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愛看熱鬧
陸昫邀二人進來坐下，目光轉向女子手中的托盤，托盤上是兩摞書冊。
“這是？”
還未坐穩的劉光，聽到問話，屁股剛沾座，便又輕抬：“哦，都是些關於北薊城土地，賦稅，戶籍等情況的書冊，還有一些最近的政事記錄，臣想着，若只是口頭言說，難免會有些紕漏，所以便自作主張，帶了這些來。”
在大蒼，公侯等封爵擁有封地的完全自治權，劉光這個城尹的升降全憑景侯一句話，也可以說他就是景侯的家臣。
陸昫看着高高的兩摞，面無表情：“做得很好，下次不要做了。”
“是是是，呃，小侯爺您說什麼？”
不顧城尹的懵逼，他繼續說道：“秀兒姑娘辛苦了，劉大人，既然有了這些，那就不用麻煩你口述了，請便吧。”
出府路上，劉光復盤了三遍也沒想明白，怎麼就被小侯爺趕出來了呢？難道是自己的那點兒小心思被看穿了？
眾所周知，景侯只有兩大愛好，一是帶兵打仗，二是給小侯爺娶妻納妾，正所謂上有所好，下必效焉，只要把握好度，這種對自己只有好處，沒有壞處的事情，何樂而不為？
不同於他的皺眉，一旁的侄女眼中含笑，神情還有些激動。
“叔父，小侯爺真好看，還跟我說辛苦，你說我有沒有可能會被看上？要不下次來侯府，你再找個借口帶我一起。”
劉光看着沉浸在幻想中的劉秀兒，臉色陰晴不定。
“秀兒，有的機會錯過了還會再有，但有的機會一旦錯過，便再無結果，忘了小侯爺吧。”
陸昫花了一個上午，才將書冊看了個大概，午飯也只嘗了一口，便再無動筷的心思。
“暹羅，這飯該不會真是小刷子做的吧？胖廚娘呢？”
身後暹羅上前一步，開口道：“回公子，胖廚娘休產假了。”
對於這個回答，陸昫一臉愕然：“產假？就她那歲數還能懷孕？”
暹羅輕笑：“都快足月了呢。”
因為某些原因，懷孕產子這類事在府里都不會過於傳播，大丫鬟自然知道自家公子的脾性，遂趕在他之前開口。
“補貼銀錢已經以別院的名義交到胖廚娘手裏了，另外知道您嘴刁，已經吩咐廚房，別院的飯專門由胖廚娘的徒弟灶奴來做，不過現在看來，灶奴的廚藝並未學精，我這就再去吩咐廚房換人重做。”
桌旁，子書月一邊用左手笨拙的夾食，一邊聽主僕二人對話，菜一入口，她瞬間就懷疑陸昫是不是在刻意為難人？
這比她在開襄伯府吃到的飯菜，不知要好吃多少倍。
“算了，將就吃吧，那個，招財，快點吃，下午帶你上街。”
子書月正吃的津津有味，忽地發現兩人齊齊望向自己，隨後她便反應過來，忙吞下嘴中食物，指着自己道：“招財？我？”
……
未時三刻，相當於下午一點半左右。
北薊城有東西兩市，平時人流量相差不多，但今日，人群卻都流向了東市的一處街頭。
陸昫負手前行，左手手心還盤着兩顆冰晶圓球，只不過一路走來，不時會有水滴滴落，沾地瞬間便化為蒸氣。
暹羅，子書月分立兩旁，暹羅懷裏還用棉布包着一個瓷罐，只要看到公子伸手，她便會立刻換兩坨冰塊放上。
“公子，今日為何會有這麼多人？”
陸昫輕笑，指着前方扎堆的人群說道：“因為有熱鬧可看。
”
說話間，三人來到人群外圍，而人群中心是一座剛搭建的木台，木台中央，一個中年道士，身着寬大嚴實的道袍，正盤腿靜坐。
陸昫把冰球分一個給右手，開口對二人說道：“此人從巳時三刻到現在，已在太陽下靜坐了整整兩個時辰。”
“真的嗎？”子書月滿臉震驚：“這麼熱的天，還穿的這麼厚，竟然一點汗都沒流，難道他是傳說中的得道真人？”
冰球被蹂躪的不斷滴水，而始作俑者則嗤笑一聲，道：“哼哼，等着看吧，好戲馬上開始。”
圍觀者中，有子書月般想法的顯然不少，甚至還有人沖台上作揖朝拜。
正此時，中年道士睜眼環視台下，淡然開口：“貧道華慈，惟願將道祖真言傳頌四方，今於這北薊城搭建傳道台，無論何人，三日之內，皆可聆聽解惑。”
“果然是真人。”
子書月瞬間變得虔誠，畢竟在她的認知中，只要是和傳說中的道祖沾邊的都能令人信服。
“呵……”
光在台下站的這麼一會兒，陸昫就盤沒了三對冰珠，要不是想親眼見識下這個道士的手段，他早回府躺歪脖兒樹下做美夢去了。
道士說完開場白沒一會兒，台下就有人高喊：“道長，俺光聽人說這道那道的，到底啥是道啊？”
問話的是個黝黑漢子，一副農戶裝扮，想來應該是今天日頭實在太毒，沒法下地這才進城來湊湊熱鬧。
中年道士也不做思考，張嘴便回答道：“有物混成，先天地生，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此物即為道。”
農戶漢子撓撓腦袋，不好意思道：“俺聽不懂這些，俺就想問問，是不是得了道，就能跟你一樣，不怕挨曬，想啥時候下地就啥時候下地？”
此話問出，圍觀者皆哄然大笑，可中年道士卻依舊認真回答道：“陽行於天，晝伏而夜出，夏炙而冬藏，若能悟透其中之理，種地勞作，有序而為，此亦非得道呼？”
農戶漢子低頭沉思，與他同行的一人則大剌剌說道：“黑牛，道長的意思是，你得道就別想了，要想不挨曬，很簡單，躲着點太陽就行了。”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過後，兩個道童抬着一個木箱，上了台。
自稱華慈的道士又道：“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非大道也，惟道之道，寂兮廖兮，才可為天地母，何為道之道？豈不聞，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噗……”
陸昫忍不住了，他終於知道中年道士拽文拽了半天，是想打什麼算盤了。
果然，在道童的引導下，一個大嬸掏出一枚銅錢，略作遲疑后，還是扔進了木箱裏。
片刻后，這枚銅錢果真如中年道士所說，一生二，二生三……最後竟足足生出十枚銅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