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識萬福祥
一夜豪飲過後，武克城再睜眼竟然都天亮了。
他完全不記得是怎麼回的家，只是頭疼的厲害，沒有起床的力氣。
看來這西域的葡萄酒喝起來清爽，勁道卻不小。
想起在牢裏死了的張秀，武克城頓時喪了氣，乾脆就在家休息一天吧。
躺在床上，他開始回想昨天在西樓的情形，自己酒量一般，千萬別酒後失德，做出什麼過分的事。
底也伽......昨晚聊來聊去，他記得最清楚的就是湯悅藥鋪底也伽被盜的事了。
這麼看來，雖然從張秀口裏得到的供詞不多，但底也伽能讓人犯心癮的情況，得到了西樓老闆湯悅的證實。
武克城在長安縣衙幹了這麼多年，一味丸藥能讓人犯心癮，還能誘人作惡，這麼厲害的葯，他真是聞所未聞。
即使是朝廷明令禁止的五石散，最大的危害也不過是使人飄飄欲仙，進而喪失廉恥，然後慢慢在體內積毒，使人患病。
想到這裏，武克城躺不住了，他猜測如果底也伽真的這麼害人，那麼發生在湯悅藥鋪的事情，很可能在長安城已經出現過很多次了。
他坐起身來，感覺一陣目眩，在床上揉起了額頭。
妻子慧娘聽到了動靜，端着一碗熱騰騰的面片湯和兩張胡餅進了屋。
“崔沖送你回來的，那會兒五更天的鼓聲剛響。你腿上的傷是怎麼回事？以後不要這麼喝了，爹娘會擔心的。”慧娘看了武克城一眼，放下了手上的吃食，沒等他回話轉身又出去了。
武克城看着眼前熱騰騰的面片湯，心裏一緊，自己雖然在縣衙不受重用，但有這麼一個體貼的妻子，也沒什麼好抱怨的了。
用過早飯，趁着慧娘給他上藥換繃帶的功夫，他把這幾天的遭遇輕描淡寫的講了一遍。
講着講着，慧娘紅了眼，她太知道自己丈夫這麼多年來的不容易了。
安撫好妻子，武克城又向父母請安，然後收拾妥當出門了。
有了張秀關於底也伽的供詞，再加上湯悅藥鋪兩次被盜的情況，武克城決定去炮製底也伽的萬福祥葯肆問詢一下。
開元三年的大唐，在幾代君王的經營下已經十分富足，帝國的首都長安更是繁榮。
長安城不僅是大唐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更彙集了天南海北、四面八方的藥材，其種類之豐富、品種之齊全，在整個大唐獨一無二。
此時的長安城，上自達官貴族下至平民百姓都盛行養生之風，葯肆生意十分紅火。
長安縣管轄的西市，就有一條街聚集了幾十家葯肆。
這是一條喧鬧的商業街，路兩邊挨排着一間間的鋪面。
武克城要打探的萬福祥就在這條街最好的位置，有三開間的門瞼兒，“萬福祥”牌匾高懸正中，門前不時有人進出。
萬福祥經營的藥材既有生葯也有熟葯，熟葯又可分為飲子、藥丸等，能滿足大部分病人的購葯需求。
武克城還沒進門就看到滿屋子的人，有抓生葯的，還有買藥丸、買飲子的，雖然忙碌但十分肅靜。
再往後堂走去，就聽到夥計們敲戥子和用銅杵砸葯的聲音，一排排頂天的葯櫃散發出土澀、甜香、辛麻混雜的中藥味。
見有人往後堂走，店裏的夥計立馬迎了上來。
“客官，找人嗎？”夥計上下打量着武克城。
“叫你們掌柜出來說話。”武克城向夥計亮了一下自己的魚符。
“好嘞，大人您請坐，先用點茶，我們掌柜馬上就到。”夥計一看亮出的魚符，態度就像換了一個人。
武克城暗想，這萬福祥的夥計都識得魚符，估計平時見過不少世面。
他的銅製魚符都這麼好使，要是拿金魚符、銀魚符的高官來這裏，不知又是什麼場面了。
“呦，原來是武大人啊，夥計們不長眼，怠慢您啦。您裏屋請吧。”掌柜認出了武克城，瞪了一眼身後的夥計，又領着武克城走進了裏屋。
原來這萬福祥不只是迎街的三間門瞼兒，往裏走還有專門的會客室。
“武大人見諒，這夥計是新來的不懂規矩，您這樣的貴人竟然不引入裏屋。您稍等，這裏有上好的湖州茶和蘇州虎丘寺的泉水，我給您煎茶，就當是賠罪了。”武克城剛坐下，掌柜就開始忙乎。
武克城看着掌柜親手把茶餅碾碎羅好，均勻的茶末就像金粉一般。
接着，掌柜在釜上燒水，水一沸時，加入食鹽調味，二沸時，用小勺取茶末放入水中，再用竹夾攪勻。
武克城趁着掌柜煎茶的功夫打量起屋裏的陳設。
面前的連地屏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屏風上的畫作不是尋常的山水花鳥，而是一副胡人呈馬圖。
圖中的胡人神采生動，馬匹神駿雄健，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片刻，掌柜將釜從火爐上拿下，開始向茶盞中分茶。
“武大人，您來我們葯肆有何公幹啊？”掌柜的向武克城敬上一杯茶。
“沒有公幹，只是最近腿被畜生咬傷，疼的厲害，聽說萬福祥有味丸藥能醫百病，想買來試試。”武克城扯了一下長袍，給掌柜看了一下腿上的繃帶。
“您說的應該是我們葯肆炮製的丸藥底也伽，-我這就給您取兩丸來。”掌柜的一聽不是公事，頓時輕鬆了許多。
不一會兒，掌柜就把底也伽放在了武克城面前。
不出意料，裝葯的錦盒跟禁藥販子張秀身上帶的一摸一樣。
“這丸藥真有那麼神嗎？怎麼前幾年沒聽說過？”武克城打開丸藥聞了聞，並沒有特別的味道。
“大人您不知，這底也伽原是乾封二年，拂霖國遣使獻給咱們高宗皇上的。除了皇家貴胄，一般人原本無福享用。可咱們萬福祥的宋清宋大官人，憑着一身的本事，遍訪天下名醫，硬是炮製出了這底也伽。據太醫院的老爺們講，咱萬福祥的底也伽，藥效比他拂霖國的絲毫不差啊。托當今聖上的天恩，這丸藥正好是開元元年開始擺上咱萬福祥的櫃枱，到現在還不到三年。”掌柜捻着自己的鬍子有些得意。
“是葯三分毒，我這腿傷服用底也伽可有禁忌？”武克城故作疑慮，隨口一問。
“武大人，《唐本草》裏寫的明白，底也伽，味苦、平、無毒，主治百病，中惡，客忤邪氣，心腹積聚。真真是一味好葯啊。而且看這三年的情況，這丸藥鎮疼的效果更是立竿見影。您的腿傷，只需服上兩丸藥肯定會無礙的。”掌柜說著，從手邊拿起一本《唐本草》就要給武克城看。
“好啦掌柜，我還有公務要忙，萬福祥的葯我自然是信得過。”武克城擺出九文錢，起身就走。
“武大人這可使不得，怎麼能收您的錢呢？只盼着您服了我們的葯能身體康健。”掌柜追着要送錢，武克城頭也不回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