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風起於萍

“喂，馬辛，起床了，今天還要去上班呢。”被妻子叫醒的馬辛疲憊的穿着衣服，簡單的洗漱后看着擺在桌子上的麵包與菜湯也有些驚訝。“佩妮，今天的早餐那麼豐盛嗎？你和孩子們都吃了嗎？”

“不用擔心，我們都吃過了，這不是你昨天漲了工資，可以慶祝一下嗎，這是我今早去麵包房剛買的，你都猜不到我在麵包房碰到了誰，是休斯太太，她也和我一起買了兩個白麵包呢！”馬辛默默地吃着麵包，他認識休斯太太，因為休斯就是他的工友，和自己在同一個木材工廠工作，如果不出意料的話這次所謂的慶祝都是因為昨天增長的那部分工資。

可是馬辛卻並開心不起來，因為他知道，這種好事不會一直發生的。他記得之前有一位貴族曾經也像現在這個所謂的星火一樣，給他們發放過一些好處，但是後來要交的稅就莫名其妙的變多了，到最後甚至原本能養活整個家庭的工資也只能勉強度日，就是在那次事件中，他永遠地失去了自己的母親，那個堅毅的女人，在察覺到家庭內逐漸減少的伙食后就不見了，當馬辛再次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從那以後，馬辛再也不相信什麼貴族的施捨了，當然，該拿的錢還是要拿的。只是如果再有人說什麼改變平民區這樣的話，他也只會憐憫的看那人一眼，然後默默的走開。

“咚、咚、咚”敲門聲打斷了馬辛的思緒，將最後兩口麵包塞到嘴裏，端起桌上的菜湯一飲而盡。馬辛打開了門，站在門口的正是剛剛想到的休斯，只是馬修並沒有表現出什麼歡迎的感情，因為他與這位工友並沒有過多的交集，而此時他站在自己的門前，這對馬辛來說可算不上什麼好事。

只是還沒等馬辛多想，休斯就指向了身後的一輛馬車，這輛馬車與高玄曾經趕路時所坐的馬車不同，他後面拉着的並不是一個車廂，而是一個平平的木板，上面還鋪着一些稻草，就在馬新海觀察着馬車的時候，休斯開始解釋起來“以後這就是我們的班車了，具體是什麼意思我也不太了解，但是昨天星火的那位大人和我說是因為我們這個區距離工廠太遠，他們怕我們遲到，所以專門安排了這個馬車來接我們。”拍了拍正在不斷回身夠稻草的老馬，休斯繼續得意的和眼前的馬辛講述着自己是如何爭取到這份工作的。“快上車，我們還有好幾個人要接，這可是我做這份工作的第一天，我可不想被星火的大人覺得懈怠。”

坐在馬車上的馬辛看着周圍慢慢後退的景色，卻並沒有休斯那樣激動，他從不覺得這個世界會有無私付出的貴族，只是他們收回利息的方式不同罷了。現在他只擔心這個所謂的星火會不會以此為由讓他們掏什麼馬車費，再把昨天給自己多開的薪水要回去。就在他還在思考的時候，卻被旁邊人的呼嚕聲打斷了。不知何時，這輛馬車已經載滿了十多個人，而擁擠在一起的眾人還有寬敞的車板以及車班上墊着的厚厚稻草，讓這群每天在工廠勞累工作的人找到了休息的機會。乾脆就枕着一些稻草在馬車上睡著了。

看了看身旁昏睡的工友，馬辛搖了搖頭，他決定等快到工廠的時候就先下車，就說自己要去方便一下，到時候走進工廠，這樣就算他要收什麼費用自己也可以抵賴。

可是隨着距離西區越來越近，街道上的馬車也越來越多，甚至馬辛還看到了好幾輛牛車以及一輛用山羊拉着的小型馬車，馬辛從來沒覺得在平民區居然會有這麼多牲畜，

不對，還是有的，但是那是在西區的牲畜交易區，但是那裏的牲畜每一個都算不上便宜，基本上也只有擁有大量土地的貴族們偶爾會去讓管家或者其他人去挑選一些。而自己又沒有土地，買那東西也沒有用，所以只是知道那邊有一個牲畜交易區，但是也沒去過幾次。只是偶爾帶着自己的孩子們把那裏當作一個遊玩的場所罷了。

馬車群進了西區之後又快速的分散開來，向著不同的目的地繼續進發著。在快到工廠的時候，馬辛和休斯打了個招呼，跳下了車，準備在一處偏僻的地方先尿個尿再去工廠，但是當他來到這個房屋拐角的時候，卻發現好幾個人都在那尷尬的聊着天，看着剛來的馬辛，也是默默騰出了一個位置，可是尿意全無的馬辛只能默默聽着眾人的交談，原來在這的眾人都是因為擔心這所謂的班車是否要收錢的問題，所以故意找理由跳下了車，準備一會矇混過去。

眼看馬上就到了上工的時間，幾人也不再閑聊，混入了進場的人群之中，只是還沒進去，就被昨天的宣傳星火的無名者攔住。看着眼前的人被攔住，馬辛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但是考慮到家裏的妻子與孩子，又不敢跑的太遠。

就在這時，馬辛看到剛剛與自己一起在牆角聊天的一人被喊住，“你是哪個區的？”

“大人我是東區的。”

無名者指着牆邊排成一列的馬車夫們問着他“你今天是坐馬車來的嗎？”

“大人，我不是啊，我是自己走來的。”男人小心翼翼的想着自己接下來的說辭，但是無名者卻沒讓他多說，伸手示意他快些進場，只是這時馬車夫中的一個人卻低下了頭，人群慢慢涌過，無名者也偶爾攔下一個人詢問着情況。

就在馬辛也準備矇混過去的時候，無名者卻恰好點中了他。

“你是哪個區的？”

“大人，我是南區的。”馬辛下意識低下了頭，思考着自己該如何回答接下來的問題。

“你今天來的時候坐馬車了嗎？”

“坐了大人，是休斯的馬車。”最終在休斯期盼的眼神下，馬辛還是沒能說出那句準備了許久的謊言。

“好了，快去上班吧。”

懷着忐忑的心回到工坊的馬辛直到下班也沒有等來收馬車費的人員，反而是在領完和昨天一樣的工資后，在門口等到了休斯。

看着眼前架好馬車的休斯，馬辛也沒客氣，直接坐在了休斯旁邊。他認為這是他應得的，他有資格繼續坐這輛馬車。而本來還在給老馬喂着稻草的休斯，看到坐在馬車上的馬辛，馬上跑到他的旁邊，四處看了看，確定周圍沒人之後，從懷裏掏出來一個銀幣悄悄的遞給了馬辛。

摸着手裏的銀幣，馬辛還有些摸不到頭腦，這時休斯也坐在馬辛旁邊小聲的解釋着“其實你不知道，坐馬車夫這個工作，每天工廠里按人頭給我發錢，每個人每天兩個銅幣，但是我怕你多想，就沒和你說，誰知道人家不光要問馬車夫，還要問你們，其實也都是抽樣檢查，但誰知道抽了那麼多人，就你一個和他們說了實話，其他的被抽到的馬車夫或多或少都被扣了幾個銅板，只有我，不光沒被罰，還被獎勵了一個銀幣。不過我覺得這也主要是靠你，所以就把這個銀幣歸你，車費歸我，但是你也別和他們說啊，要是被他們知道了，以後抽查一次一個銀幣我可付不起。”

聽完休斯的玩笑話，馬辛心安理得的把銀幣揣進了自己懷裏，心裏卻想着，希望這個星火，能比上次的貴族大人多堅持些時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