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接頭
杜若離開南谷，下了山，獨自奔往清水縣。
不過，他在中間繞了個彎，前往荒山野嶺處，取出了那幾粒血紅的葵籽。
他準備晉級，就現在。
晉級要產生巨大的能量波動，而荒山野嶺人少，去了清水縣，有風除草動可就瞞不住了。
“從書上看，龍血葵有兩種形態。
沐浴龍血則為紅籽，缺乏養料則退化為白籽。”
他沉吟片刻，決定先進行第一段的晉級，因為不需要其他附加條件。
至於龍血，清水縣可能有，也可能以後會遇到更高品階的靈藥作為替代，看運氣吧。
來到荒山僻嶺，他將一粒龍血葵埋入荒土，施展神司之力。
頓時白色光弧閃爍，山谷颳起颶風，周圍草木瘋狂發芽，蔓延一片綠意。
很快，土壤中的種子生根發芽，破土而出，分開枝杈，長成一株小臂高度的靈藥。
看起來像是向日葵，但裏邊籽粒很少，剛好有九顆，周圍散發瑩瑩白光，像是一顆夜明珠。
《仙草綱目》有言：
龍血葵，沐浴龍血而出，籽粒三品上等，經高階煉藥師之手，可煉製四品通神丹等，根莖葉亦可入葯，藥性可達二品。
該靈藥生性嬌弱，若養分不足，則易退化，籽粒普遍在二品中等，自降一級，根莖葉亦同。
【杜若】
【種植等級：2→2.6】
【精力：100%】
【修為等級：鍊氣六層】
“竟然還不是整數。”
杜若略覺意外，不過在靈藥的普遍評價體系中，除了“品階”，確實有“上中下”之分，這樣對比，也算得上準確。
伸手拔掉這株龍血葵，仔細打量片刻，很容易看出這是“營養不良”的表現，龍血葵枝幹上有荊刺，但現在是軟的，籽粒蒼白色，像是生瓜子。
與另外幾粒火紅色葵籽對比，像是柔柔弱弱的少女，對比成熟的貴婦。
但至少，比火神蓮強很多，可以很輕易感覺出來。
看着更加厚重的精力條，他沉思片刻，取出一粒靈粟。
【精力：100%→99.8%】
靈粟在掌心生根發芽，精力條連動都懶得動了。
如果放在以前南谷搓靈粟的日子，他可以輕易搓出幾十斤出來。
“只可惜已經用不上靈粟了，這只是貧仙區的低等貨幣。
但龍血葵又過於高等，在清水縣用的太多，會很顯眼。”
他沉吟片刻，覺得有必要重新規劃一下如何使用仙魄，雖然不擔心壽命問題，但要注意影響。
旋即他想起來，清水縣的九霄樓，有很多靈藥售賣，從不如品到一品都有，但再往上就不是一般人能接觸到了。
對其他神司來說，也許看不上這點東西，但對他剛好，適合作為零花錢。
看着面前蔓延十幾丈的綠意，他心念微動。
仔細觀察，這些草木已經完全異變了，更加粗壯結實，顏色從青嫩變成暗紅。
“也許仙魄這種東西，並非專門培育靈藥所用，而是一種通用的進化手段？”
他看向旁邊的老柳樹。
指尖金光閃爍，沒入枝幹。
噼啪！
迅速地，地面隆起，柳樹盤根扎結，手臂粗細的樹根像是暴突的青筋，深深扎入地面，千萬縷柳條像是髮絲般垂落，晶瑩剔透。
抬頭望去，老柳樹至少高了五六丈，枝杈間霧靄朦朧，
甚至能隱約感受到一陣朦朧的意志。
山風吹來，發出輕微的沙沙聲，伴有晦澀的韻律。
與此同時，柳樹旁邊那些花草也隨風舞動起來，葉片翻卷，朝向老柳，與音律齊鳴。
荒山裡誕生了一位山神。
“萬物皆有靈。”
杜若低語，他已確信，“神魄”的功能，確實是進化，萬物通用，包括他自己。
以前他的加點能力太弱，現在很明顯了。
蒼天之下，修道者並非只有人類，還有魔獸，甚至一花一草一木，萬物皆可為仙。
但他們都退化了，無論是何奇種，皆被末法時代的巨輪碾作塵埃，成為山間野草，它們都曾是林凡，唯一的區別是，它們順應天命，人類卻逆天而行，在這樣的世界依然掙扎奮進。
隨後他卻是抬手，掌心出現森白火焰，將那些搖擺着的花草覆蓋，燃燒成灰色的餘燼，老柳樹的紙條也全部變成焦黑的殘肢。
他不想讓這些東西再被看到，以此查到線索。
神司並不需要總是遮遮掩掩，但他需要，因為品階太低，很難被宗門看上，再暴露身份，這個地位太尷尬了，對他不利。
一把火燒完。
杜若卻微微挑眉，看向那株老柳樹，它還沒死，哪怕只剩半根焦黑的主幹。
它根莖拚命汲取能量，留有餘溫的枝頭，迸出了一粒嫩芽。
“你很想活？”他說。
老樹樁周圍朦朧霧靄慢慢，表達模糊的意志。
像是畏懼，崇拜，渴求，希望，但它不會說話，距離誕生靈智還很遠很遠。
杜若沉思片刻，手中寒焰熄滅。
因為他想起了一些人，南谷那些掙扎生存的底層修道者。
若說無法償還的恩情是施捨，那就姑且算作施捨吧。
數十百載之後，這裏或許會多一株真正的妖柳，或者山神，庇佑眾生，成為某個山村的祭靈。
這個世界，已經枯寂太久了。
……
一路來到清水縣。
杜若直接前往九霄樓，又去商鋪換了幾株靈藥，從不入品，到一品，各種靈藥都有。
他之前換過一些靈石，基本夠用。
這些靈藥在清水縣每天交易量很大，無需擔心被發現，以後就是他的零錢了。
那裏品階最高的是一株一品上等的紫花，但店家不賣，因為他無法出世背景，在這裏算是黑戶，買任何東西都要多收錢，而且沒有質保，買到假貨也不敢尋求賠償。
“還是要早點掛靠個背景才是。”
當個黑戶實在太不方便了，根本無法觸及清水縣的修道者圈層，能來九霄樓交易，還是得益於這裏有銷贓的業務。
於是他按照林凡提供的線索，來到清水縣東區。
一處酒樓下。
他把林凡贈予的匕首拴在腰間，花紋故意露出，按照林凡所說，有人會在這裏等他，而這東西是信物。
白送的人情不要白不要，先有個落腳之地，再慢慢發育也不遲。
不久后，十幾個人過來，看起來像是一個本地幫派。
這幫人五大三粗，手臂有紋身，胳膊比大腿還粗，也有精瘦精瘦的修士。
帶頭的是一個平頭小哥，相貌平平，但一眼可以看出，這是個築基修士，氣息紮實。
平頭小哥目光駐足酒館前，負手看着正門，目光卻有意無意向杜若腰間的匕首斜了過來。
他動作很謹慎，以為這樣的小動作沒人會發現，但杜若早就注意到了，因為他早就注意到平頭小哥在刻意掩蓋氣息，佯裝普通人，這對他來說是掩耳盜鈴。
良久后，平頭小哥扭頭走來，“你是貧仙區來的？”
“是的。”
“南谷？”平頭小哥不確定。
“林凡。”杜若道。
平頭小哥眼睛一亮，一隻手對着背後眾人找了找，另一隻手掌虛按着他後背，低語道：“借一步說話。”
……