石子塵，你能咋樣？不服？來戰。”石子塵道：“俗話說，‘人在矮檐下，豈敢不低頭。’石豆豆，算你狠！這仇記下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翻身起床，在院內自來水龍頭接水，刷牙洗臉。石豆豆見他洗完臉，遞過一條毛巾，換了口氣，笑問：“哥，今天是星期天，正好你也休假不用上班，要不要一起去趕集？”
“趕集？沒有什麼事要緊東西要買？我不想去！要去，你自己去吧。”石子塵擦完臉，將毛巾搭在肩頭，抬起頭來，尋找剛洗臉時放在窗台上的眼鏡。
“哥，你說實話，去不去呀？”石豆豆急了，伸手奪過石子塵的眼鏡，揚手要丟。
“去，當然去了。”石子塵心知寶貝妹妹的脾氣，只能求饒。
“啊！果然心裏有鬼。”石豆豆狡計得手，哈哈笑道，“哥，你是不是又要去會你的那一位老同學？”
“別胡言亂語，信不信哥真揍你。”石子塵故意瞪起眼，大吼道。石豆豆伸出舌頭，做個鬼臉，扔下眼鏡，笑嘻嘻跑了。
“唉！真暈！”石子塵只能嘆氣，拿這缺心少肺的妹妹沒有辦法。石豆豆說的‘那一位’姓林，名字叫思雨。中學時，他們是同班同學。其實，並不存在什麼特殊關係。石子塵的印象中，林思雨不算是漂亮的女孩子，但她有一雙像秋夜彎月一般明亮的眼睛。
後來，真的是一言難盡……
初中畢業后，石子塵進市內一家企業做臨時工。林思雨考入職業高中，學財會。從此，便彼此沒有音訊。要不是那天，偶然在回家路上遇見她，也許就……
那次見面，可以說非常偶然。石子塵下班騎自行車路過職中門口，
正好看到林思雨從趕着自行車從學校裏邊走出來。他急忙用腳剎住自行車，滿懷驚喜，看着她穿着一身白色的校服，向自已走來。
“林思雨，你放學了？”
“嗯，石子塵，你也才下班嗎？”
“真巧。”石子塵說，“我們順路，可以一起走好？”
“好啊！”林思雨點頭答應，臉上帶着笑意。
石子塵騎的是一輛黑色的‘大金鹿’，車輪大，跑得也快，等林思雨騎上自行車后，才迅速從後邊追上去。他有意在外道騎行，放慢雙腳騎車的速度，盡量保持着和她一樣平行的車速。
一路向西，是一條寬敞的柏油路。道路兩邊有許多參天的大樹，它們用寬大的樹葉，遮擋住炎熱的陽光，從枝葉間透出絲絲清涼。微風中，能聞到麥田裏的香味。-
“時間過得真快！”林思雨慢慢地騎着自行車，嘆聲道，“你瞧，彷彿就是一轉眼，地里的小麥又黃了。”
“是啊。”石子塵目視遠方，神色憂傷，“一年又一年，歲月催人老。”
林思雨轉過頭，笑道：“石子塵，感觸挺深呀。”
石子塵也笑，不說話。
林思雨問：“石子塵，你上班累嗎？”
“唉，命苦，一言難盡。”石子塵笑着說，“累，且身心疲憊。不過，慢慢地習慣就好。當然，上班苦中有樂，並非一無是處。”
“哦，你說是不是還是上學好？”林思雨想了想說，“我一直想不明白，當年你為什麼要放棄中考？不想去試一試？也許，會有好的結果。”
兩人說話之際，正好走到一個陡坡下。林思雨率先停下自行車，用手推車步行上坡。石子塵緊隨其後，飛身下車。
長路漫漫，兩人並肩而行。
“年少且無知。”石子塵說，“你知道，我們七年級時就分班。分在差班的我們，就像大海里的一朵浪花，只能向前，無法後退。”
“這不是理由。”林思雨皺眉，大聲說道：“你知道，剛開始我們班很多人在差班。你可以找老師調，或者通過家長……”
“是我自己不想學。”石子塵苦笑道，“英語，數學……我真的吃夠苦頭。”
“石子塵，你後悔過嗎？”
“不敢想。”
兩人不再說話，走上坡頂之後，默默地各自騎車下坡。到了分手的路口，互相說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